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旧恨惊鸦去,天上新恩喜鹊来。”——《牡丹亭》
贝尔隐隐约约还在睡梦中就听到两个声音在对话,此刻她已经醒了,但她还不敢睁眼。
“这件事千万别说出去,听到没有?”贝尔心下一惊,莫非是遇到坏人了?
“你知道我的,没有什么事是我能瞒住的。”等等,这台词不对啊。
“但是这件事千万别说出去!”这人的语气非常严肃,看来这件事很严重。
“你没听到吗?我瞒不住啊!”那人语气异常平静得说道,好似重复了千万遍之后的无奈。
“好吧,既然你非要这样的话,那我今早起来没洗毛的事还是我自己说出去好了!”噗,这啥呀,犯罪片爆改搞笑片啊。
贝尔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醒啦。”那两个声音中的其中一个开口了,显然是对她说的。
这时她也不好再装睡了,于是缓缓睁开了眼,但这一睁没把她吓死,也把她吓得从床上跳了起来。眼前的哪是人啊,分明是两只鸟,正瞪着四只大圆眼望着她。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看到你倒在树林边,就擅自把你带回来啦,也给你做了检查,你没有受伤,万幸啦,不过你走了那么多路,肯定很累了,要不你再睡一会啦?”另一只开口说道。
贝尔很快恢复了镇静,刚刚被吓到完全是因为她从未和其它动物近距离接触过,而不是因为鸟会开口说话,发现它们并无恶意之后,贝尔放松了下来,这才看清了周围的一切:原来她是在一间阁楼上,房间不大,单人住正合适;她身下躺着的床是由铁丝围成的,也正好够一个人睡,里面紧靠着墙,另一边对着窗户,脚那头也对着一扇窗户,不过主要的空间还是位于床边与前面的那扇窗户之间的,楼梯就在那扇窗户的斜下方;眼前的两只鸟与她见过的鸟模样差别不大,只是体型稍大,比鹤还稍微大一点,一只由蓝白色不均匀调和而成,另一只只有头部是黑色的,其余遍体橙黄色,它们的眼睛明显比热市的鸟多了许多精明。
“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但是还是想问一下,我现在在哪儿啊?”
“我们这里叫‘植物园’。”
“‘植物园’?植物园里为什么会有动物?”这句是她在心里想的。
“植物园里为什么会没有动物啊?没有了植物还怎么会有动物呢?”那只蓝白色的鸟眨巴着眼睛疑惑地望着她。
这时又有一只鸟从窗口飞了进来,五颜六色的,它轻盈地落了地,开口道:
“别跟贵客较劲。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除了问我为什么非要把鸟窝搭在树左第三根枝桠处!”第一句是跟那两只鸟说的,后面则是跟贝尔说的了。
“呃,不会。那个,可以告诉我,你们是谁吗?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哦,对了,我叫菱桂。”贝尔的表情非常诚恳,令人怎么也不会想到那是她编的假名。
“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品性如何!”那只鸟竟然就顺势靠在了墙角,举起双翅到眼前仔细检查着什么。
“墨鱼,你掉了一根毛。”那只蓝白色的鸟无情地拆穿了它,大概就是那只说自己早上没洗毛的那只,因为它紧接着就说,“你不会也跟我一样早上没洗毛吧!”
“鹿茸,兄长说话时请你不要插嘴,还有,以后你再不洗毛我就住你家了!”从墨鱼的眼角似乎还能看出几分愤怒。鹿茸显然被这几句话威慑住了,原本还是嚣张的站姿,眼下陡然变得很拘谨了。
“莽虫,你也别盯着我看了,再掉几根毛我也不会有太大变化的。”说完,莽虫便不再盯着它看了,转而看向窗外。
“朋友,你来的地方应该叫‘痛界’是吧?看来你是不知道那儿叫痛界了。不过,没关系,到时候让望知们给你恶补一顿。”墨鱼显然是在对贝尔说话,但贝尔完全听不懂它在说什么,面露疑惑之色,墨鱼没有理睬,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这儿呢叫乐界,我们是惊恩鸟,能够通晓万物的思想情感。你不必担心,通晓万物的思想情感是为了帮助万物,以后你就会知道了。刚刚跟你说的望知也是一种鸟,它们掌握着世间一切的知识,可以说天底下没有它们不知晓的事与物。咳,在乐界,除了植物界五大树,就属我们和望知们最具智慧了,所以你有什么事都可以问我们,咳,你不用跟我们介绍你自己,因为我们已经对你很了解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帮你保密一切事情的,至于你想用什么名字那便随你喜好。”
“我了解了。你···您刚刚说的植物界五大树是?”贝尔问道。
“植物界五大树分别是:集星、月濛、浮涓、斗倾、火瀑。这五大树是构成乐界的根基,也是守卫乐界的存在。可以说,没有它们,乐界也荡然无存了。不过,坏人也妄想破坏它们,它们可不是一般得强大!”墨鱼侃侃而谈。
“至于乐界和你原本生活的痛界之间所存在的其他差异,等你以后遇到了再跟你一一解释!”
