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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寒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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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聂鹤宸
    “文曲姐姐,要不要先去江府安顿一下?”



    “不必,多谢。”聂寒蝉摇摇头,她有正事。突然,马车停了,江芙连忙掀开车帘,“三哥,怎么啦?”



    只见是江府的车队在给另一方让道,江纶上前同其攀谈去了。



    “文曲姐姐,咱们下去看看。”江芙拉着聂寒蝉下了马车。



    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太子哥哥,好久不见!”江芙开心的打着招呼。



    聂鹤宸朝她们这边看来。他的视线在聂寒蝉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似乎并未认出她。



    “殿下,我们先回府了。”江纶敲了敲折扇,正欲转身。



    “嗯。”聂鹤宸将视线移向了聂寒蝉。



    聂寒蝉直觉不妙。



    “皇妹,许久未见,你竟来了京城。”聂鹤宸故作惊讶地抬了抬手。



    聂寒蝉别过了头,抿了抿唇,怎么偏生遇见了他,还认出我来了。



    “太子哥哥认识文曲姐姐?”江芙有些不明所以。江纶也惊讶地看向聂鹤宸。



    “江纶,之前宴会上你们还见过。”聂鹤宸好整以暇地背过手,笑了笑。



    “什么?”江纶看向聂寒蝉。没印象。



    “太子哥哥什么时候认识文曲姐姐的呀?”



    “文曲姐姐?”聂鹤宸挑了挑眉。不过也没多说什么。“自然是从小便认识。”



    “皇妹,可要去宫里看看?”



    聂寒蝉奇怪地看了眼聂鹤宸,挣开江芙的手,“不必了。”说罢,她转身飞快离开了。



    “诶,文曲姐姐,别走啊!”江芙看见走的飞快的聂寒蝉,急了。



    “江纶,先走一步。”聂鹤宸招呼身后的侍卫,跟了上去。



    “可恶,这是怎么回事。”江芙跺了跺脚。“她和太子,什么关系?”



    江纶低头思索,“应当是三公主。”



    派去调查的侍卫也回来了,证实了这一点。



    “三公主?”江芙疑惑。



    “哦,那时你连字都认不全,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怎么办,我绝对没有感知错,她的灵根,必是极品。”



    “换一个吧,府上不是还有几个吗。”



    “嗯……”江芙皱了皱眉,“那几个都没这个好,不想要。”



    “要不我去问问父亲!”江芙拍手。



    “随你。”江纶神色无奈。江纶有时真拿他这个妹妹没办法,全家都极宝贝这个嫡女,更别提……她与众不同的能力,她在父亲眼中的地位可比他这个嫡次子要高。



    ——



    “聂大虫,你已经失去了我。”



    “……”聂寒蝉反应了一下,才知文曲这是在对自己说话。她也没管这什么称谓。“你别吱声,这是安全起见。待会就好了。”



    聂寒蝉一直都将文曲装在棉布袋子里背着。她从秘境里带上了一只乾坤袋,里面装了些从秘境带出来的丹药和符箓,给文曲喂了颗屏息丹,防止它憋死。



    “皇妹。”



    聂寒蝉抬头,却只见到聂鹤宸坐在一个小摊上,旁边是他的侍卫,几名修士。出门带修士,还得是太子,排面。怪不得,这么快就追上了。



    聂寒蝉走了上去,“皇兄。”



    “嗯。”聂鹤宸看她,“几年不见,皇妹竟成了修士。”



    “……嗯。”



    聂鹤宸也不恼,同聂寒蝉攀谈起来。



    他倒是很惊讶,刚才他的侍卫告诉他,聂寒蝉已经筑基了,怕是遇到机缘了。他自嘲一笑,或许他这三皇妹还真就是祥瑞吧,她才走多久,这皇室便就不太平了。



    五年前,民间出现妖兽作乱的现象,陆续有许多青年或幼童被抽筋剜腹,手段残忍且不留痕迹。朝廷多次向仙界求助,但连是什么妖物干的也无法知晓,只是说这妖兽杀害的目标都是拥有中、上等灵根的人。



    说到这些时,那些修士止不住的叹息,说拥有这么好的灵根,却被夺走并遭到杀害,要是踏上仙途,定有大好前程,可惜啊!



    但是,妖兽要灵根做什么?无从得知。



    常年身居寺庙的二公主在上一年回了趟皇宫,便死无全尸,于是朝廷依附的宗门为皇室都配有修士,他此次出行,便带上了。



    “要回一趟皇宫吗?现在……父皇他状况不太好。”



    “……”聂寒蝉没应答。



    “竹清轩每月都有宫人打扫,你的侍女……琅竹,并未离开。”



    “是吗。”聂寒蝉扯了扯嘴角。她还真不明白,聂鹤宸想表达什么。不过,似乎不是出于恶意。



    “皇兄不妨有事直说。”



    “孤……无事。”



    聂寒蝉有些好奇,这是怎么了,她这皇兄怎么奇奇怪怪的。“嗯,无事吗……话说,这折枝宫,可有人住?”聂寒蝉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聂鹤宸面色一淡,心下又有些无端的歉疚,“无人,皇妹可要去看看?典氏的寝殿还是原样。”



    “……嗯。”聂寒蝉又问,“皇兄可知,当年二皇兄把典氏带走后,如何了?”问这话的时候,她喉咙发紧。



    “……孤不知晓。”聂鹤宸摇了摇头。“这些,都是仙门去处理。”



    她的心凉了半截。



    聂寒蝉也没精力和他继续扯下去,她感到无力,心中有些闷闷的。她知道了答案,于是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我去看看折枝宫。”



    “还是先去瞧瞧父皇吧。”聂鹤宸止住她。



    ——



    永和帝正在批阅奏折,他听见了宫人的通报,也听见了脚步声,不过并未理会。“父皇儿臣今日在东街偶遇了三皇妹。”



    永和帝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两人,“嗯”了一声,便没理了。



    聂寒蝉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聂鹤宸让她来看,就是看永和帝这副样子吗?



