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帐篷中走出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冯林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心力憔悴,又喝了不知道多少杯酒之后,潘芸才放他离开。
帐篷外也没埋伏什么刀斧手,只有方觉大大方方的站在门前。
“我没答应,所以你是来杀我的?”冯林说道。
“原来是这样打算的。”方觉说道。
“那你现在是改主意了?”
“正是。”
“为什么?”
“不可说。”
说完,方觉闭上双眼,真就让开了道路。
冯林心中奇怪,却也不想多问什么,这几人都身负血海深仇,自己又是仇人的弟子,如今肯放自己离开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若是多说了两句,给人家惹恼了,给自己也算进去,当真是后患无穷。
当下,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一句话也不说,顺着来时的路往营地正门走去,打算就此下山离开这里。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方摆出了这么大排场,又突然放过了自己,但自己还是得提前去警告下师姐,提前做些准备也是好的,至于最后会发生什么,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营地大小帐篷几十顶,不过大多空空如也,一眼看过去连半个人影也没有,偶尔看见个人也都是端茶倒水的侍从。
冯林正奇怪呢,忽然听见营地门口,有人呼喊助威,十分热闹。
走得更近些了,才发现,营地里的人都到这里来了,冯林心想,到这看看,若是还没找到师姐,就算了。
里三层外三层,上百人围着,冯林根本挤不进去。
“好啊!”“这招真妙!”“师弟,用弹腿攻他下盘!”“猴子偷桃?”“卑鄙无耻!”“这叫不拘一格。”
叫好声、喝骂声混杂一起,很明显是有人在比武,十分热闹。
冯林心急,一是想看看师姐在不在这里,另一方面也是好奇,又抬头看见周围几颗樟树上站着人,心中一动,也就近找了颗没人的树往上爬。
说来也怪,爬到树上倒也不费劲,手脚抓握纵跃都有使不完的力气,略一思量就知道是猴儿酒的效果,心中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这么有用多喝两口好了。
几杯酒顶的上自己练几个月。
向场地中间看过去,两个人已经还剑入鞘,互相骂着口水仗,双方是一个黄衣汉子和一个妙龄少女,各自身后还有几个亲友团在帮衬,不过显然少女这方更占优势一些,不多时黄衣汉子告了饶,退到了人群当中。
人群前列摆了两圈圈桌椅,八皇子、刘洋、曲江、李君怡、夏文才指挥使都在前面坐着,其余的椅子上也都坐着武人。
“海师兄,承让了。”少女拱手道。
黄衣汉子面色铁青,却还是拱手道,“今日败了,日后再领教姜师妹高招。”
一个锦衣卫走到少女身前,递过去一个牌子,少女满心欢喜地接了过去,献宝似的将其送到一青衫老者手中。
青衫老者用手抚着长须,神色得意,接过令牌也不收起来,就放在桌上,生怕别人看不见。
冯林眯着眼睛去仔细看,隐约看见令牌上有个三个鎏金字,第一个字看的清楚是诛字,但是令牌上其他两个字被阳光一照,晃眼睛,看了半天也看不清楚。
嘴里嘀咕,“诛...诛...”
