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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里绣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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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京中纨绔
    “人生来便有贵贱之别,何来公平一说?!贵者乃为刀俎,贱者沦为鱼肉!千百年来,不过如此。”



    男子微微一笑,指尖划过三尺青锋屈指轻弹。



    “如此说来,你我相较孰贵?孰贱?”



    大夏朝,上京城。



    家主作为当今朝堂上的六部之首,陆府门前向来不乏访客,只是今日之景尤为热闹。



    陆云歌,作为当朝宰辅的小公子,自打记事开始就展现出过人的玲珑心思,上至朝廷百官,下至黎民百姓,无不对这陆家小爷的名声……嗤之以鼻,甚至就连陛下都曾在酒会时赠予其“京都第一纨绔”的美称。



    碍于宰相大人的官威,百官自是都以玩笑话视之,都称小公子聪慧伶俐,年纪尚轻颇喜玩闹也属人之常情,只不过背地里一个个却敬而远之,本着宁愿不交好,但也不得罪的行为准则对待这位小爷。



    陆家,作为京城首屈一指的豪门贵胄,家主仅天命之年便已身居万人之上,家中长子更是以冠礼之年与公主定下婚事,若是忽略小公子的名声问题,这府里还真就挑不出一点瑕疵。



    虽说明日才是上元节,京都各个坊市中已是热闹非凡,茶楼酒肆前更是来客不绝,吟诗弹唱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可谓袨服华妆着处逢,六街灯火闹儿童。



    春泥肩扛着一扎糖人走街串巷,年迈的老父紧随其后,二人每经过一处闹市便会驻足揽客,如若碰到那些富家少爷小姐,春泥还会模仿着糖人的造型即兴舞上一段,惹得众人欢声一片。



    “阿爹啊,我们的糖糊就要卖光了,今天是不是可以早些回家了,我有些饿了。”



    老龚家的糖人面人在这上京城也算是老字号了,虽谈不上手艺登峰造极,可分量却是足足的,价格也公道,以至于城里不论是寻常百姓或是世家子弟,几乎都光顾过他的生意。



    “再等等,明日是个喜庆日子,今儿可以多卖些。”



    龚老汉微笑着拍了拍春泥的脑袋,又从怀里取出来一个荷叶包递到了春泥的手上。



    “先垫垫,晚些爹爹给你买肉吃,可好?”



    一听到肉这个字眼儿,春泥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拿起荷叶包着的半块饼子就啃了起来,一边嚼着饼子一边开心的手舞足蹈。



    城西兴国坊,也是整个上京城最为热闹的一处坊市,这里不仅有着号称天下第一楼的集贤阁,也有着几乎与之齐名的天下第一青楼,春风楼,而且更为有趣的是,这二楼之间仅仅只隔着一条溧阳河。



    河水西岸花团锦簇,造型雅致的亭台自楼宇间一直延伸至河水中央,十数艘轻舟画舫缓游于上,不时响起的乐曲总能与对面楼中吟出的诗句遥相呼应,娇笑声、抚琴声、吟诵之声,杂而揉之,相得益彰。



    “小公子,你说这蜀州之地何处可取?路难行天又热,为何这陛下总是放之不下,覆收此地当真是劳心又费力啊!”



    画舫之上,三五富家公子围炉而坐,莺莺燕燕相伴左右,琴女十指青葱,一曲邀明月悠悠弹起。



    “有心思操心那个,你倒不如琢磨琢磨你的亲事,过了节日你家可就要开始给你操办亲事了,我可听说了,这般阳郡主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嘿嘿!”



    嘴里含着姑娘奉上来的去皮葡萄,陆云歌整个人瘫软在女子的怀中,身下的一片绵软让他舒服的直哼哼。



    “云哥儿,何必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们兄弟几人此番出来就是寻个快活,你一提这事恐怕吴公子便再也无心春宵了,哈哈哈哈!”



    “嘿嘿!”白玉一般的手指轻柔的按在太阳穴上,轻轻嗅着这咫尺之间的如兰气息,陆云歌便再也没有心思去在意旁人之言,只见他双目微闭,气息悠长,恐已深陷魂乡难以自拔……



    “话说,前些日子廖御史家门口的屎盆子是谁扔的?云哥儿你……”



    “什么?!竟有人作下此等丧心病狂之事?!”



