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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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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一)继母和大哥
    搬到“卷子房”后不久,韩玉川安排三儿子韩锦生去七里地外的故辛庄,跟着一个兽医当学徒,平时就吃住在那里。他自己又很少在家,家里只留下年仅6岁的小钟生,心里实在是有些不放心。为了能有人照顾小钟生,韩玉川就托媒婆给小家伙找一个后妈。谁承想事与愿违,这反倒成了韩钟生人生中的一段噩梦。



    韩玉川根本没有真的想续弦,只是想找个“老妈子”来照顾照顾家,带带孩子,所以没在这件事上花什么心思,再加上过于相信媒婆的花言巧语了,所以直到娶进门来才发现这个女人不但身体单薄,又是小脚,还患有严重的风湿关节炎,更要命的是,懒得出奇,不仅地里的活不沾手,就连做饭洗衣这样的家务活也不碰,其实她也根本就不会干。



    她大概也是被媒婆哄骗了,原以为嫁到韩家可以享清福,没想到不仅家境不算好,还有一堆的事,还有个孩子要她带,所以整天憋着一肚子火。她每天只有一个乐子,就是拿小钟生出气,不停地指使他干东干西。



    一个六岁的孩子,洗衣做饭,喂鸡喂猪,稍微贪玩偷懒就要挨骂挨打。继母手劲小,打不疼小钟生,就拿笤帚、鸡毛掸子招呼,把小钟生吓得晚上都不敢回家,要么睡在草棚里,要么躲到挺二伯家里。小钟生晚上不回来,她既不去找,也不给留门,到时间就关门熄灯。



    挺二伯和挺二娘都很心疼小钟生,偶尔见到韩玉川总会替孩子诉两句苦。



    一开始,韩玉川还耐着性子叮嘱继母:“四儿还小,你待他好点。”她每次都是满口答应,可人一走,就又回到了老样子。



    有一天傍晚,韩玉川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里,一头栽到小钟生的炕上想眯一会儿。刚躺下,一摸褥子,脸立马拉下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扯着嗓子冲屋外大喊:“董新玲!你给我过来!”



    正在堂屋闲坐的继母心里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但也没辙,只好硬着头皮进到屋里,站到韩玉川的面前。



    韩玉川一把拎起褥子往她身上一甩,吼着问:“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董新玲低头瞅着地上的褥子,怯怯地说:“我也不知道,钟生都六岁了还尿床……”



    韩玉川火冒三丈:“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娘!”



    他一眼瞧见缩在墙角吓呆的小钟生,转头对他说:“四儿,去你挺二伯家,告诉他我回来了。”



    小钟生一边应着,一边兔子似的窜出屋门,背后是爸爸的怒吼和拍桌子的响声。



    那个晚上,挺二娘没有让小钟生回家。第二天送他回去时,韩玉川已经走了,院子里晾着小钟生的褥子。之后几天,董新玲对小钟生稍稍好些,但没过多久,小钟生又回到了之前的痛苦日子。



    这样来回折腾了几次,韩玉川干脆给小钟生在村里小学报了名,好歹白天能远离那“魔爪”,能够和小伙伴们一起玩一起闹。



    村小学设在大街南头邹家胡同口的邹家老庙里。小钟生每天都是最早一个到校,最晚一个离开。老师是谁,教的啥,他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和同学在院子里疯跑打闹的场景。



    在学校的日子对他来说,快乐又短暂。一到放学铃响,小钟生的苦日子就开始了。他每次都是硬着头皮回家,因为家里还有一堆的活等着他,等着他的还有继母那张冷脸。



    韩玉川知道四儿子的难处,可他也一筹莫展。



    这样的日子熬了一年多,直到1944年,韩钟生的大哥韩广生回家探亲,情况才有了变化。



    小钟生打小没有见过大哥韩广生。



    韩广生六七岁的时候,母亲就把他送到北平大舅那里上小学。那时丁文昊的事业正如日中天,家境非常优越,能够给他提供良好的学习环境。丁文昊去世后,韩广生就跟着二姑韩英秀和二姑夫郭浩达到抗日的大后方重庆去了,这些年都没能回家。



    韩家虽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但对孩子的教育特别上心,韩玉川的父亲韩宗明更是如此。韩玉川喜武不喜文,但也在父亲的逼迫之下念了几年书。二弟韩英欣、三弟韩英浩、大妹韩英贞、小妹韩英秀都是从小就被送去北平读书。英欣和英秀先后考上了北京大学,也先后投身到了革命队伍当中。英贞和英浩没有考上大学,回到了家乡。英贞嫁给了邻村的一个国民党军官,解放前丈夫跟着部队撤去了台湾,家里只留下了她和孩子。英浩则在妹妹英秀的引导下,加入了共产党,搞起了地下工作。



    英秀和郭浩达是大学同学,他们都是热血青年,是一二·九运动的活跃分子,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郭浩达很早就加入了国民党,大学毕业不久就在重要岗位上工作。在英秀和其他共产党员的影响下,他曾经申请退出国民党加入共产党。党组织经考虑再三,决定秘密吸收他入党,但让他保留国民党身份,继续留在国民党内部。



    全面抗战爆发前期,郭浩达找到机会从行政机关转到了军队。共产党为了更好地保护他,让他发挥更大的作用,加强了和他的联系,提高了保密级别,把他们更好地隐藏了起来。



    日军攻占北平前夕,郭浩达被调到了重庆。到抗战结束时,他已经当上了中将。他们夫妻二人冒着生命危险在敌人心脏搞情报工作,为抗日和解放立了大功。



    解放后,郭浩达被派回地方工作,后来受了刺激,无法忍受折磨,最终选择了自杀。郭浩达走后不久,英秀也伤心过度去世了。



    郭浩达夫妇去往重庆时,韩广生刚好初中毕业,恰在此时丁文昊去世了。经韩玉川同意后,韩广生随着二姑和二姑父去了重庆。在郭浩达的安排下先读了一段时间高中,然后考进了重庆警官学校。如今警校毕业了,郭浩达没有把他留在重庆,而是让他回到敌占区的北平工作。



    临行前,郭浩达嘱咐韩广生:“北平现在还在敌人手里,情况相当复杂,在那里当警察更不容易。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更要牢牢记住自己是中国人,愧对祖宗的事万万不能做!”并将一封已经封好口的亲笔信交给了他。“你把这封信交给北平警察厅的高建平副厅长,他见信后会帮你安排的。记得务必要当面交给他。”



    韩英秀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让韩广生经常写信,遇到什么困难就跟二姑说,还让他先别急着去北平,这么久没回家了,该回去看看了。



    所以,韩广生这次是去北平警察厅报到途中,特意回家探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