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老头突然喷出大口鲜血,眼神仿若癫狂。
两人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但从老头的表现来看,就知他这是吃了大亏。
陈宁二人有些心慌。
可还不等他们做点什么,就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昏迷的前一秒,陈宁隐约还听到了老头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小斧子,我的二狗子!天杀的,没了,都没了……”
这……大概是胶佬的对手办爱得深沉。
只是,为何不叫‘小锤子’?
…………
“人道渺渺,鬼道幽幽,仙路尽断,唯神道可期……今吾为白莲众生,再开天地之门,归乡!”
“归乡!”
“归乡!”
“随吾归乡!”
无数白色光点腾空而起,顺着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束,涌入一朵铺满天际的白莲。
“归乡,归乡!”
沸腾的情绪,无比狂热。
陈宁似乎都能感同身受,兴许是原身也是这光点的一员。
仿佛光束的尽头,那圣洁的白莲之中,有世间一切的美好。
是酣眠之地,是生命的起源之始,是弥补遗憾、践行理想的乌托邦,是……真空家乡。
…………
“……二、题库随机问答:历史上位于猎户星座发起的理想乌托邦社会,在崩溃前持续运行了多少年?”
“……十三年,仅有十三年。前五年无数仁人志士欣然来赴;中五年有志者满心疲惫,米虫满腹抱怨;后三年战火燃遍全球。
“而这次,是圣母们亲自拾起了刀枪。
“一片狼藉的最后,他们引入了联邦的积分贡献制度,结束了一场理想主义者的噩梦。”
……
“执行人性回归。”
砰!
陈宁痛苦地低下脑袋,头顶上的物件又黑又粗,上方隐隐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他扭头瞧向另一侧相同的位置,赫然是一张熟悉的黝黑面孔。
“睡醒了?可算快到地方了,这大兄弟的狐臭可真够劲。”
被夹在另一边腋下的蔺驼子,轻佻地说道。
“叔,到哪?到黄泉了吗?”
陈宁拨弄走一旁的黑色连鞘长刀,无助的捂住鼻子,生无可恋道。
“屁咧!到我另一处城外的房子。叔,您放心,那面人少还偏僻,等闲不会有人注意的。”
叔?
不,是叔的叔!
爷?
陈宁歪头费力朝上看去,黑色的斗笠遮挡着面孔,但斗笠之后,趴伏着一个眼熟的老头。
“爷?不,老伯!”
“嘿,叫爷也行,我这岁数你也不吃亏。”
老头的面色有些苍白,但看对方的模样,估计伤得不是很重。
最起码,此时还有心思和他逗闷子。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陈宁问道。
老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看不出吗?打架没打过,趁着对方发现前,跑路了。”
“额,我是说,咱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奥,你俩被我挟持了。”
陈宁惊恐地看向蔺驼子,对方则回以微笑地点头。
“哪有什么挟持不挟持的,凭咱们爷仨患难与共的关系,等到了地方,我们好好伺候您老。”他向来识时务。
“不错,刚才小驼子也是这么说的。”
蔺驼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
陈宁低头,试图找地上的蚂蚁,但傀儡的速度太快,他只能看到地上模糊的泥土。
接着,就被傀儡奇特的身体结构吸引了注意力。
两条粗壮有力的大腿,分成三截。
中间的部分自然地向后弯曲,最下面则是反了过来,形成了一个反曲的结构。
就像是西方神话里的羊男,有一双反关节的大腿。
天生畸形?亦或者是某种基因改造,再或者是……肢体拼接改造?!
