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记:
血日悠悠落霞浓
赤水长箫带罡风
白衣携剑斩妖去
疑似神仙在云中
……
白云镇十里地,是南离县的一处偏远小镇。北望马蹄山巍峨耸翠,西见小岳河浩浩东流。依水背山,虽不说富饶,倒也衣食无忧。
这时节已到深秋,晚霞浓郁,大火西流。
眼看天色将暗。路人行色匆匆,各自归家。
岔路口,柳树下。一个面目凶恶的大汉领着三五个手下,正在那里调戏路过的妇人。
一个少女不巧被那厮盯上,几个手下一拥而上,将她抓了过来。大汉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便亲。那少女又哭又喊,拼命挣扎,粉嘟嘟的脸上沾满了他的口水。谁知她越反抗,那畜生便越兴奋。
“桀桀桀……宝贝儿再亲一个……”
那少女在他怀里拼命嘶喊:“救命,救命……救救我……”
“宝贝儿好香香哦……桀桀桀桀……”
路过的人都远远避开,冷眼旁观,都知道这恶汉惹不起。
便在此时,一道灰影向恶汉后背撞了过去,恶汉一个踉跄,险些被他撞倒。回过头,见是一个清瘦少年站在原地,一身衣服又破又旧,形同乞丐。
恶汉怒斥一声:“你个小杂种,想管闲事?”
几个手下立刻围了上来。
这大汉叫刘四,是镇上的小恶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镇上之人对其唯恐避之不及。
撞他的少年叫张玄,也是这镇上之人,身子偏瘦,眉目清俊。呵呵笑道:“刘爷,大姑娘的脸上有糖么?”
刘四一愣:“怎生说?”
“若是没糖,你吃她作甚?”
刘四抱住少女不放,这般说法,倒是生平第一次听到,大笑:“有糖,有糖,甜得很。”
张玄咂了咂嘴:“我长这么大了,还没尝过大姑娘的滋味。”
刘四大笑不止,暗想这小乞丐有点意思。便对他道:“看你可怜巴巴的,刘爷大发慈悲,让你上来吃她两口。”
张玄大喜过望,走了过来。
众手下都禁不住哈哈大笑。
少女眼看那小叫花子靠近过来,急得越发乱喊:“别过来,别过来……”奈何身子被刘四紧紧勒住,不能动弹。
张玄凑过脸,贴近少女耳旁,轻轻喊了一声:“快跑……”当即左手成爪,抓向刘四裆部,右手猛地拽过少女。
刘四本是会些武艺,看得出张玄这一抓甚是凌厉。裆部毕竟是命根子所在,大意不得,只能松开少女,双手下沉,抓住张玄手腕,冷笑道:“你小子坏得很,居然会掏……鹰……”他本想说“掏鸟”,又觉鸟不够威武雄壮,遂改成了鹰。
张玄嘻嘻笑道:“掏鹰那算什么本事,我还会……咳……呸……”说到这里,猛地一口老痰吐到刘四额头。只见唾沫晃悠悠地挂在他脸上,顿时脸色铁青,杀气腾腾。
张玄这才笑道:“我还会吐狗……”
前掏鹰后吐狗,气得刘四暴跳如雷,一脚将张玄踢翻在地,对手下大喊:“给我打死这小畜生。”
张玄回首对那少女一笑:“妹子快跑,恶狗过来咬人了。”
众手下一拥而上,对着张玄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片刻过后,张玄被众人架了起来。只见他满脸淤青,口鼻流血,那满布血丝的眼睛却睁得更圆,眼神中充满不屑,一脸怪笑:“乖乖……好舒服……一点都不疼……给你爷爷挠痒痒么?”
众人被他这一句气了个半死,打得也越发卖力。
刘四又狠狠给了他几个耳光,揪住他的头发冷冷道:“小杂种,你若肯跪下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声爷爷,我便饶你这次。”
张玄呵呵一笑,吐了一口血水,大叫一声:“叫你三声什么?”
刘四不耐烦脱口而出:“爷爷……”
张玄哈哈大笑:“哎!好大的一个乖孙……”
刘四气疯了心,猛地一脚踹在张玄脸上。张玄一声闷哼,身子横飞而起,重重摔在三丈之外。
刘四一挥手:“往死里打。”
众人再次一拥而上。
“住手”只听一声清啸,那山坡下冲上来一个娇俏身影。她一身红裙,身姿婀娜,长发飘飘。捏起剑指,往众手下方向连连挥动。便有数道剑气化风,横扫而过。
那几个手下被剑风扫中,身子横飞,数声惨叫,滚倒在地。
那少女近前,只见她玉脸如月,眼若明星,肌肤如雪,美不可言。她手握长剑,一脸肃杀,飞身近前将张玄扶起,担忧道:“玄哥哥,你没事么?”
张玄满脸鲜血,几近迷糊,见是少女,咧嘴一笑:“好……好舒服……孙子们给爷爷挠痒痒呢!”说完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众人看他满身伤痕,嘴上却不肯服软半句,都气了个半死,奈何那少女本事不俗,不敢冒然动手?
