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衙到国公府步行大约走了半个时辰。
没有拜帖,也没带随从,门房通报过以后,陆云歌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国公府。
“啧啧!瞧瞧这院子!啧啧……真是气派,比起我家院子来也是不逞多让啊!还得是老国公懂得享受!”
路过庭院时陆云歌看着院里的花草假山忍不住出口称赞,这话在别人听来,或许觉得他就在是赞美宅院景致,但对于一个久不入京的前朝国公来说,这番话里的讽刺意味就连聋子都听得出来,就差说他沈如海是个乡巴佬了。
陆云歌依旧是装作不自觉,对于所经之处皆是品评一番,辞藻之华丽,语句之浮夸,直引得其余二人频频侧目。
在家丁的带领下,三人穿过花厅来到后宅,通过长长的廊道,三人最终来到了位于宅子最西面的庭院之中。
庭院中间是一尊颇具规模的假山,四周栽满了垂丝海棠和白玉兰,在成片的翠绿映衬之下,点点花朵则是显得尤为出挑。
院墙四周是青翠松柏,庭院一角,在满目苍翠的包围之中,是一座构建颇为精致的凉亭,飞檐翘角、雕廊画栋,与这周遭景色相互映衬,尽显淡雅清幽之意。
亭中设石凳石桌,一应茶水点心摆满桌案,老者安坐于石凳之上,一边端详欣赏着满园春色,一边端起茶杯轻啜几口,好一派悠然自得。
穿过后院的最后一道月亮门,三人步入庭院。
“哟!这想必就是沈老国公了!小子陆门云哥,此行特意代家父向老国公请安!祝愿老国公福寿康宁,如意称心!”
不等门房引荐,陆云歌便自告奋勇地高呼起来,脚下亦是快步生风,直奔凉亭而去。
“哦?!哈哈哈哈哈!陆公子!怪不得今日一早便有喜鹊落在窗檐叽叽喳喳,原来今日之贵便指的是陆公子!”
沈如海神态自若,笑意相迎,似乎对于不请自来的陆云歌并不感到意外。
“久仰公子大名啊!只可惜老夫离京之时公子尚在襁褓,不然就以你我之心性,日后必是忘年之交啊!哈哈哈!”
“哪里哪里……老国公这话说的,小子都不好意思了!上京一别近二十载,家父对于国公也甚是记挂,故遣小子途径沭阳之时前来拜会,前几日使团琐事众多,小子未能抽身前来,还望长辈莫要介怀!”
礼仪恭谦被陆云歌做了个十足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如海的自家子侄。
看着面前这位相貌俊美谈吐优雅的少年公子,沈如海甚至恍惚了一下,心中也曾想,这等少年为何偏偏不是沈家所出……
“自然不会,我与衍升老弟虽相交不多,但也算旧年故知,既同朝为官,那便是同袍之情,公子自然也就算得是自家晚辈,晚辈来访,老夫喜欢还来不及,谈何介怀?哈哈!”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完全忽略了园子里还有另外两人。
“你我既不见外,那便以叔侄相称即可,老夫这把年纪也当得起你叫一声伯伯,不要总是老国公老国公的!这人老了总是不喜听到老这个字!你意下如何啊?”
“哈!那自然再好不过!那小子便称您一声沈伯伯吧!”
“哈哈哈哈!甚好!甚好!”
沈如海听到这声伯伯的称呼瞬间满心欢喜的大笑起来,三言两语之间,这两位素味平生之人便宛若至亲好友一般,就连一旁候着的俩人都看的一愣一愣的。
“侄儿,这位是伯伯的样子,比你虚长几岁,叫符正,你若不嫌,你二人日后可称兄弟。”
亭外候着的符正听到沈如海提及自己名号,遂上前一步恭敬施了一礼,然后对着陆云歌抱拳说道:“符正见过陆公子。”
“正兄,伯伯也说了,你我日后便以兄弟相称即可!兄长可唤我小明云哥儿,莫要再叫陆公子了,多见外!”
陆云歌满脸欣喜,一口一个伯伯、兄长,听得一旁的关玥那是银牙紧咬,一张俏脸气的彤红。
“父亲,这位是……关家小姐,呃……之前在县衙门前与府中衙役大打出手,不过好在没有闹出人命。”
沈如海闻言微微颔首,对着女子挥了挥手,示意她上前说话。
符正见状,心中犹豫,眼见着女子腰间悬着的佩刀还未卸下,于是就要伸手阻拦。
“无事,大家都是明事理之人,况且今日有些话也该挑明了,不然日后造成误会就不好收场了。”
沈如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随后竟是起身对着关玥躬身施了一礼。
“老夫有礼了!”
关玥没有言语,也并未还礼,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双目喷火的直视着眼前的老者,仿佛恨不得将其抽筋扒皮。
“关将军一事……确实责在老夫,只是当年之事并非关小姐所知那般,你若想听,老夫便可将此事原原本本的讲予你听,之后你要是执意杀了老夫为关将军报仇,老夫也无斑点怨言,如此可好?”
商量,沈如海用商量的语气说道,对于一个一心只想干掉自己为父报仇的女子,形单影只的深入国公府,他完全可以一声令下将其囚禁起来,或是就地格杀,但他却选择了更加委婉的处理方式。
话一出口,原本还打算英雄救美的陆云歌顿时一愣,想象中针锋相对的情况并未发生,再看关玥,她现在除了脸色不太好看之外,情绪倒是出奇的平静。
“如此!你便说与我听,哼!我倒想知道你要如何狡辩!”
少女冷哼一声,手掌自然地握住长刀的握把,眼神死死的盯着眼前之人,静待下文。
“陆侄儿,我与关家小姐有些事情要谈,你与正儿先下去吧,让他带你去园子里转转,相中什么拿什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当是到了自家一样,别客气!”
陆云歌只能欣然答应,临走时回头望去,恰好迎上了那双怨气满满的眼神,其锐利的似乎是要将自己洞穿,看的他心里一阵发毛,只能是眨了眨眼,示意一切从长,至于对方能不能读懂他眼神里的意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正兄,不知沈伯这府上可有收藏刀剑?小弟近来对此颇感兴趣,不知可否一观?”
“呃……那是自然,云哥竟也喜好刀剑?”
听其所言,符正颇感意外,本来想着这种上京豪门出来的公子哥爱好无非就是赌赌钱、看看姑娘什么的,没想到此人爱好竟同自己一样,心里顿时对他高看了一分。
“对啊,正兄可能不知,我有一兄长,名为观士,平日里总是喜欢带我们去军营里参观,这一来二去的时间久了,耳濡目染,自然就对这些东西生了兴趣。”
“观士……?兄弟说的可是大夏麒麟卫的……陈观士?!”
名字听着耳熟,思虑片刻之后忽的想起来一个曾被他奉若神明的人物,他名字不就是叫陈观士嘛!
“啊?对啊!正兄你也认识我家大兄?”
“呃……不……认、认识,大夏麒麟卫的统领又有谁人不认识呢!只是不曾想他是你家兄……不过,你姓陆,他为何……”
陆云歌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符正说道:“你还不是一样,你姓符,国公大人姓沈。”
符正恍然,只是他不知道,当他再次看向陆云歌的时候,眼神里已经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敬畏,不为别的,就因为这少年的大哥名叫陈观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