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午站在客厅看着地面上用粉笔标记的痕迹沉默不语,不过片刻间,挺拔的身躯竟有了几分佝偻,苍老了许多。
“人是瞬间变老的”,这句话在王午身上得到了体现。
王午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边,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手颤抖的厉害。
啪。
一簇火苗从眼前窜起,刘唐帮他点燃烟,王午深深吸了一口,眼睛红润,刘唐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份哀痛,白发人送黑发人,无法言语的痛,心如刀绞,似一把利刃深深的刺入王午内心。
悲伤如潮水涌上心头,眼中的泪水再也无法停留,不断的滑落。
“谁杀了我的孩子。”
沙哑的声音,却无法埋藏其中的恨意。
“还没找到凶手,王先生有怀疑对象么?”
王午紧咬牙齿,目露凶光,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刘警,找到凶手一定要告诉我。”
刘唐点头,“找到凶手时,我们会通知家属的,王先生,我们可以谈谈么,向你了解些信息,或许有助于案情的进展。”
刘唐与王午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张珏,谷鸿继续查看房间,牛松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守在门口,不时的张望。
刘唐拿出笔记开始询问,“王先生,昨夜我们发现死者时,打算第一时间通知你,但据我们调查得知,你在11年就已离开秋水城,至今这段时间内没有你的任何消息,包括你的妻子,能说说这十三年间你们去了哪里么?”
王午不断的吸烟,语气有些冲,“此事与我儿子的死有关么?”
刘唐感受到王午的怒气,但仍点头,“调查凶案我们不会放弃任何线索。”
王午直视刘唐的眼睛,刘唐无惧与他对视,片刻后王午收回目光,“11年我与妻子受到一家药剂公司的邀请,从学校辞职前往外地,在公司研发新的药剂,期间几乎没有外出过。”
“你的妻子没有回来?”
“她死了,死于实验事故。”
王午想起不美好的回忆,哀伤又重了一分,“当年不止我夫妻二人,还有我们的同事,学生一起接受公司的邀请,研究癌细胞。”
“治疗癌症么?”
“不,是人类与癌症共存,永生,很狂妄,是么?”
随后叹口气,自嘲道,“可惜我们失败了,又不是神灵,怎能永生呢。”
刘唐咽下口水,没想到外表随和,且有书生气息的男子也有如此狂热的一面,“你是什么时候回到秋水城的。”
“六月一号,儿童节那天。”
“回来这段时间,有发现你儿子有哪些不正常的地方么,或者,有交往不正常的朋友么。”
王午摇头,一口一口的吸烟,情绪很低落,“我回来后,小宇并不认我这个父亲,也没让我住进这个家,对他我知道的不多。”
王志宇今年二十岁,王午夫妻俩11年离开,也就是说,王志宇当年才七岁就失去了父母,刘唐能想象到七岁孩子的无助。
“见过这个图案么,这是凶手留下的。”
刘唐指着王午背后墙壁上的图案,记号笔画的一棵树,一颗长有眼睛的树,王午皱眉思考着,刘唐没有打扰。
就在他们以为有线索时,王午摇头,“我妻子喜欢画作,还喜欢收藏过,所以看的久些,在我记忆中没有关于此画的记忆,画法很特别。”
王午的坦然,刘唐也未在他脸上发现什么。
“小宇尸体在哪里?”
“太平间。”
“我要见我儿子。”
“好。”
再要离开时,张珏拿出一盒针剂示意刘唐,针剂上没有任何标注,刘唐面色一变,“王先生,你知道这是什么么?”
王午见到药剂后面色平静,“这是治疗小宇哮喘病的,他从小就老咳嗽,这是我从公司带回来的,还没有上市。”
刘唐拿出一管针剂观看,针剂被密封在塑料盒内,蓝色液体,二三十毫升的剂量,“王先生,我可以带回去么检查一下么?”
