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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之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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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山路
    自我记事起,爸爸妈妈便在江州省打工。



    摩托车大军返乡,是中国城镇化历史上的一篇不可磨灭的印记,中国的农民工,不远万里去到国家圈出来的经济开发区,参与城市化建设。



    我出生在湖滨省山田市的一个小山村里,自幼被爷爷奶奶养大,奶奶是个苦命人,从小没了父母,在亲戚家长大,奶奶跟我说:那时候我很小,只有十几岁,父母离开以后,白天要去大队干农活赚工分,晚上回到家做饭,我还没灶台高,只有搭个凳子才能够的上灶台。



    爷爷奶奶生活的那个年代,是时代结下眼泪。



    奶奶常常跟我说:你要好好读书,只有读了书才有出息,以后带着奶奶去BJ看毛主席。



    奶奶在我的脑海里种下了一篇信天游:



    读得书多胜百秋不用耕种自然收



    白天不怕人找茬夜晚不怕小人偷



    在时代的洪流之下,处于时代中的人都以身不由己的方式活着。



    父母常年在外漂泊,可是爸爸妈妈又希望我接受到良好的教育,我跟着父母的脚步,小学六年读了七个学校,爸爸妈妈经常跟我说只有读书才有出息。



    可对我来说这句话显得那么空旷,几岁的我不懂如何才能变得有出息,我只知道当下的感觉让我不想读书。



    小学二年级的一个秋天,我认识了我生命中第一个改变我的老师,她叫李玲。



    李玲老师很瘦小,很显老,她经历过车祸,大火夺走了她的右手,左手也只剩三个指头,但是李老师的粉笔字写的很漂亮,像画出来的。也就是她用仅剩的三个指头在黑板上写写画画,让我的少年时拥有一份美好的回忆。



    江州省梨山市白马小学:



    白马小学是私立小学,学校没有良好的师资环境,来此读书的大多都是农民工的孩子。校长是一个有历史责任感的人,他希望穷人的孩子都能接受到好的教育,能够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



    因为我是穷人的孩子,理所应当的进入了这所学校。



    数学老师叫李玲,我能从她饱经沧桑的眼里看得到温柔,觉得她很漂亮。



    也许是家庭和社会环境造成的,同班同学,大多都不喜欢学习,且成绩不好。



    我的一年级在家乡村办小学读的,期末考试语文考10分、数学考20分。回到家的时候奶奶在厨房给我做蛋炒饭,我推开厨房的门大声说:奶奶,奶奶我考试拿回来了两个鸡蛋。



    奶奶笑着说:考了多少分?一百分吗!



    “不是不是”,我把手里的卷子给奶奶看,接着说:是两张卷子拿了两个鸡蛋。



    二年级的时候去了爸爸妈妈那里,进入了白马小学,也不知道李老师有什么样的魔力,让一个人的数学成绩从20分突飞猛进到100分。



    在数学考了100分以后,好几次爸爸从电动车布满灰尘的,装着锤子、老虎钳的工具箱里拿出几个肯德基的鸡腿。



    那似乎成了我少年时最幸福的时刻。



    有一次的数学课堂上,李老师在讲台上讲刚刚做的卷子,有几名同学在课堂上说着小话。



    突然李老师就生气了,用力的拍了讲台的桌子:你们不知道你们受教育的权力是很宝贵的吗?为什么要讲话!



    面对老师的突然爆发,我们不知所措。李老师从未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们。



    老师接着说:孩子们,我知道你们的父母都是来打工的,你们的父母都是穷人,你们难道不想好好读书改变命运吗?你们的父母是穷人,你们今天不读书以后也会是穷人,等你们老了你们的孩子还是穷人,像我一样,每天为了生活上一顿饭,一件衣服的事情吵架!



    那时读二年级,对这句话的理解能力已经超出了我幼小心灵的范畴。



    说着李老师的眼泪汪汪的掉下来了:我是一个老师,我的职责是教书育人,可是你们不能让老师觉得我这份工作做的没意义。



    你们也看到了,我只有一只左手,只有三个指头,老师以前也和大家一样,是一个正常人,因为有一次出了车祸被火烧了,后来做手术勉强保住了性命。



    可是即使这样,我依旧用我这三根指头写出了全校最好看的粉笔字。



    那一年梨山二小招老师,(梨山二小是一所公立学校,几乎是全市最好的小学)梨山二小的校长跟我们教导主任说希望我能去梨山二小教书。



    但是我没去,我觉得你们更需要我(这句话,李老师几乎是嘶哑的说出来的)



    我哭了,几乎所有人都号啕大哭,几个女生说着:老师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说话了,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也就是那一刻起,少年的心被一个可爱,不普通,饱受磨难的老师,种下一颗爱的种子。



    再后来的时光里,每当我回忆起这件事,我发现原来老师不是因为我们不听话哭泣,而是因为我们和老师是一样的人,是那种需要被社会关爱的那一类人,因为世界对我们的态度而哭泣。



    那年冬天,爸爸决定回家做房子,于是我们离开了梨山市回到了家乡。



    在后来的某天,爸爸跟我说:记得你小学二年级从白马小学回家的时候,李老师跟我说“你家孩子走了,班上又少了一个考100分的”。



    也就是那一年,村办小学拆除了,村里的孩子去了片区小学读书,我自然跟着时代的步伐进入了片区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