创世9968年,距离众生沉沦,大道破灭,壁垒崩溃只剩32年的一天夜里。
天玄大陆的天幕中,一颗赤红色的闪亮星辰拖着长长的星尾,肆意地划破夜幕,在玄冥妖洲的方位坠落下来。
接连几日,各色星辰不断地划破天幕,坠入天下的各处方位。
天妖城,玄冥妖洲中部最巍峨的城市,四大妖神高耸入云的雕像坐落在城市四方,拱卫着中央的天妖宫。
夜晚人们纷纷聚集到天妖宫前的巨大广场上,大人们纷纷惊叹于流星划过天空时的壮丽景色。
孩子们则在细数着有几颗星辰划过夜幕,叽叽喳喳的说着它们的颜色,星尾的形状和长度。
一个扎着冲天小辫的孩子拉了拉旁边大人的衣裳,大声喊道:“爸爸快看,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又来了”
众人急忙回头向天妖宫那边看去。
一个身着脏兮兮道袍,披头散发,左手卦盘,右手铃铛,口中念念有词的跛足道人自街道上走来。
在一座豪华府邸——镇冥府前驻足,神神叨叨的反复说道:“明星降临,恩师指引,欲救苍生,去往青曙,历经沧桑,初心不改,得榜星神,璀璨群星”边说边手舞足蹈的跳着舞。
一个身材强壮的大汉朝老道高声道:“嘿,你这老头别在这疯疯癫癫,胡言乱语了,小心挨打。”
一个身材矮小的老者反驳道:“你别在这胡说八道,镇冥天王一向爱民如子,怎会出来打他呢。”
那壮汉说道:“以前是以前,近日镇冥天王刚出生的小公子身体不适,而镇冥天王又不在家,王府中人正是烦恼之际,这老头疯言疯语,王府的人能不打他吗?”
老道回过头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稀稀疏疏的黄牙。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星空,低声念叨了几句,朝着东方跳了一段祭祀舞。
随即在众人嘲弄的目光中蹦蹦跳跳地向城门走去,到达城门,又回头看了一眼镇冥王府,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天妖城。
天妖城外,他一把扯掉了身上的破烂道袍,将卦盘和铃铛收了起来,转了一圈,摇身一变成了一个手持浮尘的素衣老者,正是在星空外的两名老者之一。
他左手一挥,右脚一踏,登时足底阵生白雾,脚踩白雾,朝着青曙神州方向飘然飞去。
四大神州的城池中,道人们纷纷上街传播主星降世,万星将重新焕发光彩,苍生将赎的言论。
一时之间,天玄大陆上掀起了一股寻找主星的浪潮,各大势力纷纷喊话,若寻到主星,必有重赏,以求在未来争霸中获得一席之地。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15年过去,当年的寻星浪潮无疾而终,那个势力也没寻到主星,众势力都暗恨当时怎么能信几个道人的胡言乱语,都欲将各大城池中的带头道人碎尸万段而解心头之恨。
玄真983年,天玄大陆,青曙神州,寻道山
一座茅草屋中,素衣老者与赤色武袍老者正在下棋对弈,身旁的棕色小壶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仙茶,茶香弥漫在茅草屋中,屋外也能闻得阵阵茶香。
素衣老者老者时不时地端起茶杯抿一口仙茶水,大呼过瘾。
赤色武袍老者看着风一吹就会散架的茅草屋,急得抓耳挠腮,看着素衣老者,疑惑道:“师兄,就我们这样的条件,还能遇到孙泽渊和姚娴曦吗?我出去找一找?”
素衣老者说道:赤冥,你不要急,世间的万事万物的来与去都有他的时间,你强求不来的,你在这等着就好了,一定会遇见的,要相信你师兄,错不了的”
说完咧嘴一笑。
赤冥天尊看着师兄这副模样,挠了挠头,一脸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吧反正到时候天魔王入侵,要死我们一起死”
说完也端起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左手捻起棋子,哒的一声落下棋子,晃了晃脑袋,专心钻研起棋局。
天雷城,寻道山下的一个依山傍水的小城,原本如一潭死水般平静今日却如煮沸的开水咕嘟咕嘟的发出自己的声音。
天雷城,赵家
一年一度的星窍觉醒仪式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每个年满十六岁的人都需进行仪式来觉醒身体的星窍,来确定自己的天赋和武道的终点。
鸦雀无声的环境因为一个人的走来而沸沸扬扬,大家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话语中全是嘲笑逗弄。
一个少年大笑着说道:“快看族长收养的那个怪胎来了,他来干什么?来找骂吗?”
“别说了,让那个怪胎听见,小心他像小鸡一样啄你!”
“一个废物罢了,来就来了,还害怕他不成?看不锤不烂他!”
“我早就说他是个废物了,整天捧着本书看,能看出武道大能了吗,真是个呆子!”
“就是,就是,他要不是个废物,他爸妈会把他丢掉吗?”
