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的楚家村。
有一种别样的祥和。
陈笠起床去牵马的时候。
昨天那个啃萝卜的大婶儿,已经给马喂好了草料。
“青天大老爷唷!”
大婶儿一边高声呼喊着,一边不晓得从哪儿摸出来块五花肉,硬生生就要塞进陈笠怀里。
“要不是大老爷您大发神威,吓走了那些邪祟,俺们一家四口都打算搬家了!”
陈笠刚说了句小事而已。
大婶儿又塞过来了两个煮好的鸡蛋。
“路上吃,路上吃……”
这一招‘大推拿手’,也不晓得她是搁哪儿练出来的。
堂堂炼体巅峰的陈笠,只是一个不注意。
手里已经又多了一个灌满水的水壶。
收受‘贿赂’这种事情,确实是不能随便放开口子。
这不。
等陈笠走到村口的时候。
马背上已经被村民们挂满了各种土特产,像是要去县城里赶集似的。
至于村长楚玉堂。
他一大早就自缚了双臂,这会儿正眼巴巴的站在村口。
“倒确实是个聪明人。”
陈笠走到楚玉堂面前。
拿手里的油纸伞,戳了戳他的心窝子。
“以前的事情,本捕头就不追究了。”
“再让我听到这村里,有浸猪笼之类的事情……”
剩下的话,陈笠没有继续再说。
但从他的表情来看,大概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听到官爷松了口,楚玉堂自然是连连点头:“了然,了然。”
处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村长。
并不会让楚家村的局面,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就算没了一个老村长,也还会冒出来一个新村长。
谁当村长并不重要。
村长能听话,就很重要。
适当的做了一些警告,陈笠便径直打马去了。
在他身后的一扇窗户前。
一个背着行囊的姑娘,望着他的背影暗暗发誓道,
“我一定会好好挣钱的!”
……
等陈笠到了青阳县衙。
公堂跟后衙都冷清得可怕。
只有几个值班衙役,正在班房里打着瞌睡。
扯住一个衙役问了一通。
陈笠才晓得今早点卯过后,捕头们都去了县令的小院喝茶。
好像是为了商议什么“剥皮剜心”的案子。
如今正值月底。
县衙的捕头们,要忙着完成斩妖的绩效。
从妖鬼那儿求得神通的人。
不管是官家身份,还是闲散游民,也要忙着给妖鬼交上利息。
这个‘剥皮剜心’的案子。
十有八九又是哪个‘同行’,在想办法供养背后的妖鬼了。
等陈笠赶到县令小院的时候,议事的捕头们已经各自散去。
只剩下县令跟师爷,正坐在小院里喝茶。
“陈捕头,你这一路风尘而来,可是有何要事?”
陈笠从腰上解下一把带血官刀,递给了一旁的衙役。
“左捕房的黄捕头,同卑职一起外出降妖……”
听了这话。
端着茶杯的县令跟师爷,齐齐翻了一个白眼。
大靖朝的每个县衙。
都有差不多三十到四十个捕头。
这些数量众多的捕头,一般又会分成左右两个捕房。
腰牌挂在左边的。
就是黄山河那种,纯靠自身修炼的左捕房。
腰牌挂在右边的。
就是陈笠他们这种,仰仗妖鬼赐下神通的右捕房。
左右两个捕房,可以说是积怨已久。
隔三岔五都会爆发出一些不大不小的摩擦。
左捕房跟右捕房一起去捉妖?
怕是在半路上,就要先打死一个。
嘶……
等等!
黄山河那小子,该不会真让他宰了吧?
县令跟师爷对视一眼,示意陈笠继续说下去。
“这把带血的官刀,就是黄捕头的贴身佩刀。”
陈笠继续道:“我俩昨天刚到朱家沟,就中了猪妖的埋伏。”
“黄捕头力战而亡,实在是可歌可泣!”
说着。
陈笠又指了指钢刀上的一排缺口。
“这刀上的每一个缺口,无一不在诉说着黄捕头的悍不畏死!”
刀上那些缺口。
自然是陈笠自己拿石头砸的。
只是他来得急,没注意在那刀面上,还粘着一些石头渣子……
即便证据伪造得十分拙劣,陈笠却是脸不红心不跳。
黄山河怎么死的,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只不过在明面上,还需要一个能够落笔的理由罢了。
县令拿起那把染血的官刀,轻轻搓了搓上面的石头渣子,声音低沉地问道,
“本官见你步伐沉稳,可是在修为上有了精进?”
陈笠也没有半点掩饰。
炼体巅峰的青色真气,直接将他全身裹满。
“炼体巅峰?”
“如果本官没有记错的话,你可是右捕房的捕头。”
右捕房的捕头。
基本都是从妖鬼那求来的神通,鲜少有人会兼修炼体。
陈笠抱拳道:“托大人的福,卑职偶然得了些奇遇。”
托大人的福?
县令大人双眼微微眯起。
托的是哪位大人的福?
公堂上的大人,还是山上的大人?
又盯着陈笠看了几眼。
县令那张略带阴沉的脸上,忽地就绽出一副灿烂笑容。
“黄捕头,果然死得很惨呐!”
“本官这就召集人马,去朱家沟替他报仇!”
陈笠又从怀里取出一截猪妖手指。
“启禀大人,朱家沟的老祖母已然伏诛!”
“哦?那头老猪妖可是皮实得很,它也死了?”
陈笠点了点头:“多亏了黄捕头悍不畏死!”
县令接过猪妖手指,顺手就递给了一旁的师爷:“给陈捕头记上一功。”
“多谢大人!”
“卑职还有些妖鬼线索需要查探,就不打扰二位大人品茶了。”
等陈笠走出了小院。
一旁的师爷才轻声说道,
“大人,黄捕头的大师兄宁涛,昨天跟他一起出的城。”
“宁涛?劈挂门的那个炼体巅峰?”
师爷点了点头:“怕是也被陈捕头给……”
县令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把手里的染血官刀往墙角一扔,他才开口道,
“朱笔记上,捕头黄山河英勇战死。”
师爷皱眉:“不合适吧?”
县令挑眉:“哪儿不合适了?”
师爷一脸肉疼的说道:“他要是英勇战死,咱们县衙岂不是还得发放抚恤金?”
县令大人捻着一撇胡须。
似乎有一些心动,又有一些难以抉择。
“就为了这么点儿银子,不合适吧?”
师爷耐心地解释道:
“倘若黄山河畏战而逃,然后被陈捕头英勇击毙呢?”
“如此一来,咱们县衙不仅能省下一笔开销,还能增进跟陈捕头之间的感情!”
县令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啊!不愧是抱雀山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