    话语声落,刚刚还是一副惬意享受神态的陆云歌身子猛地一颤,随即猛地翻身坐起,对着刚刚说话之人就扑了过去。



    “丧心病狂!?小爷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丧心病狂!狂!狂!小爷我揍死你!”



    小曲儿依旧唱着,画舫上的姑娘们似乎是见惯了这种场面,对于眼前之事她们也只是掩嘴轻笑,没有半分想要闪躲或是出言劝慰的举动,就像其余的几位公子哥一样,依旧是唱曲儿的唱曲儿,揉肩的揉肩。



    片刻之后,似乎也是打累了,两个人均是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只是其中一人的发冠都已不知去向,脸上也显得颇为狼狈。



    “廖立德老狗,整日甩着他那条三寸不烂之舌嘤嘤狂吠!逮谁咬谁!小爷我我往他家门口扔屎盆子你管这叫丧心病狂!?怕不是你疯了!”



    随着陆云歌的一通臭骂,这场单方面殴打才算是告一段落,几个人心照不宣的上前将人扶起,你一言我一语的开始添油加醋,而其主要诋毁的对象便是当朝的御史大夫廖立德,其语言之恶毒,用词之污秽,倘若廖大人本尊在此,恐怕也得被气的呕血三升。



    火也撒了,气也散了,寻一美人共度春宵的心思也就没了。



    几个人又磨叽了一会,等到画舫靠岸以后,这几家府上的下人也就该接着自家的公子打道回府了。



    “咚!……咚咚!”夜至三更。



    许是今晚扰了兴致,陆云歌斜靠在马车的车厢里闷闷不乐,抬手掀起帘布,一张气鼓鼓的小脸搭在窗口向外望去。



    “哟!小少爷这是怎么了?自打刚才下了画舫就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是谁家不开眼的惹着您了?”



    说话的是陆府的管家老丁,全名叫做丁广胜,据说是征北军退伍回来的老兵,打了一辈子仗的人哪儿肯安安稳稳的耕田,于是乎把自己投进了人市,后来又因为各种的机缘巧合,这才被当时还在户部当值的陆衍升招到了府上。



    见陆云歌没说话,老丁驾马上前靠了靠,装作十分小心的模样看了看四周,然后用只有陆云歌才能听清的语调小声问道。



    “小少爷,您刚才是不是在画舫骂人了?”



    闻言,陆云歌一愣,心想距离这么远,为什么待在岸上的老丁都能听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被老丁摆手制止。



    “您骂的可是那廖御史?”



    此言一出,陆云歌更疑惑了,他自认为说话的声音也不是很大啊,除了揍人的时候大声嚷了几句……



    “小少爷,这事情有点糟糕啊!您有所不知啊,当时有一艘小舟离得近,您当时说的话被人家听的是一清二楚啊!这要是回头将事情跟廖御史一说,我怕这事情不好收场啊,到时候老爷怪罪下来……这……”



    “那偷听之人是谁?”听到老丁这么说,他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历来他在外面怎么玩怎么闹,父亲从来都很少管,不论是混迹青楼或是赌档,京城纨绔玩的,他一样不漏,哪怕是名声闹到了陛下面前,他这宰相老爹也只是一笑了之。



    但这次的事情就不一样了,像这种公然诋毁朝廷命官,而且往人家门口扔屎盆子这种事情,一旦坐实,他便会面临长达数月之久的禁足,所以他现在着实是有些后怕的。



    “诶……这偷听之人要是别人还则罢了,问题是那人正是廖御史家的公子,您还未上岸之时老奴就见他骂骂咧咧的气急而走,还扬言说要将此事奏报圣上啊!”



    听到此事还要闹上朝堂,陆云歌顿时就不淡定了,蹭的一下从车厢里钻了出来,想都没想就直接跳到了老丁的马背上,双手紧紧地抱着老丁,下一刻便开始有模有样的抽泣起来。



    “丁叔!此事你可得帮帮我啊!呜呜呜……要是真的让我爹知道了,那还不得掉层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