陈宁突然意识到,这个世界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般落后,只是有些东西,并非常人可以接触得到。
羊男的速度很快。
在他醒后没多久,就抵达了蔺驼子在城外的住所。
越过一条小河,穿过一片密林,前方出现了一片不大的谷地。
十多间房子,几片良田,被山坡岩壁合围,如同世外桃源。
蔺驼子不悲不喜:“我的老家,没剩几个人了。”
陈宁识趣的没敢多问,意外的是老头也没有多问什么。
只是见他的眼睛不安份地骨碌碌转个不停,老头才开口说道:“见的多了,没啥新奇的。一伙强盗,一场天灾,甚至新增了什么税目徭役,哪个不能吃人。”
陈宁这下子安静了下来,像是再一次认识了这个世界。
老头昨夜弄昏了他们,带着他们一起躲藏了起来。
待他们醒时,已是几近天亮。
在蔺驼子指路下,到达他老家倒是没花多少工夫。
这会儿,日头才刚刚升起。
看着仅有几束的炊烟,陈宁不免觉得有些孤寂,老头打量了几眼,倒是还算满意。
蔺驼子的房子是个大两间,两侧是卧房,中间夹了个大堂。
许是很久没回来了,落满了灰尘。
几人一合计,老头自己占了一间卧房,另一间归他们两人用。
分完房间后,蔺驼子带着陈宁去逛了一圈,回来时提了两碗小米和一条咸鱼。
期间那些老人热情地想要多送点粮食,但蔺驼子怎么都不肯接受。
路上,他问了蔺驼子一嘴,又不是不还,为什么不多拿点。
“兴许是人家没想着要我还?”蔺驼子想了想道。
“邻里邻居的,要是这点东西还说借的话,就生份了。等有空回县城了,带点东西还礼回去就行。”
星际社会里,人们宁愿在深网上与网友畅聊,也不愿和邻里有过多交际。
现实的几步路程,往往比深网上几个星系间的距离还要遥远。
陈宁没有经历过这种互助守望的邻里关系,一时有些沉默。
“不过,咱们要是拿多了,恐怕他们之后就后每顿就要少吃几口。都是掐着米缸过日子,盼望着下次收粮前别断了顿,村里的日子向来都是这样。”
外面的几亩良田绿油油的,一看就是丰年。
陈宁理解又不理解。
总共就几个老人,怎么就不够吃呢?
“叔,下次咱们回来时,多带点粮吧。”
蔺驼子看了他一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行,但又能有多少用呢?”
是呢,又能有多少用呢?
陈宁不禁有些迷茫。
多少年了,人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们只能周济一时,又能帮得上多少呢?
“我小时候一得闲,就去探探米缸的深度,再去和田里的庄稼那么一比,就差不多能知道,这是不是好年头。”
“叔,你这是不是有点玄乎?”
“玄乎个屁咧!”
蔺驼子没好气道:“那米缸深了一寸,庄稼便高一分。等到米缸到底,庄稼长成,就是个好年头。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扫一眼米缸的深度,就大体知道庄稼长得咋样了。”
“可这只是经验判断,不一定完全准确吧。”
驼背的汉子沉默了一会,仿佛背上有千斤重。
再说话时,或多或少带了几分寂寥。
“嗯,确实不一定准,我看错过三次。”
“第一次我弟饿死了,第二次我妹饿死了,等到第三次时,眼瞅着就要熬过去了,可俺娘生病了。”
“缸里的米就那么多,多一点,少一点,都会影响一家人。”
啪!
“小崽子发什么疯?”
“没啥,有蚊子。”
小米饭很香,咸鱼也很有滋味。
蔺叔说的很有道理,所以陈宁比老头多抢了半碗饭。
米就那么多,老头多吃了一点,他就会少吃一点。
老头见他红肿着半张脸,也没和他计较。
早饭后,蔺驼子找上老头。
“叔?”
“咋咧?”
“你看我能回县里一趟不。”
“干嘛去?”老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您看,我前个在衙门接的活,得去露个面,上报下情况,要不人家该起疑心,万一查到您这就不好了。”
“我又没抢到莲子,还损失了两个宝贝。我都没说什么,他们还要咄咄逼人?”
蔺驼子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您老可是利索地宰了好几个人啊,其中可还有武馆的大人物呢。
“大松国武林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德行,一点都不痛快。技不如人,死就死了,非要牵扯出背后的势力压人,亏得我老头子没直接露面。”
蔺驼子也不敢多置喙,只是得安抚几句,祈祷对方别再闹出更大的事端。
“叔,你看,我这不还得给咱们去置办点吃食用度吗?也顺便能帮您探探情况。”
“那小崽子呢?”
蔺驼子悄悄看了眼远处,陈宁还在池塘边乐呵呵地玩水,便毫不犹豫道:
“小崽子留下,让他好好伺候您老,不听话您就揍他。”
“他和你有仇?”老头乐呵呵道。
“叔,你说啥咧?”蔺驼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亲着呢,我都快把他当儿子养了。”
老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准了蔺驼子回城。
人是前脚走的,陈宁是后脚被抓回屋的。
老头大马金刀地坐在炕头,高大的羊男在一旁虎视眈眈。
陈宁刚考察完本地水域的生物多样性,此刻正一头雾水。
“过来给老头子捏捏腿,肉票。”
“肉票?”
“对,你叔押在我这的肉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