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很大,山门上挂着一个巨大的牌匾写着:正气宗。
他们这些被挑选从四面八方带回来的只是记名弟子,有三年的时间学习修行,但若是三年不能引气入体成为外门弟子就会沦为杂役。
这些桑凝不太明白,但她知道在这里她可以吃饱饭了,没有多好的食物,但至少比在村里好,有实实在在的粮食可以吃。
桑凝的同舍是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十三岁了,很爱笑,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她说她叫春儿。
由于记名弟子大多是文盲,宗门还有个专门的夫子教他们识字。夫子也是修士,看上去就是个白胡子老头模样,脾气还有点不好。
桑凝很聪明学字很快,白胡子老头看她时倒是多了几分和颜悦色。不过白胡子老头不管谁学得快学得好都不会夸赞一句,因为他最明白这些人有多么劣根。
同村的牛丫一直不待见桑凝,特别是那天听见虞大为的痛骂后,她和她娘一样最会左右逢源了,很快就和其他人混熟,然后一起排挤桑凝,说桑凝杀母,是个不忠不孝的东西,而且招来了旱灾害全村没粮食吃挨饿……
一群孩子仗着自己比桑凝高大,去抢桑凝的食物,扯她枯草般的头发,桑凝越是反抗她们就越兴奋,春儿试过帮忙但是毫无用处,只能护好自己那份吃食,等那群孩子闹够了给桑凝分些东西吃。
“哎呦,这丧门星还藏了快宝贝呢!”牛丫一伙人越来越过分了,在白胡子老头的教室里就开始堵着桑凝,拉扯间露出了桑凝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牛丫眼疾手快一把就拽了下来,举着和她的小伙伴炫耀。
“还来!”桑凝挣扎着,死死盯着牛丫,低吼道。
“嘿,还急了,我就不给你能怎样!”牛丫挑衅着,她的小伙伴钳制着桑凝笑的大声,没人把桑凝当回事。
谁也没料到,桑凝突然挣脱了束缚,窜起来抢回了玉佩还顺势扑倒牛丫,一口咬住牛丫的耳朵然后硬生生撕扯了下来。
“打死她,给我打死她!”
“闹什么!”中气十足的一声吼,一下就镇住了打人的,起哄的小孩,是白胡子老头来了,负手站在门口,不善的盯着里头的人。
“赵先生救命,虞丧她疯了她把牛丫的耳朵咬下来了……”牛丫最要好的女孩李二妞梨花带雨的朝着赵先生跪下,可怜兮兮的,全无了踢打桑凝时的凶狠样子。
“外院规定允许私斗,但不代表你们可以无视老夫,在老夫管辖的地盘上撒野,所有动手的抄写经书三百遍,抄完才许离开!”赵先生只是撇了一眼,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一并罚了。
没人敢有异议,全都老老实实地垂头坐好,捂着耳朵的牛丫连哭声都细了,桑凝吐出嘴里的血,把那血淋淋的的耳朵还给了牛丫,没事人一样坐到春儿旁边,若不是一身新伤倒叫看不出刚刚的事与她有多大干系了。
桑凝学东西快,抄书这惩罚对她来说不过小惩而已,反倒是对于牛丫那几个一天到晚想着飞黄腾达到处拉帮结伙的是个大惩罚。
这宗门培养弟子的形式更像是养蛊,提供场地饵料,剩下的就是看他们怎样自相残杀或是自己杀出重围,成本低而收益大,失败品甚至还可以留着继续为宗门所用。
记名弟子的三年修行期间不允许正式弟子插手任何相关事宜,但是他们自己自相残杀却是允许的,生死有命。
桑凝早想动手了,只是牛丫一伙人总是成群结队的叫她找不着机会,今天或许可以……
武器是一支削尖的竹筷,悄悄埋伏在牛丫她们回去的必经之路,夜深人静月黑风高,多好的时机啊。
待到次日,被一声刺耳的尖叫声吵醒,那条路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五具尸体,死因是脖子上的一个血洞,血液喷射的四处都是。
没有人追查凶手,只是来了几个杂役将这些尸体全部运走了。
等到没有旁人时,春儿抓住桑凝的手小声问:“是你吗?”
桑凝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向春儿扬起一个笑脸“我们现在可以安心修行了,不是吗?”
春儿缓了许久才勉强笑了一下,认同了桑凝。
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顺利踏上修行之路的,更何况只是对着一本劣质的入门功法,三年一晃而过,少数有悟性有气运的成功踏上修行之路,成为正式弟子,但更多的还是原样,被迫搬出记名弟子的住处,和其他杂役弟子一起住上通铺。
桑凝感觉快要成功引气入体了,但总欠缺点什么,以至于一直不能成功,春儿则还没有任何感觉,倒是样貌越发灵动了,这不是个好兆头。
宗门虽然名字叫做正气宗,但这偌大的宗门内真正担得住这个名字的却几乎没有,宗门也从没有人去教导那些新收进来的半大孩子,反而纵容他们自相残杀。如今新弟子保护期过了,就是他们待宰的羔羊,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春儿不算美人,却是那种十分讨喜的样貌,做记名弟子时就有不少人变着法想调戏她,只是碍于桑凝几乎和她形影不离,而且当初杀人的事许多人都怀疑是桑凝干的,多了许多忌惮。
外门弟子很快成为了他们这批人的梦魇,实力悬殊无法反抗,更没处申诉,刚搬出记名弟子的住处就有许多人遭了他们的毒手,包括春儿。
春儿是被半夜带走的,桑凝早晨起来就找不见春儿,只有一双鞋还在那儿好好放着。
寻遍了能去的所有地方,最后在洗衣的山涧找到了春儿,一具全身赤裸伤痕累累的尸体。
桑凝瘫坐在春儿的尸体旁边,一双明亮的眼睛木讷的看着春儿,对视她那双充满绝望的失焦的眼。唯一愿意和她玩的人死了,以这样的方式。
桑凝一直不得寸进的修行在这一瞬突然畅通了,她成功迈入修行者的行列了,可是不知和谁分享。
“我会杀了他们的,给你报仇,一定!”桑凝喃喃地说,轻轻伸手合上春儿的双目,把自己的外衣脱下了披在春儿身上,桑凝才十岁,又瘦小,穿在春儿身上很不合适,但好歹是能挡一挡。
费力的背起春儿走向山林,选了一处充满阳光的地方将春儿埋葬,桑凝甚至都不能将它做成正常的坟墓,怕被人发现掘开,只是在坟头堆了一个小土包,种上一株小山茶。
“我走了,忘了告诉你,我娘给我取了个名字叫桑凝,我叫桑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