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西皇家猎场,春猎在即,人声鼎沸。
旌旗猎猎战马嘶鸣,一众皇家子弟协同京中各战部军团骁勇之士汇集于此,只待陛下亲临吹响号角。
猎场修建于先帝一十六年,废前楚马场故地,拓展至鹿鸣山以北,依山而建,另植树近千亩,放养野物不计其数,修息数十载,方得始用。
新帝登基,赐名鹿园,园中鹿属之下五千有余,野兔山雀泛如牛毛,历年春时,帝与天下共猎之,寓意举国同心,共御外敌。
“春猎伊始,朕,与众卿共勉,朕,与百姓共勉!大夏立国半百,前朝多有征战,而今太平之年三十有余,再添甲子便足百年,朕,愿与众卿共期之,愿与天下百姓共赴之!”
鹿鸣山巅,夏帝在太子以及几名皇子的陪同下驾马上前立于高台之上,俯瞰台下芸芸众人,慷慨激昂,一表历年国朝丰功伟绩。
“朕欲求大夏永享太平!诸位可愿共赴之!?”
话音落下,高台之下众人齐喝:“我等愿与陛下共赴!求大夏永享太平……”人声起,山呼海啸。
随着悠长的号角声响起,几队兵卒上前将鹿园的大门缓缓推开,御林军在前开道,依次便是麒麟卫、金吾卫、大理寺廷尉、以及皇城司禁军。
此次登上鹿鸣山的队伍除五百神策卫军之外,仅做百人编制,神策军主要负责猎场的安保,而其余军部则是负责加入各皇子势力以参与此次春猎的角逐。
入园之后,一众文武大臣则会跟着皇帝一起登入观赛席位,如若其中有人自愿加入春猎,那便随时可以加入,只不过手下的从士帮手就要自行拉拢了。
看席之上,皇帝稳坐正中,两侧席位分别是宰相陆衍升以及太尉吴尚逸,说来倒也奇怪,这二人明面上似乎并无来往,但这二人之间的关系那可是满堂尽知……
“陆卿,你这妹夫当的不赶眼色啊!眼见着大舅子来了也不知道殷勤一些!”
皇帝眼神撇了一眼宰相,随后又玩味的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稳如泰山的太尉,打趣说道。
“呃……咳咳……陛下说笑了,老臣向来敬重太尉,方才见时已经打过招呼,问过冷暖。”
皇帝问的突然,热茶呛入口中,陆衍升急忙拿衣袖遮住口鼻,缓了好一阵子这才悠悠说道。
“嘿嘿!你啊……你!”
闻言,夏帝只能笑着摇头,不论何时,自己的宰相总能把话说的有条有理,不论何时,他也总能将自己托咐的事情办的圆满稳妥,以至于现在想要从他身上挑点毛病出来都很难。
“吴卿啊!今日春猎,你作为朕的武官之首就不打算下场一展拳脚?也让朕检验检验你这些年的武艺是否退步了?!如何?”
吴尚逸,吴家,作为肃州吴家在朝堂上的代表人物,此时此刻,由不得他说半个不字。
“陛下既有此等雅兴,老臣必定全力以赴!”
吴尚逸起身对着皇帝施了一礼,紧接着撩起衣袍便下了看席。
“陆卿,你瞧,朕的太尉虽年久上沙场,可这体魄仍是结实的很啊!倘若再度回到征西那年,想必吴卿必能有一番作为!”
似是感觉皇帝话中有话,陆衍升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
“陛下,您……莫不是又想白玉京了?”
夏帝没有说话,而是抬目远望,遥遥向西……
回说春猎,此次春猎拢共分了八队,分别由太子、二皇子、三皇子、沭阳公主、陈观士、傅谏笙、太尉吴尚逸以及一位名字叫做周衡的百姓代表。
每队百人,两队一批,间隔一个时辰出发进山,狩猎时间同样为一个时辰,不论结果,时间一到立即退出。
被列为第一梯队的太子刘彦靖以及户部尚书家的公子傅谏笙,二人驾马并肩前行,等着猎场书记官清点人手。
“谏笙!今年云哥儿那小子没来,你可得好好表现呐!别到时候一无所获落了尚书大人的面子才是啊!”