“不是有人托付给族长的吗?怎么成丢弃了?”
“也就是你这么个傻子信,他这个样子像个大家族少爷的模样吗?”
说着说着,都大笑着附和起来。
“一个怪胎整天呆愣愣的,和个傻子似的,把我们家的脸面丢尽了!”
一个穿着艳丽,浓妆艳抹,嘴巴斜歪,嘴唇薄薄的中年妇女和旁边一个女子刻薄的说道:“他比得上谁,不知道显圣怎么想的,还整天把他当个宝,可以说是有求必应。”
“还不让我说一句重话,可是我偏不,我偏要骂他打他,不就是个兄弟的儿子托他照顾几年嘛,至于吗?”
“况且这都多少年了,也许早就把这个怪胎给忘了,要不怎么不来接他,要我说当年就不该收留他,直接饿死他,这样也不用给我丢人了”
一个面容清丽的女主拉了拉媚夫人的衣角奉劝道:“媚夫人,你别说这么难听,说话这么恶毒,这不是拿一把尖刀往他心窝上捅吗?”
媚夫人尖声道:“赵水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他听见又能怎样?”
周围人纷纷附和,没有一个人愿意得罪她,只因她是族长赵显圣的夫人,族长外出征战为家族立下了巨大功劳。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身着脏兮兮白袍的少年低着头,身体僵硬地快步走来,他身材瘦削,面黄肌瘦,脸上还有几块淤青。
少年身后扑扇着两个黑色翅膀,众人的嘲笑声让他走得更快,头低得更低了。
他很想反驳他们,他不是个怪胎,没有那么可怕,不要这么说,但他不敢、他害怕,因为每次反驳他们,他们会更加疯狂地戏弄和嘲笑他,他只能装作听不见。
上前和长辈们依次打招呼、问好。
这里虽然不是他的家,但他毕竟在这生活了十多年,哪怕这里的人都不喜欢他,都欺负他,但还是有一些长辈并没有伤害他,他们值得!
他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等着吧,觉醒星窍之后就可以修炼了,就没人敢小瞧你,没有人欺负你了,可以去踏上寻找回家的路,以后再来报答赵家的养育之恩。”
他嘴角微翘,无神的眼睛忽地亮了一下,面黄肌瘦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微笑。
没有人给他加油鼓气,他只有不断地鼓励着自己。
媚夫人骂道:“你这呆愣愣的木头穿的破破烂烂别在这丢人现眼,快滚回去!你怎么可能觉醒出星窍,不过是个废材罢了。”
每次她出去参加聚会,别人就会嘲笑他家里有一个怪物,虽然她从不承认孙泽渊是他的家人,但不妨碍他将火气撒在孙泽渊身上。
孙泽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着头向前走了几步,离着媚夫人远了一些。
他知道婶婶并不喜欢自己,甚至是厌恶他,有几次差点杀死他,所以他会离媚夫人远远的。
但她还是在赵家对自己最好的显圣叔叔的妻子,我到底应该怎么面对他?恨她?敬她?
他真的很矛盾!
三五成群的少女突然大叫道:“哇哇哇!你们快看大帅哥!”
孙泽渊抬起头,将目光移向门口。
只见两个有几分相像的俊美少年先后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白色武袍,面如冠玉,眉角处透露一丝阴鸷之气的挺拔少年。
稍后走来的是一个身穿蓝色长袍,长相俊美,眉眼间有一股阴沉之色的瘦弱少年。
媚夫人不屑地瞥了孙泽渊一眼,大声说道:“这是我和显圣儿子,也是我们的脸面,今天肯定给我们争光,不像他只会给我们丢人。”
说着又瞥了一眼孙泽渊。
孙泽渊看着他们朝自己走来,他不能装作看不见,只能走上前去,与他们打招呼。
身穿白色武袍的少年走到他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最近变壮了,越来越好了”
他面色平静地说道:“鸿龙哥,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鸣雷学院吗?”
赵鸿龙微笑着说道:“我回来执行个任务,顺便回来看看你,来给你加加油!”
眼底轻蔑一闪而逝。
他刚想开口说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先行传来:“赵鸿龙,你在这演啥兄弟情深啊,当年欺负他最狠的就是你我,现在要当好哥哥了?晚了!早干嘛去了!”
赵鸿龙铁青着脸,嘴唇颤抖着,大声呵斥道:“你……你给我闭嘴,我是你哥!”
赵擎虎毫不畏惧,双眼紧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不是关心我和孙泽渊,你只是关心你的功劳,在意你的地位,你眼中有我这个弟弟吗?现在想起来了,晚了!”
“哦,我知道了,应该是你那好伴侣蓝盈儿算出孙泽渊是个天才吧,要不你怎么可能露出这副假惺惺的嘴脸!”
“胡说八道,你不学无术,懂得什么!”
“不过,你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他注定是一个臭虫,一个注定被我踩在脚底的废物!”
