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车祸现场。
“先生,还是让你的妻子来说吧……”约翰手里拿着纸和笔,准备记录报案人的陈述。
“那个人应该是喝醉了,我不确定,但是有很重的酒味……”房子的女主人点了一根烟,一本正经地说道。
男主人拉了拉女主人的衣角,却被女主人用手一把甩开。
“还有,他直接肇事逃逸了,对,肇事逃逸。”
“他撞到房子后直接把车开走了?”
“对。”
“那你是怎么闻到酒味的?”约翰很是疑惑。
“我的鼻子很灵敏……”女主人不自觉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尖,上面出了不少汗。
“好吧……那辆车是什么样子的,你们有看清吗?”
“当然!那是一辆……型号比较老的……破车。”显然女主人根本没有认出乔纳森的老古董是什么款式的汽车
“……”约翰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了,我有这个,应该是从他车上掉下来的。”女主人看到了约翰的神态,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了乔纳森的名片。
约翰接过名片,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仍然弥留在名片上。
他撇撇嘴,用手掌在自己的鼻子前扇动。
“哼,乔纳森……”约翰看到名片上的名字后,有点幸灾乐祸。
“有这些就足够了,感谢你的配合和提供的宝贵信息。”
“顺便提一嘴,夫人,你们家的燃气好像泄露了。”
说完,约翰指了指女主人手上的香烟,并向警车走去。
正当他打开车门准备上车之际,路边植被间的动静瞬间抢走了他的注意力。
他走到副驾驶位敲了敲车门上的玻璃。
车内的马歇尔随即落下车窗。
约翰没有马上说什么,他打开手电筒向路边的植被区照去,而马歇尔则立刻领会到了约翰刚才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两人谨慎地向植被区摸索。
不远处的灌木正在剧烈摇动,发出窸窣的声响。
应该不是小动物。约翰凭借灌木的摇晃幅度做出初步判断。
随着两人的深入,植被间两个抽动的身影愈发明显。
“什么人在那里!”马歇尔看着逐渐清晰的人影有些担忧,遂主动发出声音,毕竟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几乎都有些出人意料。
两人继续向前试探。
植被间的人影没有停下来回应马歇尔的呼喊,相反,一阵阵微弱的呼救声正从约翰和马歇尔两人的后背传来。
“天哪!这儿躺着一个孩子!”刚才报案的女主人领先一步发现了呼救声的来源。
约翰和马歇尔听到后立刻折返。
……
连通潮汐岸社区与市政府大楼的马路上,一辆车头扭曲的破车正在缓缓行驶。
“你们为什么没有听话呆在家里!”乔纳森一反常态地发着脾气。
“……”坐在后座的瑞莎没有说话,她正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服。
乔纳森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扶额,他烦躁的时候就会这么做。
“算了,这也不能全怪你们……你觉得他会在哪?”乔纳森叹了口气后说。
“我……我不知道……”
乔纳森又把口袋里的坏手机掏了出来,尝试开机——依然失败。
“该死!该死!该死!”
他用力敲打着方向盘,之前发生的各种事情把他的脑子搅得一团糟。
正当乔纳森分心摆弄手机之际,后方来车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坐在后座的瑞莎听到后,立刻挺身坐正,看向挂在挡风玻璃前的后视镜。
乔纳森与瑞莎在这一小片镜子里完成了对视。
此刻,他们心中出现了近乎相同的担忧——
查尔斯是不是出事了!?
于是,乔纳森待救护车超车后,立即提升车速跟了上去。
就这样,乔纳森带着瑞莎跟着救护车又来到了之前的车祸现场。
在这里,几个医务人员和两个警察正围着一个昏迷的青少年。
看到昏迷者的体型,乔纳森心头一紧,结合自己出车祸前看到的小身影,觉得躺在那里的肯定是查尔斯。
“查尔斯!他怎么了?!”乔纳森焦急地向人群跑去。
约翰听到呼喊声后,一抬头便看见了乔纳森领着一个孩子跑了过来。
他立刻从人群中抽离出来,挡在乔纳森面前。
“你想做什么!给我让开!”乔纳森对约翰这种‘趁人之危’的行为很是气愤。
约翰当然没有乖乖让开,他仍然挡在乔纳森面前,他的舌尖正游离在自己的几颗门牙上。
他深吸一口气,说:
“乔纳森,我再给你一次说实话的机会。”
乔纳森根本不想理他,于是想用手直接推开挡在前面的约翰。
可约翰毕竟是特种兵出生,他可不是乔纳森这种文弱书生可以随意推动的。
“你他妈的滚开!”