王午想了下,“带回去一管针剂吧,毕竟还没有上市。”
张珏与谷鸿留下走访邻居,牛松回去休息,刘唐带着王午前往太平间。
车内很沉默,王午目光僵硬,好似没了生气一般,刘唐通过后视镜不时的看上一眼,希望能观察出什么。
王午的悲痛不像是装出来的,但刘唐认为他还是有些冷静,不,应该说是不够疯狂,一个人在得知孩子死亡的消息后,首先应该质疑消息的真假。
而王午在得到儿子死亡的消息后瞬间就接受了,甚至没有查看他们的证件,且冷静的可怕,好似已经猜到王志宇会死一般。
是自己太敏感了。
警局专属医院停尸间。
确认刘唐证件后,带着王午走了进来,很阴冷,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将王志宇尸体推了过来,“刘队,就是这具尸体。”
王午拉开尸袋见到王志宇的面孔的瞬间,抱着尸体大哭起来,诉说着过往,不断的道歉...
“黄叔,一会我把尸体推回去。”
黄叔点头离开,对一旁的王午只是简单的看一眼,这种事情他经历的太多了,甚至变得麻木起来,这也是他能在这里工作下去的原因,感情太丰富可不行。
王午释放着心中的情绪,刘唐开始查看尸体,指甲内很干净,身上没有伤痕,果然与另两个案件一模一样。
“这么年轻怎就死了,你说,他这么年轻怎就死了呢。”
刘唐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说句“节哀。”
而此时的王午却不断的喃喃着,似魔怔了一般,大约半个小时后,刘唐将王志宇尸体装好推回柜子,王午一直注视着尸体,直到柜子关闭。
“王先生,需要我送你回去么?”
王午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目光带有几分迷茫,“谢了刘警,不用了。”
说着,向楼外走去,刘唐看下时间,已到饭点,“王先生,一起吃顿饭吧。”
王午摇头,有些佝偻的走着,背影很是孤单。
午饭后,刘唐将针剂交给化验科检查,顺便询问张志宇体内有没有药剂成分。
答案:没有。
不是熟人作案么?
警局内,刘唐审问小偷,还是老熟人,与安文莹所说的一致,但他的话却让刘唐皱眉,“你确定看见我了?”
小偷魏诚有些不确定,“好像看见了。”
“看见就是看见,好像看见是怎么回事?”
魏诚赔笑着,“当时夜里有些黑,看着身影像你,你跟一男一女在说着什么,再说,你也知道我这身份不好跟你交谈。”
“刘警,昨晚你不知道自己在没在么?”
刘唐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刘警,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老实呆着吧你。”
张珏与谷鸿回来后,带来邻居的消息,“王志宇人缘很好,稍微差点他都难活这么大。”
可以想象幼小的他为了口吃的遭了多少罪。
“真有哮喘么?”
“有,但不严重,王午没有说谎。”
药剂真是治疗哮喘的?刘唐只能等化验科消息,“有其他线索么?”
“据邻居们说,有个叫阿奇的总和他一起玩,让我们问问他。”
刘唐看着照片,“这就是阿奇?你们哪来的照片。”
“邻居牛大爷给的,他儿子跟王志宇同年,一起玩时照的相片,牛大爷还特意给他儿子打电话问了,但他儿子并不知道阿奇的联系方式,听他儿子的意思是,阿奇有些瞧不起他。”
陆郎回来了,拿着杯子在饮水机旁不断的灌水,“妈的,渴死我了。”
“查到什么了?”
陆郎坐在椅子上喘着气,不断的擦汗,“刘全是鸿运公司的送水工,昨夜去麻友家打麻将,我问他们的同事,确实有打麻将的习惯,还欠了不少钱。”
“我又去他的麻友家中确认,刘全没有说谎,与此案无关,但我意外得到一个消息。”
说着,陆郎挑起嘴角,也没吊胃口,“刘全的一位麻友,就是刘全去的那户人家说,王志宇很有钱,总在麻将馆打麻将,有意思吧。”
“很有钱,怎个有钱法?”
陆郎羡慕着:“高消费,买奢侈品,还有辆小跑。”
是很有钱,刘唐看向王珏几人,“你们在他家中发现奢侈品之类的东西么?”
“没发现。”
陆郎急了,“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刘唐赶紧安抚他,“问题多才正常,否则也不会被人盯上了。”
“家中没看到奢侈品,他还有其他住处?”
陆郎也有些疑惑,“父母消失却很有钱,他哪来的钱呢,我再去问问。”
“他父亲出现了。”
陆郎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疑惑的看向张珏,“你说什么?”
