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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龙晨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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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国难
    京师一片寂静



    此一时正值九月,秋风潇潇的袭来,拂下树上早已泛黄的树叶。



    树叶在风中零落摇摆,不同于宫中的歌舞升平,在这片荒凉的土地上,却是舞出了别样的悲凉。



    仔细听去,却还能听见京城之外,那漂泊零落的吟游诗人时不时传来的一两声调子,时而呜咽,时而激昂。



    而这片荒凉的土地也伴随着调子展现出它那悲壮的模样。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有急报!”此时小太监的一声吼叫打破了京师的宁静。



    小太监匆忙的向朝堂上跑着,却没有注意到脚下的碎石,随着沉闷的砰声,他便被绊倒在了地上,两颗门牙也随之落在一旁。



    他嘴中倘着鲜血,却也不敢有半刻的停留。鲜血滴在地上,给这片灰色的土地上带来了一丝鲜艳的色彩。



    他拿起急报,拥入怀中,望着朝堂的方向,再次的疾驰而去。



    伴随着小太监渐行渐远的身影,这片血迹也随之暗淡,终究归于了这片尘土的色彩。



    朝堂上,一片死寂,只能听见秋风吹动门口侍卫衣物的声响,侍卫轻轻波动了它那被风卷皱了的衣裳,却不经意间碰到了手边的卫刀。



    刀刃与刀鞘碰撞,传出一阵铁器的嗡嗡声,使得本就森严的朝堂更令人感到恐惧。



    宋盛言端坐在龙椅上,看着周围埋头不语的大臣,心中一片荒凉与悲愤。



    往日里,这帮臣子各个能说会道,无一不吹捧圣朝,夸耀自己是千古之明君,可享万世之圣名。



    而今日却无一人敢在这朝堂之上说出一句话来,这使他终于感受到了皇爷爷死前告诉他的为君之寂寞。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思绪随之回到幼年时期……



    那时懵懂的他,看着躺在卧榻上面色苍白的老皇帝,还不明白何为死亡,只是能够感受到周围人的严肃与紧张。



    父亲压倒自己跪在床前,皇爷爷的语调很亲切,与平时自己所见严肃凶狠的皇爷爷截然相反。



    爷爷将自己叫到跟前,似乎是在回忆从前,他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年幼的自己却不能理解这些,只是知道爷爷讲的东西自己需要装着听懂,这是父亲出门前告诉自己的。



    时至今日自己所还能想起的,是皇爷爷最后说的几句—



    “为君者,要忍受常人无法忍受之寂寞,领略常人无法领略之要义,行他人无法行之事,胸有大志,心系天下,贵君子而贱小人,此为圣君之道。”



    说完这些后,爷爷,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自己也永远不会忘记爷爷最后看自己的眼神,是心疼,却又充满期待。



    而后的便是父亲和叔叔们大哭,周围也开始弥漫着悲伤的气息。



    自己看着苑中的那棵挺拔松树,自己没有同父亲那般哭泣,而是思索着爷爷最后的话和那最后一眸眼神。



    今天的自己看着朝中跪倒的众人,与那天所见的松树又有何异呢?



    又一阵风吹来,吹起了宋盛言身上龙袍的一角,伴随着风中传来的小太监的一声嘶吼,他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禀报皇上”小太监边说便开始跪入大殿,“关外!关外地区已经失守了,盛京守将王文冲及其部下全部战死。”



    “什么!”宋盛言闻言猛然一惊,便继续问道



    “朕前些时日,便派人加急传闻王文冲是否缺兵少粮,朕可以从京师给其增援,他却迟迟不肯回信。朕一直以为,他有信心击败关外的这帮逆匪,如今给朕带来的就仅仅是这些消息!”