刘彦靖扬了扬手里的宝弓,一脸志在必得的样子说道。
“嘿嘿!我说殿下,你这久居深宫怕是忘了,咱儿时玩的弹弓子不都是我做的?殿下哪会赢过我?”
此言一出,刘彦靖顿时脸上一僵,心想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不过他依旧是死鸭子嘴硬,强撑着咧嘴一笑,满是一副不在乎的模样。
“此一时彼一时也!你那都是小孩儿的玩意儿!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一名书记官清点过人手之后将一张名帖递了上来。
“殿下,人手清点完毕,现在可以入场了,预祝殿下旗开得胜!满载而归!”
“借你吉言!哈哈哈!走!我们出发!”
马鞭扬起,一众军族顷刻间犹如狼入羊群,呼喝声此起彼伏。
随着第一梯队进入山林,紧随其后的第二梯队也开始准备起来,热身的热身,暖弓的暖弓。
说来也是巧,被分到第二队的是麒麟卫的陈观士和他未来的弟妹沭阳公主,也是在所有人看来,最没悬念的一组。
由于是春猎,麒麟卫的众将士并未穿着那身象征着大夏国最强武力的赤红铠甲,仅是一身劲装打扮。
尽管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麒麟卫的众人早已是整装待发,磨刀霍霍。
“喂……喂!陈将军!陈观士!嘶~”一道清脆的女子声音传来。
麒麟卫阵中,作为统帅的陈观士已经记不清参加了多少届春猎了,几乎年年夺魁,可以说是赢麻了,所以对此也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陈观士!!”声音继续……
正在无聊的拨弄着杂草的他本想装作没听到,无奈声音越来越近,此时若是再装作没听到,那倒显得有些刻意了。
“啊?啊!公主殿下,您叫我?”
转头望去,就见一匹战马身后探出来半个脑袋,头上顶着一只草环,白皙的脸蛋儿上一双乌黑大眼睛正眨巴着看向这边。
“哼!你肯定早就听到了,不然你怎么知道是我!陈观士!!你可是越来越坏了!小心我回头去找陆伯伯告你一状!”
来人便是同为一组的沭阳公主了,公主本名婉怡,乃玉妃所出,算得上是一众子女里面最为受宠的那几个,不然陛下也不会由着她的性子让一个女娃娃参加春猎。
“呃……观士之前确实没听到,知道是殿下也是因为殿下的声音颇为耳熟,一听便知。”
公主年龄与云哥儿相仿,幼年时期,因陆相时常久居宫中,府上孩儿也曾在宫里待过一段时日,所以与这些皇子皇女们的关系也就变得相当的熟络,毕竟这也算是发小了。
一把抓住陈观士的手臂,撒娇一般的将整个人挂在上面摇来摇去,毫无半分公主形象可言,于她而言,陈观士更像是家里的兄长,而非国之将军,彼此之间的情谊早就胜过了身份上的差异。
“啊!!陈观士!你让让我!这把春猎让我赢一点!如何!?”
陈观士没有回答,一双眼睛木木地望着前方,任凭刘婉怡再怎么摇晃撒娇他自屹然不动。
“喂!陈观士!陈将军!你可不要这么绝情啊!依着咱们的关系你让我一盘又怎么了?哼!若是换做云哥儿自然会让着我!你太坏了!而且越来越坏!我去找玉岫姐姐,让她再也不理你了!哼!你就偷着哭去吧!”
见摇了半天对方毫无反应,小丫头便不摇了,气鼓鼓的双手掐腰,小脸一歪,一副谁都哄不好的架势。
看席之上,夏帝与陆衍升二人相谈甚欢,眼睛不时的撇向麒麟卫这边,可当他看到自家女儿缠着陈观士耍无赖的时候,不由得大笑出声。
“陆卿,你看!你看看你家观士,哈哈哈哈!只怕是回家又要数落朕的婉儿了。”
陆衍升寻着陛下所指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于是也跟着大笑起来。
“哈哈!向来威名远播的大夏战神如今竟被公主殿下挤兑的头大如斗,倒还真是罕见呐!哈哈哈!有趣!甚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