“我说他父亲回来了,没消失,他母亲倒是死了。”
见刘唐没有反驳,陆郎麻了,“什么情况,他爹消失那么久怎么忽然蹦出来了。”
张珏将事情经过讲一遍后,陆郎皱眉沉思,“有问题,他父亲有问题,消失那么久不是一句研发药物就能隐瞒过去的,他父子俩都有问题。”
“我们都知道有问题,但撬不开他的嘴。”
说到这里,刘唐在内的几人都有些无力,线索还是少。
“凶手会不会因为他父亲才对王志宇下手的。”
“有这个可能,先说说王志宇很有钱这件事,这是很重要的线索,继续调查下去。”
“我们可以查王志宇的消费记录,查他的银行信息,查监控他平时都去哪里,还有阿奇,找到他。”
警局内,刘唐与警员开始忙碌,从市里监控录像将王志宇最近的去过的地方都找了出来。
看着监控记录,刘唐感叹,“陆胖,你说的对,他确实有钱。”
“不要叫我陆胖。”
“好的。”
监控上显示,最近半个月王志宇每天都去动力酒吧消费,昨夜也是从酒吧回来后遇害的,“陆胖,谷鸿,你俩去银行查他的流水,在顺便问问那几个麻友具体情况。”
陆郎翻个白眼。
“张珏,你跟我去酒吧调查。”
动力酒吧,刘唐二人到的时候,酒吧还未营业,还好有几个服务员在里面。
服务员见到二人迎了上前,客气的说:“两位老板,我们下午五点才营业。”
刘唐表面身份,“我是警察,这是我的证件,来调查一些信息。”
服务生看着刘唐的警证愣了一下,“你好,你好,我要不去喊下经理。”
“也好。”
说着,将刘唐二人请进酒吧,还很客气的给上了两杯水,“经理马上就来。”
服务生们在打扫卫生,空旷的酒吧有些静,没一会,一位较胖的男子走了过来,“警察同志你好,我是这的经理田富富,二位怎么称呼。”
还未走到身边就客气的伸出手,刘唐起身与他握手,“田经理你好,我叫刘唐,来了解些情况。”
“张珏。”
“刘警,张警,你们想了解什么,警民一家亲,只要我知道的定不隐瞒。”
田富富的笑容很真诚,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刘唐将张志宇的照片拿给田富富看,“田经理,你是否认识这个人?”
“王志宇,酒吧常客,”
见田富富认识,刘唐内心松口气,“田经理对他了解多少。”
“知道的不多,我们开店的来者是客,我们的宗旨是让客人满意,隐私是不打听的。”
“他经济条件怎么样。”
“有些实力,刘警,他这是?”
见刘唐回答,田富富灿灿的赔笑。
“来消费时,他有哪些奇怪的地方么。”
“奇怪的地方嘛,这个。”
田富富不自然的皱下眉,掏出烟递给刘唐二人,刘唐挡了回去,张珏也摆摆手,见状,田富富也把烟收进兜里。
“刘警,张警,你们也知道,我这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但我们店一定干净,但是吧,有些客人却不是那么老实,这个...”
“我明白。”
田富富松口气,“明白就好,理解万岁。”
他不想说的,但主动交代总比查出来强,田富富缓解片刻后开口,“刘警,是这样的,最近他来的时候,喜欢往身上注射针剂,你是知道的,我们店里决不允许这些,但他说这不是那个。”
说着,做吸食动作。
刘唐想起在他家中发现的针剂,“能说说是什么样的针剂么?”
田富富挠头,“针剂都差不多,就是小针那种。”
“哎,你等下。”
田富富虽有些胖,但跑起来速度还是很快的,他跑到一处卡座然后弯下腰找些什么,不一会又跑了回来,“刘警,就是这个,昨晚他还用来的。”
“我特意问过一些朋友,说不是这个。”
说着,又做吸食的动作。
针剂果然与在他家中见到的一样,“注射后有什么反应么?”
“注射后还是较兴奋的,但绝不是失去理智那种,很清醒也很正常。”
“每次都自己来么,或是,有没有叫陪酒的。”
见刘唐没有追究,田富富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下来,“他总和阿奇一起来,关系很好,昨晚还一起来的,陪酒妹就不固定的了,他出手很大方,每次小费给的都很足。”
阿奇。
刘唐与张珏对视一眼。
“阿奇晚上回来么?”
“我有他联系电话,他经常在这里订座,我喊他来。”
一个小时后,一个打扮时髦的小年轻走了进来,“老田,谁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