    宋盛言怒视这传话的小太监,而小太监早已不敢再说,趴在地上不断颤抖,颤颤巍巍却又一遍又一遍的吐着“陛下饶命”几个字。



    他低着头,像一只绻缩的乌龟。这时的他万万不敢去看这龙颜大怒的模样,便是不停的磕头,希望自己可以继续苟活下去。



    此时的宋盛言早已无心低下头看那狗奴才了,他再次将视线看向大殿之外。



    那股风仍然没有停下,使得皇帝头上的九旒冕不断地发出撞击的声音,此时他的心中早已充满怒火。



    自己虽然年轻,但远不是昏聩之人,闹事都闹到眼皮子下了,自己难道还要继续忍受吗?



    他赶走了小太监,怒火在心中不断翻涌,再次望向群臣,仍是一片跪倒的景象。



    事已至此,居然还无人敢说一句话。宋盛言终于忍不住了,抬起手怒斥道:



    “一帮混账东西,平时你们不是都对朕言‘天下太平,大虞盛世吗’,现下匪徒肆虐,为何无一人敢发言啊!朕虽年少,但绝非昏聩之人。今日之祸,自是有朕之过错,但尔等就那么干净吗!在这大殿之上,若再无良策退敌,朕便难以保证这大殿之内不会出现人头落地之事了。”



    言罢,门口的侍卫们立刻将手放在了刀柄之上,整齐划一的动作也使得刀刃之声一并传来。



    朝中的大臣们早已吓破了胆,开始各个小声议论起来,却仍无一人敢站起身直面皇上。



    宋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又是一阵怒火,随即又开口道:



    “李全,你平日不是最爱对朕讲,这大虞盛世是多么多么的繁华,多么多么的富庶嘛。今日国家有难,还望请教下你,这盛世之下何来的匪徒呢?这匪徒都快打到京师了,又该如何破敌呢?”



    李全听后,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手里的笏板也不停的抖动着。



    自己虽然为兵部尚书,但自己对兵法的使用能力实在是捉襟见肘。



    自己从当上京官之后,所做的事务无非是巴结这位大人,巴结那位大人。虽说常被同僚鄙夷,但也使得自己不断地上爬。



    先皇逝世后,自己始终跟随着丞相大人的步伐,最终被提拔至兵部尚书之位。



    今日皇帝突然刁难自己,丞相也称病不上朝,这场面对自己来讲真是大祸临头了。



    “启禀陛下,臣认为盛世之下有……有匪徒之祸,并不称奇。”李全吞吞吐吐的说着“这世道吧,总会有……有乱臣贼子的,所以,额……我认为吧,皇帝不必忧虑。退敌之事,这臣也是刚知道这叛乱消息,陛下先莫要急于用兵,臣以为待到丞……丞相大人来朝再行商议后,也……也不迟吧,何况……”



    “够了!”宋盛言怒喝一声,吓的李全立刻跪倒在地,将嘴巴闭得严严实实的。



    “朕姑且不论这盛世之事,朕想用兵,还要先等丞相同意!这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他丞相的天下!别以为仗着有丞相给你撑腰,你就敢如此忤逆。来人,把李全拖下去,斩了!”



    随即两旁的侍卫冲上前来,伸手摁住了李全臂膀。



    李全被摁倒在地,活像一只要死的年猪。



    他对皇上大喊道:“皇上我冤啊,皇上,我冤啊!……”



    但此时宋盛言早已不想再见到这头死猪了,于是也大喊道:



    “快把他拖出去!立即斩首!”



    说罢转过身去,不愿再见到这撒泼打滚的一幕。



    两旁的侍卫更用劲了,将李全向外拖去。



    一路上李全不断地喊着,哀嚎声在大殿之内不断的回响着,吓的群臣更加战战兢兢,全都跪在地上大喊着,皇上饶命。



    就在此时朝堂之外突然传出人说话的声音,那声音雄浑敞亮,嘶哑中也不失磅礴之气。



    “今天这是怎么了,我就这一天没来,这朝中怎么乱成这样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