    只见他的面色憔悴,眼底泛着浓重的青黑,面孔万分陌生,憔悴的容颜很难窥得见当年的风神俊朗。



    的确不好。聂寒蝉这样想着。



    “皇上!”李伍匆忙从门外进来。“皇上,皇后娘娘那边儿又不好了啊!”



    “咳,咳!”永和帝连忙放下笔,摔了折子,“叫太医啊!”他连忙起身,即使不失仪态,可依旧尽显慌乱。“摆驾,算了,朕自己赶过去!”



    聂寒蝉沉默一番。她倒觉得永和帝更需要太医。



    养心殿只剩聂寒蝉几人。



    “太子殿下。”



    是皇后的婢女。“殿下,娘娘让您赶快回宫,好生待着。”



    聂鹤宸拧眉。母后究竟想做什么?



    四年前,母后病危。父皇寻遍天下名医才救回她的性命。



    自那时起,父皇不仅要关心处理民间的各种动乱,批奏,还要随时随地去凤梧宫陪母后。他不明白,或许母后是自私的,但他也窥见了她埋藏在心底的恨意。聂鹤宸只是一阵叹息。



    以择在浮生宗闭关许久,在他有生之年,不知是否还能再见上他一面,当他看见如今的局面,是否会觉得之前所作所为不过徒增痛苦。但是修士本就要斩断红尘,以择他是一名优秀的修士,大好的前程,让他如何留恋凡间。



    孤独的始终是他一个人。聂鹤宸自嘲地想着,甩袖离开了养心殿。



    聂寒蝉看人都走了,也匆匆离开。



    ——



    凤梧宫内。



    “都退下。”永和帝遣散了众人。



    他走到床榻边,叹了口气,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匕首,划向自己的手腕。“嘀嘀嗒嗒”,手腕流出的血流入碗中。



    四年前,他寻遍天下,在苗域寻得了起死回生之术——蛊术。



    “昭芸。”



    永和帝扶起皇后,欲将蛊血喂进她的口中。皇后睁开眼,厌恶地偏过头,“拿走。”



    皇后嗅着血腥气,体内的蛊躁动不安。她一想到每次都要喝血续命,就止不住的干呕。她拒绝张嘴,但皇帝不肯罢休。她心中一烦,甩手打翻了血碗。



    “……”永和帝眼神一暗,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他耐着性子道:“昭芸,不要这样。”



    他转开手腕处的浸满鲜血的绷带,将手伸了过去。“昭芸,朕知晓你不愿,但为了活下去,好吗?”



    “你当真烦人。”皇后抓住他的手腕,是满是鲜血黏腻的触感……她突然感觉鼻尖一酸,又随即扯了扯唇角。



    “别白费力气了,陛下还是省省吧。”她吮向了他的手腕,吞咽着蛊血。



    待咽下去几口后,她揩了揩唇角,坐起来重新将绷带一圈一圈缠了回去,永和帝就这样,专注的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突然,皇后闷哼一声,喷出了口鲜血,永和帝瞳孔震缩,站起身,“太医!”



    皇后捂上了永和帝的唇。她勾了勾唇角,“嘘。”待咽下口中的腥甜,“子黎,我们年少所许的白头偕老,当真是痴心妄想,其实我也有预感,我真的到了油尽灯枯之时了。”



    “子黎,待我死了后,我们立下同生同死的誓言,怕是要违背了。”



    永和帝脸上划过一滴泪,他抚上皇后憔悴的脸颊,指腹抹去她唇边的血腥,突然,他面色闪过一丝痛苦。



    低头看去,原来心口处插进来了一把匕首。



    “子黎,”皇后气若有丝地笑了笑,“年少的誓言,要作数的。”



    永和帝张口,便涌出大口鲜血。“昭……芸。”永和帝颤抖着握上了那刺入匕首的双手。



    他心中悲凉,终究……千不该万不该,都是错了,他与她,早就回不去了。或许这几年,他所做的弥补的事,在她眼里,都显得很可笑吧。



    “你放心,你的江山,都会让鹤宸好好守着的。”皇后哭着哭着便笑了,口中不断涌出黑血。



    “聂子黎,下辈子,别再当皇帝了。”



    ——



    东宫。



    浩浩的钟鸣贯穿整个皇城,帝后甍,天下悲。



    聂鹤宸站在庭院外,望着皇宫的方向,久久地出神。



    聂寒蝉刚进竹清轩,便侧身凝着钟声传来的方向。琅竹捂着嘴,瞪大双眼。明明殿下刚回来,是喜庆的呀。



    两人朝养心殿方向跪了下去,聂寒蝉出了神,她想到了她那或许已经死去的母妃。聂以择会杀了她吗……可她分明不是妖!



    皇城百姓皆下跪朝皇宫默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