少女更是心疼,将张玄轻轻放在一旁。挥手一剑,那手下一声惨叫,被削下半根手指。
众人脸色惨白,想不到它如此狠毒,都不禁后退了半步。
刘四看着她,冷笑道:“表妹……你要救这小乞丐……你可想好了,若和我翻脸,于你一家可没什么好处。”
女子愣了一愣,刘四是白云县慰的小舅子,山高皇帝远,这县尉在此就是土皇帝。有县尉撑腰,这刘四才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这镇上女子,若没有权势而又有几分姿色的,大都已被这恶霸糟蹋过了。
女子看了张玄一眼,渐渐平复了情绪,暗道:“这恶贼是阴险小人,若我今日闹得太大,只怕往后对玄哥哥母子不利,好在玄哥哥性命无碍,只能就此罢手。”
望着刘四道:“县尉前几日刚要举荐你做苍州县丞,若是你现下闹出人命来,帝京那边知道了,怕是不好吧!。”
刘四想了一想,倒也有理,狠狠瞪了张玄一眼:“算你小子今日走运,以后别让我在街上碰见你,见一次打一次,哼,咱们走……”说罢,带着一行手下扬长而去。
女子扶起张玄,只见他伤痕累累,满脸鲜血,微微睁开眼睛:“小会,那条恶狗走了不曾?”
小会一脸担忧,并不说话。以手掌按住他气海穴处,将一股清纯的灵力注入进去。灵力贯体,疏通经络,片刻已将血脉之中阻塞的淤血排出,张玄随即清醒过来。
女子盯着他,不禁双眼微红:“玄哥哥,明知斗不过他,还要强出头!”
张玄咬紧牙,忍着痛笑道:“谁说我打不过他,他们是人多欺负人少,若一对一单挑,你看我不把他们一个个揍趴下……”
少女瞪了他一眼:“死鸭子嘴硬……”
张玄笑道:“小会,今天多亏你美女救英雄,否则,我今天就折在那恶棍手里了。”
小会“噗嗤”笑道:“什么美女救英雄,是美女救狗熊还差不多。”
“是是是,我是一只大狗熊,我要过来咬你了……”刚一活动,就觉浑身刺痛,摔倒在地。小会忙冲上前来扶住,泪眼道:“玄哥哥,你伤得太重,别动。”
当即为张玄包扎止血。
张玄静静看着她,心中甚是欢喜。
他二人自幼相识,互为知己,转眼已是十年了。
张玄两岁丧父,早早就成了孤儿,母亲又身患重病,自幼生活困苦。
为了生活,张玄六七岁便时常跟着大人往山中学习打猎,学了不少驱逐猛兽的法子。那年,刘小会上山祭拜祖先,一时贪玩迷了路,夜晚被一群饿狼围住。那时正好遇上张玄在山中放陷阱,于是点燃火把,对着狼群一阵乱挥,救了她一命。
那一夜,张玄带着刘小会躲进山洞,并在洞外点燃了一堆篝火阻止狼群进攻。
张玄至今记得那时情景。她蜷缩在洞中,他守在洞口扒着柴火。
刘小会道:“你叫什么名字?你救了我一命,阿娘说,滴水之恩定要涌泉相报,咱们刘家人从不欠债的。”
张玄笑道:“我才不要你涌泉,你要是感谢我,便给我银子,我娘病得重,要很多很多银子买药。”
刘小会点了点头,托腮苦思半晌:“银子我家有的是,但你救了我,银子不够报答……”
“等外面天亮,狼就走了,咱们出了山洞,你就不认识我了。”
刘小会皱眉:“胡说,我会记得你的。”
“我娘说,你们富人眼光高,像我们这样的穷人,你们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又胡说,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看我下次见你还记不记得。”
张玄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叫道:“你听好了,我叫张玄,是将来白云镇第一仙人……”
他声音稚嫩,却清亮过耳,那一声余音久久在洞中回旋不绝“第一仙人第一仙人第一仙人……”
刘小会笑了笑:“那往后我便叫你玄哥哥好了,我叫刘小会,你叫我小会。”
说了片刻,小会困眼朦胧,便对洞口张玄道:“玄哥哥,我好困。”
张玄也困得不行,但一想到篝火熄灭,狼群便会群起而来,只能狠狠掐了大腿一把,使自己清醒几分,对刘小会道:“你快睡吧!玄哥哥在洞口保护你,绝不让大灰狼来吃你。”
刘小会笑了笑,靠在一旁的干草上道:“玄哥哥救了小会的命,小会长大了就留嫁给玄哥哥,做玄哥哥的老婆。”
张玄笑道:“那好,你嫁给玄哥哥,玄哥哥保护你一辈子,将来你若说假话骗人,嫁了别人,可就是小狗。”
“嗯,小会若嫁给别人就是小狗。”
儿时记忆,转瞬即逝。如今的小会出落得亭亭玉立,是名门世家争相结亲的对象。什么样的乡绅富豪,什么样的翩翩公子她没见过,又怎会看得上他这小乞丐?儿时的稚语,如同一阵风,轻轻在耳旁吹过。
刘小会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给张玄,命令道:“把这个吃了。”
张玄将丹药丢进口中,便觉一缕清凉之气沉入腹中,浑身伤痛即刻减轻了许多,深知小会给自己吃的是不可多得的灵丹妙药,心中好不感激。
刘小会望着他嗔怒道:“往后可不许再犯倔了,听到没?刘四有钱有势,便是我爹爹都不敢得罪,哪是你这穷小子斗得过的。说书的先生说穷不与富斗,民不与官斗,人不与天斗,便是这个理。”说着,掏出手绢递了过去:“快擦擦脸。”
张玄听她说自己“穷小子”,心中一股怨气油然而生,暗道:“好啊!说来说去,你就是嫌我穷,看不起我。我张玄不仅要与富斗,要与官斗,还要与神斗,与天斗……”越想便越是激愤,一把夺过手绢,吐了一口血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怒道:“我便是被那恶棍打死了,也不要你可怜……”说罢,怒气冲冲转身就跑。
刘小会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气得双眼通红,泪水夺眶而出,跺脚骂道:“蠢驴倔驴,你又发什么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