“墨鱼,离人洋那边也来了一位贵客。”这时,又有一只美丽的鸟飞了进来,粉白色的。
“是不是、、、、、、”鹿茸欲言又止,但它激动的神情却掩饰不住。
“我可以也去看看吗?”贝尔小心翼翼地问道。她很好奇这位“贵客”的来历。
“当然可以。截竹,交给你了。”墨鱼道。
“菱桂,坐我背上。”鹿茸抢着说道。
“你小心一点,别把她吓到。”截竹温柔地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桂儿,我会带给你一次绝佳的飞行体验,虽说我也是第一次背人啦。”鹿茸从它的脸上挤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生怕贝尔看不懂。
贝尔像被装在瓶子里被人翻来覆去地晃动过一样,落地之后还一阵头晕目眩的。
他们在一条河岸边停下了,四周翠绿如染,奇禽异兽纷至沓来。贝尔向水上望去,一个十六七岁、和她差不多大的男孩立在一梭小舟上,头上带了一个斗笠,背上背了一把弓、一只箭,上身一件麻布断袖短褂、下身一条麻布齐膝短裤,远远瞧见只道是个渔夫。因为近看时,只见那男孩目似点漆、胜比月泉、貌竹而立、气质潇然,如同远望一片碧绿的山峰间兀然开着的一棵红树。(这只是第一印象,后面怎样概不负责。)
“你们为什么这么激动,是有什么神奇之处吗?”贝尔问墨鱼它们。
“因为‘离人洋’不渡人。凡是踏上离人洋的人便会被泼一身水,但凡沾上一滴水便再也不想踏上离人洋半步。”墨鱼说道。
“所以,这个人是个奇人,百年难得一见啊!”鹿茸补充道。
贝尔对这个男孩越发好奇了,甚至还有一丝的嫉妒,但这种嫉妒就像略带果香的初夏软暑、五点六度的轻麻微醺以及胜过新婚的恋人小别、、、、、、
贝尔正陷入这种嫉妒之中,突然意识到什么,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而此刻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了,是鹿茸的声音,
“随便想。乐界很开放的,没有痛界那么多破规矩。”
一开始贝尔还被吓了一跳,但仔细一想,既然它们能探察思想情感,那在脑海中说话这种小事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吗?不过,就算想不通也没关系,因为她会适应的。紧接着,墨鱼也在她脑海中开口道:
“小桂,你可以暂时不相信你自己,但你可以永远相信惊恩鸟们的判断,你是一个善良的人,而且是不可多得的一位!否则我们也不会允许你进入植物园了。”
“如果可以,你还是相信一下自己吧,毕竟你不仅善良而且聪明而且美丽!”鹿茸补充道。
贝尔被逗笑了,我好像没说过吧,其实贝尔笑起来很好看,宛若春花,她的嘴角就像一潭碧波荡了开去,荡到青山脚下。岸上人此情此景,舟上人尽收眼底!
“少年,你从何处来?”鹿茸开口问道。
“会说话的鸟?当真稀奇!哦,我来自野人居,名叫元世梦。”
“野人居?那是什么地方?”贝尔问道。
“虽说是野人居,但并非全是野人。因为曾经有一位谪仙曾在那里居住,他给那儿起名叫‘野人居’。”塞远望着贝尔,似乎对她很好奇。
贝尔被他望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略略地偏了偏头,那少年也立马移开了视线。贝尔对塞远总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又绝无可能,因为在热市,她从未见过这般惹眼的人物,若是见过,她一定不会忘记的。难道是在梦里?毕竟她的梦向来是醒了就忘的。
“哦,我还没问你们这是哪儿呢?”少年问道。
“这里叫‘植物园’,因为没有植物就没有我们。”鹿茸回答道,顺便也望了望贝尔。
“你们都是这里的居民吗?”少年问道。
“这位姑娘也是今天刚来,不过她很快也会是这里的居民了。”墨鱼说道。
“是吗?真巧。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少年又望向贝尔,语气欢快地问道。
“我叫菱桂,来自冰雪岛。”
“冰雪岛?那是什么地方?有很多雪吗?好玩吗?”少年一脸好奇地问道。
“呃,不太好玩,很冷的。”贝尔答道。
“但是有雪哎,我还没见过雪呢!”少年一脸纯真无害,看得贝尔都不忍心再骗他了,但是不行,万一他哄着她带他去,那就完了。
“雪会让人动弹不得,会让人死的。”贝尔故作严肃地说道。
少年再次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你真的想去吗?”过了一小会,贝尔小心翼翼地问他。
“被你这么一说不敢去了,我们还是去鲜花烂漫的地方玩吧!”少年笑着对她说道,贝尔也复之一笑。
“鲜花烂漫?乐界鲜花烂漫的地方不少,植物园虽称不上鲜花烂漫,但奇花异草也是数不胜数啊。”鹿茸说道。
“真的吗?那我算是来对地方了。”叫元世梦的少年显然兴致高昂。
话说,他早已停了岸,下了舟,此刻欲往林中而去。鹿茸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贝尔开了口,
“我们要用走的吗?路很远的!”
“可是我想慢慢欣赏这里的景色。”元世梦还是一脸无邪地说道,令人无法拒绝他的请求。
“坐在我们背上也可以欣赏,而且你想慢慢欣赏,以后有的是机会嘛。”鹿茸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是啊,是啊。”贝尔连忙附和道。虽说刚刚的飞行之旅令她七荤八素的,但此刻却也有些回味无穷。
“那好吧。”最终,墨鱼背起元世梦,鹿茸背起了贝尔。虽然鹿茸一再请求元世梦坐它的背上,但元世梦一再拒绝了,贝尔却在一旁一脸期待地望着鹿茸,鹿茸看到贝尔这么期待,便扔下元世梦,高高兴兴地背起了贝尔。
墨鱼腾飞,如鲲化鹏、扶空而起,如同平地骤然升起的一道彩虹、、、、、、
到了目的地之后,又如飞英慢落,翅麟点地、、、、、、
一路上,它们呈“人”字纵队飞卧于天空底、路经两道瀑布壁、横穿一片错落林、、、、、、
还是回到了那座小阁楼,楼上是个单人居,楼下也是个单人居。此时已是日暮斜阳,红侵云虚,万鸟归巢,风止树息,几只野鹰盘旋孤空。两位贵客也有些疲倦了,于是商定,今夜暂歇,明日叙话。
夜色渐重,露上霜浓,万籁俱寂,一宵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