“那是诛魔令啊,拿到牌子的才有资格参加最终的大会。”忽然有声音自旁边传来。
冯林向旁边望去,只见一双黑色布鞋,原来他们所在这颗树,枝叶茂密,他在最下面那只树杈所以一直没看见对方。
“原来是这样,谢了,老兄,你也是来拿这个诛魔令的么?”冯林问道。
“嘿嘿,我是来看热闹的,哪里有热闹我就去哪里,倒是朋友你,为什么不早点离开呢。”
冯林微微惊讶,心想,这人声音低沉,极具特色,自己绝对是第一次听到,以前应该没见过,但是为什么却来叫自己离开。
此时,场中又有两人下场,一人穿得寻常武人短衣打扮手里拿着把长剑,另外一人带着斗笠遮住面孔,穿着宽大衣袍遮住手脚。
“雁荡山庄何明,家师包大海,请兄台赐教。”短衣打扮的剑客,拱手说道。
何明身姿挺拔,偏偏又生了一副好面孔,刚一站上场来,就引得不少少女侧目,这一报名字立刻又引的众人侧目。
原来雁荡山庄是华山北部的一座小山寨,于江湖上并没有什么名气,二三十年前,江湖中忽然出现一位超级新星自称来自雁荡山庄,使得一手俊俏的雁归剑法,连闯华山玉清宗设置的三道考验,被请进了玉清宗的望仙谷中小住,刚入望仙谷时修为是人境大成,一个月后,包大海离开玉清宗,连挑了十八家山寨,一举让雁荡山庄成了当地最大的势力。
由于北地天寒地冷,开春了有商队来回,这时才有消息传到南面。
不说别的,光说是短短一个月,包大海连破两境这事就是个爆炸性的新闻,在江湖上掀起了好一阵巨浪。
要知道武学修炼绝非一朝一夕可以成就的,即便天赋绝佳者,在修习内功时也经常会遇到壁障关隘,这些关隘纵然可以靠天赋毅力以及外物帮助突破,但是若是大境界的突破,非要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等山,才能见到山顶风景,所以当年包大海一月破两境的事迹,当真骇人之极。
当年,这个消息一度被认为是假的,是有人刻意杜撰的。
无数人大受震撼,想上玉清宗求证,却碍于上三宗的超然地位不敢造次。
好在玉清宗的年轻门人也时常下山走动,各家的才俊也有关系好的,纵然自己没兴趣也被人求着旁敲侧击的打听。
起初玉清宗的人不屑于自证,直到有个年轻弟子被人问的急了,才公开承认确有此事。
后来又有数名魔道高手联手去雁荡山庄打探,大败而归。
这之后,雁荡山庄的名号也在江湖中响亮了起来。
“嘿嘿,原来是雁荡山庄的高徒,”斗笠客声音嘶哑,怪笑道,“包大海如今身体可好?”
何明自江湖朋友那得到了人魔出世的消息,星夜兼程骑马跑了几百里路,赶来参加屠魔大会,也是存了效仿师父当年,存了一展身手扬名立万的想法。
这一路上离虽然离山庄越来越远,可是不论走到了哪里,只要亮出身份,江湖侠客无一不对师父尊重有礼,就连他也跟着沾了许多光,走到哪都是座上宾。
乍一听这人直呼师傅名讳,心中已经老大不爽,但是碍于当着众多武林前辈和女侠的面上,还是强压下怒火,保持风度。
“家师身体安好,不知道阁下是谁,若是家师旧识,日后也好报与家师知道。”
“哈哈,我的姓名,你可不配听,回去问问你师娘,自然就知道了。”斗笠客嘿嘿邪笑道。
师父传道授业之恩如父,师娘又怎么能差了。
斗笠客这话说的太不客气,简直是指着何明鼻子骂娘。
此言一出,不但何明皱眉,场上众人大都皱紧了眉头,齐齐看向那个其貌不扬的斗笠客。
这诛魔令倒也不算什么珍贵的东西,通常锦衣卫擒住上了通缉榜的魔头时,会进行处刑,但上了榜的魔头往往仇家众多,若是锦衣卫直接杀了倒也正常,但难免有的苦主心生不满。
后来,经过大家投票,就默认只要来领了诛魔令牌的人就可以在魔头处决前,苦主可以自己出手,也可以请人与魔头做过一场,以解仇怨。
后来久而久之,诛魔大会成为了各门派急于扬名的少年侠客首选,毕竟既能获得苦主感谢结下善缘,又能扬名,当真百利无一害。
但是除了诛杀魔头以外,还有不少人存了别样心思,交友结缘,印证所学武功妙处,再加上年轻男女聚集在一起,所以诛魔大会后来也就成了小型聚会,每次都能促成几对年轻侠客情缘,也是一段佳话。
种种原因,所以大家之间比试较量都是点到为止,除非有旧的仇怨,一般都不会撕破脸皮。
听这人无礼,何明早就怒不可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当即大踏步走上前,长剑直指斗笠客胸口,喝道,“好胆,阁下恶语相向,定要拿你去给师父师娘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