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了宗门,桑凝换了半个月才辗转回到那个小村子,循着记忆来到她家的小院子,可惜已经废弃了,只有断壁残垣。
“大娘,这里原来那户人家呢?”
桑凝改去了在宗门里那副不修边幅的模样,收拾齐整背了个小包袱,像是寻亲的普通女孩。
“你说那个老虞家啊,他们前年攀上了县令老爷已经搬走了,你要找他们得去镇上才找得到。”大娘上下打量了一遍桑凝,笑眯眯的答了桑凝的问题。
“姑娘是寻亲的吗,有没有婚配,没有大娘可以给你介绍的!”
“不用了。”桑凝答,然后快步离开消失在大娘的视线里,跟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王屠户家。
她的大姐被虞大为送给了王屠户做小老婆,换了二两下水回来,但是只半年大姐就被王屠户虐待致死,甚至都没有人为她收敛尸体,还是二姐带着她们几个妹妹去掩埋的。
桑凝自然是去报仇的,干脆利落的杀了王屠户,都没有让一滴血溅到自己身上,然后去镇上寻找下一个。
在小镇不远处的破庙里,桑凝遇上了一个病重的女子,很像她的二姐。
小心翼翼的上前,试探着轻声唤道:“二姐,是你吗?”
“谁?”靠着柱子坐着的女子艰难的掀开沉重的眼皮,声音低哑。
“我是小六,我回来了。”桑凝看清了对方的样貌,确定是她的姐姐,比记忆里成熟些也更沧桑,明明才二十出头却有种垂垂老矣的感觉,面色更是惨白,听到桑凝的话才眼里有了些神采。
“真的是你,变漂亮了也高了,真好。”二姐好似还如记忆里一般温柔,轻轻抚摸桑凝的面颊,牵出一抹真心的笑。
“你怎么在这里,还病了?”
二姐抿嘴不语,大概是不太好的经历吧,桑凝见状主动转开了话题,说:“我去过虞家村了,我杀了王屠户。”
“什么!”
“因为我去修仙了啊。”桑凝笑着说。
“他应得的果报!”
“可以和我说说这些年,大家怎么样了?”桑凝轻拍二姐的背,轻声说话。
“娘自尽了,在你离开那天,小妹被那畜生送给了县令,换了好些个金银细软给他那傻儿子置办宅子又讨了媳妇,我……五年前被卖到镇子上,入了贱籍,现在染了病,大概快死了吧。”说不清二姐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些话的,只是谈到她自己时自嘲的笑。
“二姐会一直活着的,我去给你请大夫看病,我现在有钱的!”桑凝轻轻抱住二姐单薄的身子,话语忍不住有些哽咽。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别费力了,只恨不能亲眼看着那畜生遭报应,也不能找回小妹,小六,那县令把小妹带走或许不是看上了小妹,而是国师,我听说国师喜欢四处搜集妙龄女子!”二姐是撑着一口气,此时说的激动不禁剧烈咳嗽了起来。
桑凝轻轻给她顺气“好,我去杀了那个畜生,再把小妹找回来,现在我们去找大夫!”
“傻妹妹,你可以恨他却不能杀了他,杀了会背上弑父的罪名,对你不好。”
“那我就去请别人来杀他,他不配活着!”桑凝将二姐背起来,快速向镇子上跑去,她走得很稳,一点也没颠簸到姐姐。
“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倔……”
姐妹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到了镇子上,又问路寻到了医馆。
“大夫救救她!”桑凝喊着,风一样突然刮进了医馆,将大夫手头的方子都掀飞了。
大夫迈着老腿走出来凑近看了看就直摇头,后退一步说:“已经晚了,治不了了,不如回去早早准备后事。”
“你都没有细看,怎知救不了,还是你觉得我付不起诊费!”桑凝在正气宗养了一身狠劲,赵先生教导三年也只是叫她学会了克制,改不了根本。
“你这娃娃咋嫩凶,她这个除非吃仙丹,不然治不了!”大夫叫桑凝凶狠的眼神吓得又退了一步。
桑凝沉默了,她没有想过这些,开始懊恼为什么没有从正气宗再抢些丹药回来,背着二姐失魂落魄的离开。
“别不开心,歇一歇吧,放我下来,让我再看看你。”二姐的声音似乎更加虚弱了,桑凝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将他放下来,没有地方歇息就让她靠着自己。
“你以前那么小小的一个,黑黑的,还总是把自己弄得浑身是泥,被欺负了也不吭声,现在好了,应该比姐姐还要高了,可以保护好自己了,以后也可以找一个真心爱护你的人,成亲,然后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以后阿凝就是一个人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
桑凝认真的听姐姐说话,一个字一个字记下来,直到姐姐的声音再也没有响起,默默地落下一滴泪,又被冷风风干,变成刺痛脸颊的泪痕。
“姑娘,你没事吧?”
是一个穿白袍的修士,背上背着一把巨剑,扑闪着大眼关切道。
“道友见谅,我家师侄眼神不太好!”身着靛蓝衣袍的修士上前笑说赔礼,顺便瞪了一眼刚刚那个白袍的。
“在下眼拙,失礼失礼!”白袍修士眼睛瞪得大了,连忙作揖,然后热情的自我介绍“在下化羽宗北澜,这是我师妹月晴,我师叔裴渊,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桑凝。”桑凝回答,依旧抱着二姐,无神的坐在地上。
“人死不能复生,相信她也不希望你为她消沉难过。”裴渊安慰道。
桑凝抬头看向裴渊,相貌很好看,身上气势也很强,只是他收敛着,显现出平易近人的样子,但感觉是和一人覆灭正气宗的松陌是同一级别的。桑凝与他对视,低声念道:“她让我好好活着。”
“多谢。”桑凝看了看站在她旁边面露关切的几人说,然后起身抱着二姐离开,她要去送一送姐姐,送完之后她还有很多别的事要做,比如让该付出代价的人得到他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