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破空之声响起。
一艘飞舟之上,
一个黑衣男子对着船头的男子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
“张统领,密报。是许统领手下的暗子。”
“哦?”
那道船头的身影动了动,转过身来。
身后的男子将一份带着灵力光束的灵符递给了船头之人。
张统领接过密报,将灵识探入其中。
良久之后,他轻轻用手一握,那灵符被捏的粉碎。
猎猎的风将他的衣袂吹起,他眯了眯眼,随即下令道:
“东偏南三十度方向一百九十里,全体出发。”
威严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巨大的飞舟在空中缓缓而行。
那张统领站在船头,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十多年了,那个人真的...还活着吗?”
老许啊,当年之事你便是如此,希望你这一回别做傻事啊。
洞内,寂云最终还是将那天族人放走了。
代恒心中有些不满,但师父执意如此,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他不明白,天族杀戮人族,自己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如何能叫滥杀无辜呢?
师父究竟是在想什么?
三人坐在洞内谁也没有说话。
代恒此时又经过了一天的休养,伤势几乎已经痊愈。
他索性躺在石壁上,闭目养神起来。
江奕的美眸忽闪忽闪的,不时间望向代恒,似乎还在为之前的事为代恒感到担心。
代恒心中此时却牵挂着其他的事。
天族已经到来,虽说师父可以应付一部分天族修士,但代恒隐隐有些担心昨天放走了那天族人之后,会引来强敌。
到时候,师父他,还应付的来吗?
他不认为师父会想不到这一点,那为什么他还要执意放走那天族人呢?
还有,江奕的阳之力昨天就余下了三点,今天却安然无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师父之前为她疗伤时说过她的体质特殊,究竟是什么意思?
三人各怀心事,盘坐在洞内。
忽然,寂云那有些枯皱的脸上那双炯炯的双目陡然睁开。
他望向洞外的天空,
灰暗的云层之上,他感受到了一股股强横的气势。
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自己早已洞悉命运之无常,
他悉知命数已定,任谁也无法脱轨。
他站起身,向洞外走去,缓慢的步伐一如无风的古井,毫无波澜。
“师父...”
随着那飞舟的气息越来越近,代恒也感受到了飞舟之上其气势之雄浑。
他看向寂云,不禁感受到他老人家这次的背影似乎带着一丝决然。
“徒儿,带着江奕快走,我尽量为你们争取时间。”
老和尚回头对着他们云淡风轻般的一笑。
代恒能感受到,寂云的笑容里是真的没有恐惧,没有惊慌,但他能明显感受到师父的不舍,与留恋。
“师父——”
代恒不觉中已红了眼,他想上前抱住师父,却不想此时飞舟之上,一道灵力光束倾泻而下。
寂云抬手之间,一道真气屏障赫然出现。
力量碰撞之间,代恒只受到了些许波及,向后暴退开去。
“快走——”
刹那之间,寂云身上全然没有了之前那股宁静的气息,一股强横无比的灵力在他的身上冲撞开来。
气血翻涌,就算是代恒也能感受到空气之前涨溢的狂躁气息。
代恒虽不知道师父用的是何种功法,但也能隐约知道这是在燃烧生机拼命的打法。
他知道师父这是抱着死志在战斗。
代恒的心中渗出阵阵痛楚,虽然师徒相触不过数日,代恒对寂云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
不只是应为寂云救了自己和江奕,也不只是应为寂云为他传道解惑,更是因为代恒在寂云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人感动不已的气质。
或许是因为寂云所修的慈悲之道,更是因为他在寂云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济世情怀,一种即使身在末世,仍然悲悯万物,待人如待己的人世关怀。
这种所谓情怀,曾在学生时代被代恒嗤之以鼻,什么广济苍生,什么以天下为己任,在代恒看来不过是为达成政治目标或名垂千古的手段罢了。
可经历过一次末世的代恒已深切的感受到这样的情怀有多么的可贵。
在集中营的时光里,他见过了太多的人为了完成天族的任务而残杀同族。
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末世之下,同族相食,举目无亲之人大有人在。
在弱肉强食礼崩乐坏的世界里,人情冷漠,人为己而活,而能为他人考虑的灵魂,太少太少。
末世之下,世人只道圣母的行为太傻,可代恒深知,古往今来,在人类的一次又一次的大危机面前,若没有这些人,个人,国家,乃至人族,都只能在困境中弥足深陷。
人族,真的太缺这样的人了。
寂云是一个真正的修道之人,他修的是道本身,而非为了修道所能获取的力量。
灵力四溢,代恒拉着江奕的手,拼尽全力的向远处跑去。
身后的战场一阵阵音爆声,灵气和真气碰撞的声音轰鸣贯耳。
他不知道师父能够坚持多久,但代恒深知天族的灵气与人族的真气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一字之差,便是一道难以越过的天堑。
身旁的树木在眼前飞速消逝,代恒拉着江奕,飞快的向前飞奔。
代恒心中十分焦急,只因这四周都是平原,周围一马平川,两人逃逸的身影,可以说无所遁形。
浑然不去注意身后打斗的场面,前方最近的森林离自己的位置也还有差不多一千米的位置。
代恒用余光看了一眼江奕,心中有些担心她的脚伤刚好,能否跑得动。
只见她的发丝在风中凌乱的飞舞,注意到代恒的目光,江奕也望向她,小嘴微微张开似在喘息,有些勉强的微微一笑,示意代恒自己没事。
身后,寂云体内的真气调动到极致,同时燃烧体内的精血,疯狂调动气息。
身旁两道身影与他缠斗在一起。
寂云心中此时早已涌起惊涛骇浪,这两道身影的灵力都极为强悍,比之之前来到山洞的那人强了何止数倍!
寂云如今还能勉强应付,可他能看的出来,飞舟之上负手而立的存在,才是这一行人中的最强者。
他心中苦涩,看来徒儿口中描述的天族,竟如此强大吗。
“砰——”
灵力再一次激撞之下,真气光罩又颤动了几分,寂云瞥见代恒和江奕在远处的身影。
暗自下定决心要为他们在争取些时间。
第一次见到代恒,他就感受到他身上有一股极为精纯的道蕴,这孩子,定然是身负大气运之人,自己无论如何也要护他周全。
至于那女孩......
忽然,寂云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危机感,大惊之下,他将浑身的真气催动到了极致,真气护罩在气息骤增之下隐约翻起金芒。
是飞舟上的那位出手了。
只见他微微抬手之间,虚空之中凝实处一个巨大的掌印,四周空气被高度压缩之下发出了阵阵闷响。
音爆声响起,紧接着,是巨大的碰撞声。
“砰——”
一夕之间,真气屏障轰然破碎。
一股巨力从寂云胸口处传来,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
寂云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这一击,不可敌。
在出手前他就已经感受到了。
自己修行一世,不料竟落得如此下场,希望那个孩子,可以活下去吧。
生机在眼中渐渐散去。
寂云视野里,那飞舟上的所在竟看都未看自己一眼,径直向代恒他们逃逸的方向飞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