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雀山。
山名源自一句俚语。
说的是但凡上了这座山的人,十有八九都得完蛋。
古竹站在山底的一座破庙前,静静地看着面前搔首弄姿的黄皮子。
“小白骨精,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古竹指了指她光秃秃的脑袋。
表示她没有耳朵,没怎么听清。
黄皮子又往前靠了一些。
古竹也十分配合的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把脑袋伸了过去。
“小白骨精,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这次听清了吧?”
古竹点了点头,然后又指了指她的颚骨。
意思是说她没有舌头,也说不了话。
“你跟这儿消遣小爷呢!?”
黄皮子一声尖啸,就要化作一团黄烟。
可已经成功近身的古竹,只是探手往黄烟里一抓,就把黄皮子给提了出来。
“放开我!我表家二姨会杀了你的!”
表家二姨?
她很强么?
古竹微微扬起头颅,往面前的巍巍高山看了过去。
在她眼眶深处,有两朵黑色的火焰沸腾不止。
这是白骨妖族特有的灵魂火焰。
生命不息,则火焰不止。
每当火焰汹涌之时,也正是白骨一族,战意最为高昂的时刻。
从山顶收回目光。
古竹瞥了黄皮子一眼,淡淡地说道,
“你……更像一份资粮。”
说罢。
她五指微微用力。
一团血雾便在她指尖赫然炸开。
随后她又低下头去,将那团飞起的魂魄径直吞入腹中。
……
一直睡到中午。
陈笠才从床上磨磨唧唧的爬了来。
看了看床边的油纸伞,他又出门去买了两个油饼。
回到房里。
他拍了拍已经有些泛黄的伞面,说道,
“你又不怕阳光,左右无人的时候,不用藏在伞里。”
一团赤红色的气息,自伞面上腾腾升起。
烟雾缭绕中。
一身鲜红嫁衣的楚紫儿,从伞把的位置钻了出来。
“恩公,我们何时去寻他?”
陈笠把手里的油饼递了过去,道,
“不急,去衙门查一查他那个道观的位置,差不多就能找着他了。”
见楚紫儿摇了摇头表示不吃。
陈笠又把油饼塞回了自己嘴里,囫囵不清的问道,
“他在哪个道观来着?”
“清风观。”
舀了瓢冷水,把嘴里的油饼压了下去。
陈笠才示意楚紫儿回到伞里,背着伞往衙门赶了过去。
……
今天的衙门。
氛围相当的不对劲。
陈笠刚刚走进右捕房,就有几个捕头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陈捕头,好样的!”
“陈捕头,够精神!”
“陈捕头,没丢份!”
嗯?
什么情况?
陈笠满脸的疑惑:“这可还没到发饷的日子,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名叫徐元明的捕头,指了指墙上的黄纸告示,笑道,
“陈捕头,你可真给咱们右捕房长脸了。”
什么玩意儿就长脸了?
陈笠走到告示前看了一眼,顿时就觉着两眼一黑。
【捕头黄山河畏战而逃,实乃本衙之耻!】
【幸有陈笠陈捕头挺身而出,将此败类力毙而亡!】
县令跟师爷是有什么大病?
我明明说的是,我跟黄山河共同进退。
黄山河力战而亡,值得衙门嘉奖!
这两个老王八蛋,平白给自己加什么功劳?
要是真的功劳,那也就罢了!
左捕房跟右捕房素来不和,说我挺身而出宰了左捕房的人。
左捕房那帮‘名门正派’,接下来还不得找我玩儿命?
陈笠正打算去找县令,说这事儿不能这么办。
一个衙役忽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禀告诸位大人,西风巷子发现了一具女尸!”
按理来说。
滋要是出了人命官司。
衙门里的这帮捕头,应该是一个比一个积极才对。
因为每一件命案,无论人是怎么死的。
只要捕头们能成功破案,都可以抵作一头斩妖的绩效。
可今天的右捕房却是一片安静,全都眼巴巴的看着陈笠。
陈笠拿了一本《青阳风物》,翘着二郎腿笑道,
“都看我做什么,我这个月的斩妖数量,可是昨天就已经完成了。”
徐元明笑眯眯的走到他桌前,说道,
“陈捕头,咱们今天可是不敢出门了。”
陈笠笑道:“怎的?怪物攻城了?”
徐元明陪着笑:“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只是左捕房那帮捕头,今天肯定憋着劲儿想要报仇。”
“我们就不去触这个霉头了,陈捕头您能者多劳……”
陈笠正想说关我屁事。
可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一旁的衙役,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尸?”
“启禀大人,西风巷子发现了一具女尸。”
女尸……
陈笠当即合上书站了起来,看着捕头们问道,
“你们有谁知道,清风观是在哪个位置?”
“清风观?”
徐元明思索着说道:“我记得好像是在……柏乡村后面的那座清风山上。”
“行,那我就代诸位走一趟。”
把《风物志》往桌上一丢,陈笠就领着两个衙役出了门。
左捕房那帮捕头,全都是靠着自己刻苦修炼,一步一个脚印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在他们眼里。
右捕房这帮祈求妖鬼的废物,是完全无法跟他们相提并论的。
陈笠杀了黄山河,完全可以说是骑在他们脸上输出了。
心高气傲的右捕房,肯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陈笠倒也不怕他们。
只不过杀人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没有半点好处。
所以出了县衙以后,他就挑了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一路往西风巷子赶了过去。
……
“唷,这闺女死得忒惨!”
“惨不惨的又没人管,又不是死第一个了。”
“再说了,那些养尊处优的官老爷,这会儿指定还没起床呢。”
陈笠领着两个衙役,站在人群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围观的人群回过头来,见着是黑狗皮子来了,不情不愿的让出一条小路。
在众人围着的空地上。
一具未着寸缕的女尸,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女尸身体上的皮肤,已经让人剥了个干净。
敞开的胸膛里,心脏也没了去处。
“剥皮剜心?”
昨天在衙门的时候,陈笠就听说了这个案子。
他当时还以为是哪个‘同行’,正在供养背后的妖鬼。
这才过去了一天的时间,怎么就又犯案了?
陈笠摆了摆手。
示意身后的两个衙役,抬着尸体回了仵作堂。
他们前脚刚回到仵作堂。
仵作老李挎着个小布包,跟着就走了进来。
他先是看了陈笠一眼,随后又指了指案板上的尸体:“要剖?”
“剖个屁!剖出点线索谁去抓人?你去抓人?”
陈笠摆了摆手:“边儿凉快去。”
等到老李灰溜溜的走了。
陈笠才一个箭步窜了起来,麻利的把大门关上抵拢,然后又拍了拍背上的油纸伞。
等到楚紫儿飞了出来,他才急不可耐的问道,
“这女尸,能诈尸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