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权天下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四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一)
    细密的雨丝洒落在红砖绿瓦的阁楼上,如同一曲轻快的旋律;三三两两的孩童在人群中欢快地追逐打闹着,笑声清脆如银铃;几个闺中密友立在窗前,轻轻拢起红颊,悄声和语,如同一朵盛开的鲜花,散发着迷人的芬芳。



    不远处,茶馆的说书人正入神地讲述着动人的故事,引得茶客们连连叫好,如痴如醉。



    酒楼外悬挂的两盏大红灯笼被西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在轻轻吟唱,街边灶台上的柴火热烈地燃烧着,发出清脆的声音,如同欢快的鼓点。



    一时间,雨打青瓦声、丝竹音乐声、环佩铃铛声、人群熙攘声、小贩叫卖声、烟火绽放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繁华热闹的画卷。



    “这就是盛世啊!”



    陆文轩轻声感慨了一句,忽然他扭过头来看向林墨,然后用手指了指前面一家正准备收摊的朝食铺子,笑着说道:“林大人,我去买些吃食,耽误不了多久!”



    话虽然说的客气,但是陆文轩却没有给林墨任何拒绝的机会,说完之后便直接转身朝着那家朝食铺子走了过去。



    林墨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也随之跟了上去。



    这家朝食铺子的摊主是一对爷孙,爷爷看起来已经有六十多岁了,身形略显佝偻,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眼角还沾染了些许灰尘;而那个小孙子则看起来虎头虎脑的,四五岁的样子,看到生人也不害怕,反而瞪着大眼睛牢牢地盯着。



    陆文轩走到了朝食摊子前,并没有因为对方身份低微而轻视他们,而是很有礼貌地弯腰轻轻施了一礼,然后微笑着开口问道:“这位老丈,你们这里还有什么吃的吗?”



    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一双眼睛极为老辣,眼前这位郎君相貌堂堂,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种儒雅的气质,而且谈吐不凡,尤其是身上佩戴的玉环色泽光润,一看就不是凡品,显然是一位富家子弟。



    不过老爷子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这条街道还算繁华,经常会有一些达官贵人前来光顾。



    老爷子连忙拱手,弯着腰陪笑道:“这位郎君,实在不好意思啊,铺子里的东西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小老儿也打算收摊回家去了,要不您改日再来?到时候小老儿一定分文不取!”



    陆文轩嘴角一扬,只是笑了笑,他指了指竹筐里剩下的三张炊饼,说道:“这些就够了!”



    “那可不成,这些饼子早就凉透了,现在天气这么冷,吃了很容易坏肚子的!”老爷子连忙摆摆手,一脸歉意地说道,“要是郎君时间充裕的话,等我把灶台重新烧起来,把饼子热一热!”



    然而还没等他动手,陆文轩却直接阻止了他,并摇头道:“不必麻烦了,我就是喜欢吃凉的。”



    说着,陆文轩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子,倒出几枚铜钱,然后递给了老爷子。



    接着,他又自顾自地走到摊前,拿起一张泛黄的草纸,小心翼翼地将炊饼包了起来,冲着那小孙子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离开了。



    “没想到陆侍郎的大公子竟然喜欢吃这些东西?”林墨挑了挑眉,开口问了一句。



    陆文轩点了点头,表情十分认真,“十多年前的时候,我爹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中编撰,不仅收不到冰碳敬,发的俸银也只够租宅子的。



    为了补贴家用,我娘,高高在上的五姓女,拿起了针线跟着秦姨学习刺绣,陆伯呢,也瞒着家里,去外面接一些活计,经常忙到半夜才回来,那个时候,他总会像是献宝一样给我带一块梅菜肉饼,不过,基本上都已经凉透了。



    当时家里烧不起煤炭,我都是就着粗茶咽下下去。”



    “哦?令堂不是清河崔氏当代家主之女,老爷子舍得让她过得这么寒酸?”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外公一直想要我娘和太原王氏联姻,而我爹当时不过一介寒门,外公压根看不上他,为了棒打鸳鸯,可是没少使手段。



    为了保下我爹,我娘假意答应联姻,不过在婚礼当天玩了出金蝉脱壳,带着我爹私奔了。



    外公活了一辈子了,最看重面子,我娘这一手无疑是狠狠的打了他的脸,于是一气之下就断绝了父女关系,并宣传谁敢接济这个不孝女就是得罪清河崔氏。



    不过人越老,心越软,外公虽然表面上还不承认我娘,但实际上早就已经原谅她了,只是拉不下脸来罢了。



    随着我爹的官越做越高,外公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也是最近两年,两家才开始有了来往。



    对了,林大人,要不要尝尝,这老汉家手艺还是挺不错的!”说着,陆文轩将手中的饼子递了一块。



    林墨接过后,狠狠地咬了一口,挺劲道的,只是或多或少能感觉到一些硌牙的沙砾。



    “啧啧啧,这算是你们豪门大家之间的秘闻吗?现在外面传的可是崔老爷子慧眼识珠,一眼便看出你爹是王佐之才,甚至不惜将闺女下嫁!”



    陆文轩的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呵,在这些世家大族眼里,名声比天大,最爱搞一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前些日子我听到一个故事,王家的那个庶子王祥为了满足生病的母亲想吃鲜鱼的心愿,在冬天脱去上衣,躺在结冰的河面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融化冰层以求得鱼,最终,孝心感动上天,冰层竟然自己裂开,跳出两尾鲤鱼。”



    “嗯,这事我知道,当时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吏部侍郎卢成芝知道后,更是特意上书奏表,称其德行高妙,孝心可嘉,可举孝廉!”林墨点了点头,“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



    陆文轩将手中剩下的一点饼子全部塞进了嘴里,一旁的王五连忙递上了随身携带的水囊,陆文轩喝了几口水后,满意的打了个饱嗝,然后将水囊递给林墨。



    “太原王氏和范阳卢氏,挺有意思的,林大人,你觉得呢!”



    林墨点了点头,接过水囊喝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半张饼一同塞给王五,很显然,这东西他吃不惯。



    “清河崔氏也挺有意思的!”



    闻言,陆文轩开始哈哈大笑,甚至有些肆意了,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眼泪险些都要笑出来了,“林大人,你可真是一个妙人,你要是能活的久一些,将来我们是可以成为朋友的!”



    “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