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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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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紫云山



    惊蛰过后,气温开始逐渐回暖,昨年秋日南迁的燕雀已然再次回来,回来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少年时常独自走在青石板路上,这是通往山下独有的路,隐蔽又狭长,这大概是少年能想到唯一来形容它的词汇。说它隐蔽是记忆中貌似除了少年自己,再没有人走过这条路;而说它狭长是浩荡绵延足有数千余阶,无论是站在哪端都一眼望不见尽头。



    少年名叫东方文,一直以来跟随师父玄黄老者在山上修炼,闲暇之余他总是喜欢跑到山下,那里有一家小茶馆,二楼的缓台上常年坐着一位说书先生,说的皆是一些南来北往的奇闻逸事,听得众人不亦乐乎。



    东方文对这个世界最早的认知,也是源自于那位说书先生之口。他无时无刻不在憧憬着有朝一日去中原走一遭,去会一会那里的天下。



    与平日里紫云山上的冷清截然不同,山下的小镇则格外热闹。



    虽说探幽城甚小,但作为燕雀国最重要的交通枢纽中心之一,来往的商贩络绎不绝,有的常年驻扎于此,有的只是短暂休整。



    有好几次,东方文差点准备就这么草率地跟随过往的商队离开,可每次当他回头看上一眼生活了十七八年的紫云山,草长莺飞,四季如春,他又不忍离去。



    ……



    某天午后,东方文再次走在青石板路上,不时抬头张望,不时环顾四周,零星数只燕雀在他头顶盘旋飞舞,那轻声低鸣的模样,仿佛是想告诉他些什么似的。



    不止燕雀。



    在这条青石板路上时常还有松鼠出没,上蹿下跳地寻找着松果拿回树洞里啃食,宛然一派岁月静好的既视感。



    穿过熟悉的一切,东方文又来到熟悉的茶馆,他目光逡巡在角落里,犹豫良久,最终选择在一张木桌落座下来。如往常一样,他泰然自若地一小口接一小口细品着茶。



    东方文放下茶杯,舒展腰背,又是忙里偷闲的一天啊!



    浓香馥郁的茶味在他口中扩散开,香溢满盈,味如甘霖,仿佛是游弋于充斥茶汤的海洋中,入喉后仍存有余味……



    某一刻



    一名身着一袭黑袍的少年,踏过门槛,走入茶馆,目光轻快地逡巡在人群中,应该是在找人。



    最终,黑袍少年的目光落在东方文身上。



    他,径直走来。



    东方文瞟了黑袍少年一眼,又再次端起茶杯抿上一小口,说道:“怎么?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哎呀,这一路走来可把我累坏了。”盛韬讪笑说道。



    他并没有接东方文的话,而是扯起衣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自顾自地坐下给自己也倒上一小杯茶,看着杯中飘散起的热气,他不带丝毫犹豫吹散,一饮而尽。



    喝完,盛韬长出一口气,说道:“你还真别说,这茶还挺不错。”



    东方文又瞟了他一眼,说道:“喝茶就喝茶,哪来那么多废话,再说了,哪有像你这么喝茶的,还……一口干,你当这是喝酒吗?还好意思说是好茶,好茶要细品,你又不是不知道。”



    盛韬被东方文怼了一番,倒也不羞不恼。



    他搓了搓手,低声说道:“好啦,不废话,这次我来找你是有两件正事要说……”



    两位好友在短暂拌嘴了几句后,似乎是要进入正题了,骤然间,一道雷声轰鸣响起,像是一场风雨的前奏。



    窗外悉悉索索地下起小雨。



    二楼的缓台上,说书先生又坐在那里。



    今天他讲的是,一个少年是如何凭借过人的才气与胆识,最终走上成神之路的故事。



    一直以来,世俗之人对于修行皆是无比向往。



    至于成神。



    成神?还真是遥不可及。



    台下,东方文与盛韬两人正窃窃私语。



    “最近中原动荡,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据我父亲说好像还挦扯到许多门派和家族中的大人物,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我们盛氏,现在家族上下搞得是鸡犬不宁啊……”



    没错,盛韬正是盛氏家族大房长孙。



    盛氏家族乃是中原明面上的第二大家族。



    说道这里,盛韬顿了顿,别过头去扫视一圈,在仔细确认没人偷听自己讲话后,他才放心地继续说道:“就在上个月,家族的郎中说,爷爷现在的身体最多再撑半年,叫我们要开始着手准备下任家主继承人之事。可是……”



    “可是什么?”东方文神色一凛,问道。



    他知道,这件事一定非同一般。



    “可是原本有关爷爷病危的消息,是作为家族秘辛,仅有少数核心成员知晓,但如今风声却不胫而走,要知道这么多年,有多少家族一直都在虎视眈眈盯着盛氏,都在等着爷爷不在了的那天……”



