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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蝉鸣江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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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逼问
    “人魔恶贯满盈,早就该死了,原是不配多活这一天的,可是指挥使大人已经放出话来,朝廷也颇为重视此事,全仗智达大师相救,否则这屠魔大会倒也办不成了,到时候朝廷颜面扫地,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呢,小人在此替夏指挥使谢过大师。”许良志说完躬身一礼。



    智达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忽然于洪轻轻叫了一声,眼珠子在眼皮下乱转,隐隐有醒来的迹象。



    接着,室内凭空生出一股风来,吹的窗格嘎嘎作响。



    于洪睁开眼,眸子闪动着焰芒精光,只是片刻,气势陡然一降。



    风息神光隐,于洪眼中精芒消失,重新被浑浊不堪的眼珠替代,本来笔直的身体渐渐佝偻下去。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大魔头,忽然间又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普通老人,气势萎靡地瘫坐在蒲团上。



    冯林再看他脸色时,见他嘴角肌肉僵硬,还有口水流出,竟然是痴呆中风的模样。



    他吓了一跳,伸手去摸于洪脸庞,却被智达拦住。



    “阿弥陀佛,于洪施主罪恶深重,业力缠身,强破第四境失败,眼下是走火入魔,我以梵天针强行刺激其体内经脉,才保了他一口命在。”智达解释道。



    于洪此刻已经醒了,打量着屋内三人,在冯林脸上停留了一瞬,最后又看向智达,面上隐有笑意,说道:“智达师弟,好久不见,你是来看我的么?”



    “于施主说笑了,为何叫我师弟,你扯下佛珠,叛出少林的那一天,我连你脸上神情都记得清楚,犹如昨日发生之事,你难道忘了?”智达初问时语气温和,等说到第二句话就已经变了声调,如狂狮怒吼,震的房梁上灰尘飒飒而下,横眉冷对,面上煞气若隐若现,言语中再无半点客气,吼道,“于洪,残害同门师兄,下山后又造下无边杀孽,你可记得?!”



    “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时叛出少林,什么时候又杀了师兄?”于洪面露迷茫之色,惊道。



    “你不要再装了,几十年了过去了,我只要一个答案而已,。”



    “几十年了?我明明才二十岁。”



    “于洪,你仔细看看我。”



    于洪抬起头来,眯起眼睛,仔细瞧向智达,那是一个中年人面孔,脸上有风吹雨淋的痕迹,眼角上有好几条皱纹,看着脸型轮廓十分熟悉。



    “是小云...”于洪喃喃道。



    “是我。”智达回道。



    于洪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干枯瘦弱,布满皱纹。



    “发生了什么?”于洪十分不解,问道。



    “你冲击后天境失败,走火入魔,如今命不久矣。”



    “原来如此。”于洪十分平静,似乎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你杀了师兄智净,你还杀了许多人。”



    “我记不清楚了...”于洪面上露出困惑之色,喃喃道。



    智达越问越急。



    “三月十五,金佛崖下,掌门师兄前去与你赴约,当晚,智净师兄就遇袭身亡死在你的房间之中,你承认此事么?”



    “三月十五,金佛崖下,禅房...不不不...我...我不记得了...我好痛苦啊,不要问了...”于洪以手掌猛拍自己的额头。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我立刻就走。”



    “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于洪神智不清不楚,说话时口水直流,状态十分不正常。



    冯林心中一惊,没料到师父和智达大师竟然也是师兄弟。



    智达怒极,双手抓起于洪衣领,他身形高大,一用力就将于洪抬离了地面,状若疯魔。



    “快说,快说。”智达怒吼着,双手抓的更紧了。



    于洪双脚够不到地面,逐渐勒紧的衣服如一双铁箍正狠狠钳住他的脖子,他的脸色开始变红,口水四溢,双手挣扎的速度也开始放缓。



    冯林虽然不记得前身的事,但是这半年来与于洪生活的点点滴滴,他都记得清楚,下大雨,正殿漏风后院漏雨,爷们两个就在这屋里打的地铺,两人一齐蹲在正殿门口等着财主说好的红烧肉,在后院教他练功...解卦...



    此时再看于洪,给人提着,身上骨骼咔咔作响,心中又是悲痛,又是不忍,忽然见到师父正盯着他,嘴唇蠕动,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十分凄惨。



    冯林自觉,听到于洪过去所作所为之后,完全不觉得师父不该死,但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如今师父已经这个样子了,还遭到如此对待却是他不想看到的。



    “智达大师,师父他如今这个样子,应该是回答不了你的问题了。”冯林说道。



    “小子,你也来阻止我是不是。”智达表情狰狞,说着分出手来一探一抓,已经抓住冯林脖颈,劲力一吐,将冯林提了起来。



    “大师,我们有过约定的,于洪现在还不能死。”这时,许良志走上前来,说道。



    智达怒极,脸上肌肉虬结,狰狞可怖,丑陋异常,一股股黑气从他面上显现,斜眼瞧着他,喝道,“滚开。”



    也不见有什么动作,一道气浪猛然在两人之间爆开,犹如无形重锤砸在许良志身上。



    许良志摇摇晃晃,眼神迷离,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你说是不说?”智达稍微松了松手,让于洪能喘上气来。



    “娃啊,你在这干嘛呢?”于洪眼神呆滞,歪着脑袋看向冯林,嘻嘻傻笑道。



    “他痴傻了,你想让他说什么?”冯林怒问道。



    “哈哈哈,于洪,你休想骗我,”智达怒极反笑,看见于洪关切神色,将冯林抵在原木柱子,狠狠砸了两下,“快说你什么都记得,不然我杀了你弟子。”



    冯林浑身骨架都快散了,全身上下哪都疼。



    “你要杀就杀吧,何苦折磨我们两个呢。”冯林心想这和尚真是不讲理,恐怕就算实话实说他也不会信,这又偏僻,怕是等人发现他们早就给和和尚打死了,心一横,说道。



    “折磨?”智达瞪着眼睛看向冯林,说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而已,都是你们逼我的。”



    智达则比于洪更疯,脸上黑气又盛了一份,杀意几乎快凝结成实质,手上力度正在逐渐失控,偏偏他眼中缓缓流出泪来,仿佛被人捏住的是自己一般。



    “啊啊...”于洪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手脚乱蹬,双眼瞪的滴溜溜圆,惊恐地叫着。



    “快说啊,我求求你了。”智达嗓音越来越嘶哑,说道。



    生死危机间,冯林忽然想明白了,这和尚估摸着是疯魔了,除了他想听的之外,什么都听不下去,想要活命,就得从他的执念上下手,他师兄智净。



    “你师兄是否是智净大师?”冯林咬着牙,用力将声音从自己的喉咙里挤出去。



    “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师父跟你说过?”



    “是。”



    “继续说。”



    话音刚落,冯林就感觉脖子上一松,给人放了下来,跌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