边说边用左手指着孙泽渊,说完抬起头,挺起胸膛,大笑着离开了。
赵鸿龙双眼通红,气的直哆嗦,孙泽渊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他的肩膀轻轻颤抖着。
赵鸿龙转回头来,抬起左手轻拍孙泽渊的肩膀,安慰道:“你不用管他,等你觉醒完毕,我就带你离开”
孙泽渊并不热切的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会的”我一定会的,不管是什么原因。
就在这时,觉醒池旁,双眼炯炯有神的白衣老者用粗犷的声音喊道:“赵擎虎,接受洗礼!”
孙泽渊将目光转向了觉醒台。
见赵擎虎左足轻点,轻飘飘地踏上了觉醒台,面对觉醒池前的巨大威严的雕像,双膝跪下。
嘭!嘭!嘭!
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站起身来,向着觉醒池一跃而下,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两刻钟后,伴随着池水的一阵阵沸腾,赵擎虎一声怒吼,雕像透出一阵阵橙色光芒,雕像一样的眼睛突地睁开,一道橙光激射而出,射入赵擎虎身体。
觉醒成功!
主持觉醒仪式的老者大声喊道:“天佑赵家,竟然出现了一个橙色天赋的天才,数年以后必定大兴啊!”
族人们纷纷跪地磕头,感恩上天的赐予。
“这可是橙色天赋!整个天雷城能有几个?”
孙泽渊听见人群中,一个小孩子疑惑道:“橙色天赋很厉害吗?爷爷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橙色天赋的拥有者不陨落,未来必是一方王侯”
“橙色天赋代表着他的本命母星是橙色星辰,拥有三十六星窍,九星窍可容纳一个守护者,橙色天赋代表未来可以容纳四个守护者。”
“天赋分为白色天赋,黄色天赋,橙色天赋,青色天赋,蓝色天赋,紫色天赋,红色天赋,分别拥有着九星窍,十八星窍,三十六星窍,七十二星窍,八十一星窍,九十九星窍,一百零八星窍”
一个人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啊,这次媚夫人又要鼻孔看人了,就是不知道孙泽渊是什么天赋”
赵擎虎缓缓站起,高挺胸膛,眼睛扫过全场,目光与孙泽渊相对时,嘴角上扬,笑容中充满着不屑与轻蔑。
众人看向赵擎虎的目光变了,由以前的冷漠疏离变成了现在的羡慕讨好。
因为是一个出入烟花场所的纨绔子弟而现在成为了一个天才。
众人笑着恭维道:”媚夫人,你可真是有福啊,鸿龙少爷是黄色天赋,这次擎虎少爷是橙色天赋,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觉醒池前的老者用粗狂声音喊道:“孙泽渊,接受洗礼”
孙泽渊鼓励了一下自己,迎着众人注视的目光,朝着觉醒池快步走去,衣角向后轻轻飘去。
孙泽渊与赵擎虎擦肩而过时,赵擎虎低声说道:“废材,我是你无法越过的高山,认清现实吧!”
孙泽渊咬了咬牙,拳头攥紧,步伐加快,越过了赵擎虎。
雕像前,孙泽渊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想到客居赵家十五年,赵家接受了自己十五年,于情于理都应为赵家老祖磕头。
这样想着,双腿打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跪下,好似有一双手托举着他的膝盖,不让他跪下。
一个人愤然道:“这呆子在干什么,拿老祖取笑?”
没有人注意到,在孙泽渊双腿打弯时,雕像在微微颤动,雕像后背出现了丝丝裂痕。
孙泽渊只得跳过流程,扑通一声跳入觉醒池,盘膝而坐,开始觉醒。
一个时辰后,池水依旧平静,雕像毫无反应,好似一个死物。
“他在干什么?在里面泡澡吗?”
“快滚下来吧,不要耽误其他人,没那个天赋就不要上去,没那个金刚钻不要拦那个瓷器活,只会丢人。”
在众人甚至是孙泽渊本人都快心灰意冷的时候,池水突然激荡起来,疯狂地地向孙泽渊扑去,孙泽渊被扑的前仰后合。
雕像突然闪烁起红色光芒,但只持续了一瞬,雕像上浮现出灿烂无比的白色光芒,像给雕像穿上了一层白色盔甲。
“成功了,虽然是白色天赋但好歹可以修炼了,我可以成为武者了!”孙泽渊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
“那红光是什么意思?吓了老子一跳,我以为他怪胎野鸡变凤凰了呢,原来成了个土鸡”
“以为他能惊艳我一下,没想到是个笑话,觉醒池中他还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废物就是废物!”
孙泽渊慢慢站起来,首先看见的是赵鸿龙轻轻的摇了摇头,一脸失望。
耳朵听见的,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有无休止的嘲讽和贬低。
眼睛看见的全是嘲弄和厌恶的目光,好似他像一个不可接触者,一个病毒,一个异类。
他原本亮了些的眼睛又慢慢变得暗淡。
以前的目光还有所收敛,现在是赤裸裸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