“冷静点,相信我,冷静点。”在这种时候,约翰仍然在用语言刺激着乔纳森本就快要崩溃的神经。
如果查尔斯是个正常的孩子,乔纳森此时根本不会那么被动。
约翰向前一步,那副手铐再次挂到了乔纳森的手上。
“你又要做什么!你没这个权……”
“我有!”
“……利。”
乔纳森极力挣扎,但根本无法挣开约翰的压制和束缚。
他把绝望的眼神投向一旁的马歇尔警长,希望马歇尔可以再次帮他脱困。
但此刻,马歇尔的眼睛却闪过一丝绝情的冷漠,根本不同于傍晚的情况。
一旁的医务人员还在进行抢救工作,这一幕乔纳森看在眼里,心里愈发焦急。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你没有权利抓我!放开我!!”乔纳森精神崩溃,带着哭腔愤怒的咆哮。
“之后你们要对这个孩子做什么!”
之前在欧文实验室里听到的一阵阵枪击声,看到的一幅幅画面再度充斥他的大脑,不断地压迫着他的神经。
没有人回应他。
终于——
“他是人!!!!!”
“他是人啊!!!!”乔纳森的语气近乎呜咽,胸部不断起伏,面部涨的通红,额头暴起的血管正不断地跳动。
“没错!她是人!”约翰一把攥住乔纳森的衣领。
“……”
“她?”
“没错!她!”约翰咬牙切齿地回答道。
“告诉我他是谁!”
“他!查尔斯!他是谁!”约翰怒目圆睁。
乔纳森这才反应过来,而约翰也彻底松开了对他的束缚,任凭他向医务人员走去。
待他靠近后一看,愣神良久。
“哈哈……哈哈哈……”乔纳森双手抱头蹲了下去。
“乔纳森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您涉嫌酒后驾驶和肇事逃逸等多项违法行为。现在,我们正式通知您,您需要配合我们的调查。请您随我们到警局协助调查,并了解您所面临的指控。”马歇尔在一旁平静地说道。
约翰的情绪也逐渐平息下来,他走到乔纳森跟前蹲了下去,并拍了拍他单薄的后背。
乔纳森听到后歪头看向房子的女主人,她就站在附近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的眼神冷漠无比。
……
翌日,警察局。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了警长办公室的地毯上。
马歇尔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是一杯已经冷却的咖啡,他的眼神显得有些疲惫,但依旧锐利。
市长秘书坐在对面,胸前的领带歪斜着,脖子附近的衬衫领口也没有整理妥当,像是刚跟人打了一架。
他一手捏着雪茄刀,熟练地将雪茄头剪去,然后点燃了那根昂贵的烟草。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他们明天就会把钱打到你的账上……”
他脸上崭新的伤痕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显得格外狰狞。
“……”马歇尔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别做的太让我为难……“市长秘书继续说道。
马歇尔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我不需要你们的钱。”
“警长啊,警长,我们尊敬的警长啊。”市长秘书摇摇头。
“不是立志要保护公民吗?怎么?我的家人就不算了吗?”他眼神中的高光瞬间散去,转而渗出阴森的凉意。
“你不用跟我摆这种架子,你需要这笔钱,这也是你应得的。”他瞥了一眼马歇尔的表情,耸耸肩,不屑地说道。
马歇尔仍然不想理他。
“好吧……好吧……”市长秘书站起来原地饶了一圈,又局促地拉开椅子坐下。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们这帮所谓的高尚之人在装什么……”他朝马歇尔脸上吐去一团烟雾。
见马歇尔仍然不表态,他微微皱眉,有些烦躁。
“上一任警长倒是听话的很,他知道和我们作对的下场……”
“我希望你也能够懂事点,马歇尔,你的妻子现在正躺在医院,她尚且需要这笔钱……”
“长老会慈善综合医院,506号病房,晶疫病……我没记错吧?”