    盛韬不由自主地握紧茶杯,可手却止不住地颤抖,他明明已经极力在掩盖情绪,可过度掩盖之后再次袭来的情绪,宛如滔天洪水,难以断绝,但多少盛韬还是有几分血性的,只是眼角流下一行眼泪,他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道:



    “盛氏这个时候却出了内鬼……爷爷又气又恨,病更重了……”



    东方文安静地坐在盛韬对面听他讲述,任凭一旁喧闹声充斥,他都充耳不闻。



    他似乎能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就好像自己与师父一样,那是一种前辈疼爱晚辈,而晚辈又敬仰前辈的情感。



    东方文自己都没察觉,脸上悄然浮现忧伤的神情,盛韬见他愣了神,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也知道,我跟爷爷关系最好,家族晚辈中爷爷也最宠我,其实就算我不争,爷爷也会把族长之位传给我,但这次有所不同,爷爷迫于长老会施压,不得不选择……由他们投票选择九位得票最高的盛氏第三代成员,进行家主之争。”



    东方文回过神来,调侃说道:“哦?你们盛氏这是唱得哪一出啊,九子夺嫡的戏码吗?”



    盛韬不禁被呛了口茶,咳嗽几声后,说道:



    “也不是不可以这么说,不过此次事态严峻超乎你的想象,家族之中几乎是一边倒的态度,局势于我而言十分不利。参加家主之争的候选者有三位都是我二叔盛珩的儿子,甚至家族中还有不少大人物也向二叔发起投名状…”



    “所以,你是需要得到东方世家的支持对吗?”东方文问道。



    盛韬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正面回答,说道:“我知道现在可能不是你回到东方世家最好的时机,但我别无选择。”



    其实关于身世,东方文早就知道一二,当年盛家大少爷不远万里,从中原来到这个偏僻的燕雀国,只是为了和他见一面,然后做朋友,那时便告诉过他一些。



    所以这么多年,即便师父不说,他心里也清楚。



    东方文长叹一口气,摆摆手说道:“不讲这些,也罢,反正我的清净日子也要到头了,就算不是你找我,我也是时候去该中原了。”



    此话一出。



    盛韬喜上眉梢。“这么说,你愿意帮我!?”



    “如果能得到东方世家的扶持,会对你这边有很大帮助吧。”东方文也没有正面回答,似乎两人都习惯了隐晦回应对方。



    盛韬沉默片刻,原本憋在嘴边的“谢谢”两字,犹豫再三还是没说出口,他怕东方文责怪他见外,良久,他再次开口道:“那我们说好,三个月之后,盛家老宅见,我们在那里碰头。”



    “嗯,好。”东方文回应道。



    盛韬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至于另外一件事,我还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反观东方文则是,笑意盈盈。“但说无妨。”



    盛韬这才继续说道:“我还需要你帮我去一趟探幽城见一个人,帮一个忙。”



    “是什么人?”东方文挑眉问道。



    “此人乃是唐家大房长子唐文杰,他父亲曾经效忠于我父亲,是最优秀的部下之一,如今他父亲失踪了,我需要你帮我去查一下具体情况。我自己不能外出太久,否则会被长老会禁足,这次来找你都是打着闭关修行的幌子,偷跑出来的。”



    “是这样啊。”



    东方文没想到,原来事态已经严峻到这种程度。



    盛韬似乎是看出了东方文的担忧,他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来之前我秘见过唐门九张老唐海峰,想必两周后他也会到,应该能对你有所帮助,这西南唐家是中原唐门的旁系,老家伙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谁能想到,两人谈话已然足足过去一个多时辰,可雨却丝毫没有要停的迹象,反而好像是越下越大了,如此诡异的天气,实在是不正常。



    东方文也不确定,他起身走到窗边。



    没错。



    雨,又大了几分。



    “你要回去吗?”盛韬问道。



    东方文点点头,正色道:“嗯,我总感觉要出事……”



    ……



    大约两三刻钟以后



    一名少女身着一袭白衣,撑着油纸伞,站在山上的青石板路口等待他,不时远眺。



    雨滴落下,拍打在油纸伞上的声音格外清脆。



    也拍打在青石板路上,然后溅起水花,四散而开。



    少女却衣不染尘。



    雨格外大,大到空气中竟起白烟。



    一路跑回来,东方文已然全身湿透,从头到脚都像是刚从河里爬出来一般,有些狼狈。



    朦胧间,东方文依稀看见少女在说什么,但雨声嘈杂,他听不清。



    “哥,你总算是回来了,爷爷他快不行了……”



    少女看向东方文的眼神中有心疼,也有焦急。



    东方文并没有回答,而是径直朝后山跑去,师父在那里,他要去见师父。



    雨,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