“如果你继续执迷不悟,她可以在明天下午就不再需要钱了……”
市长秘书阴狠的目光扫到了马歇尔的脸上。
马歇尔将视野重新聚焦到面前之人的脸上,嘴角附近的肌肉不断地抽搐着,缓缓开口说道:
“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警长,审讯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
过了一会儿,马歇尔来到了审讯室。
“开始吧。”他径直坐到了乔纳森对面的位置上,这场审讯需要他亲自出马。
马歇尔简单整理了一下桌面上的物品,说道:
“乔纳森先生,你现在涉嫌一起醉酒驾驶和肇事逃逸案件。经过我们昨晚的调查,我们已经排除了你醉酒驾驶的嫌疑,但我们需要你详细解释事故发生后你为何选择离开现场。”
“我没有直接离开,我给了那女人钱作为赔偿。”乔纳森的疲惫感从他的语气中暗暗渗出。
“她接受了吗?”马歇尔质问道。
“呃……我不知道,我有急事,所以直接开车走了。”
“什么急事?”
“我不想说。”乔纳森回避地很干脆。
“关于查尔斯吗?”
“关于……这与我当前面临的指控无关。”
“瑞莎那孩子现在情况如何?”
“她很好。”
“你打算送她进哪所学校?”
“我不知道,我自己也可以教她。”
“她在你那里的生活还适应吗?”
“当然……”乔纳森面对这些无聊的问题有些麻木。
“那另一个孩子呢?”马歇尔一边问一边书写。
“他……这与我当前的面临的指控无关!你老是问这些做什么!?”
“他现在在哪?”
“我要求我的律师在场!”
“不需要,我们的问答环节结束了,下下周你得去法院一趟,那女人还会继续找你麻烦,法院的传票已经寄到警局来了。”马歇尔递给乔纳森一张纸。
“上诉当天就能发出传票,我也是头一次见。这帮老不死的难得手脚麻利,但是有点太麻利了,我都替你感到担忧啊,乔纳森。”
“你可以走了。”
……
完成审讯后,乔纳森十分惆怅,眼下查尔斯的情况还不清楚,欧文那边的事情也是亟待解决。
在他从审讯室走出,来到警察局门口的接待厅时,看到了躺在长椅上睡觉的瑞莎。
瑞莎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乔纳森轻轻摇醒正在熟睡的女孩。
女孩一睁眼,看到了乔纳森,瞳孔中闪过一丝光亮,激动地说道:
“哥哥他已经回家了……”
乔纳森听到后,先是一惊,后又深深地喘了一口气,悬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暂且算是落下了。
“昨晚回来的吗?”
“是的,但是他好像受到了一些刺激,不想跟我说话。我被警察送回家的时候,他就已经在那了。”瑞莎一边说,一边回忆昨天晚上的情况。
“已经在家了?没有被发现吧?”乔纳森小心环顾四周,在瑞莎的耳边轻声说道。
“没有,他保持着狗狗的样子。但是,他好像很害怕,他缩在角落里发抖……”
乔纳森的心头再次蒙上一股忧虑的烟云,浑浊不清。
“走,先回家!”
说罢,乔纳森便带着瑞莎在警察局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家里赶去。
他们很快就赶到了家里,一打开房门,便看见德牧模样的查尔斯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怎么了,查尔斯?发生什么事了?”乔纳森走上前去蹲下。
“没事的,没事的……”乔纳森见查尔斯什么反应也没有,便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以此来安慰他。
“我……我把凯瑟琳的脖子拧断了……”查尔斯眼神飘忽不定,神情惶恐。
“凯瑟琳?你怎么会知道凯瑟琳?你当时也在现场?”
查尔斯点点头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接着,查尔斯详细的述说了前一天晚上的情况。
“带我去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