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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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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六月飞雪
    承军凯旋,百余铁骑坑杀三十万梁军的消息直通京城。承帝大喜,直言要在承天殿设宴,率文武百官给将军接风洗尘,赐马车迎将军及军队。就在承军还远在百里开外的时候,就遣小太监来通告贺喜。



    掀开营帐帐帘,一小太监毕恭毕敬步入帐内,向叔黎拜了拜,“贺喜将军,陛下说‘有叔将军,我大承真如虎添翼。将军不愧是我大承福将’。”“陛下谬赞了,叔某不敢当。”



    叔黎拱手,回应了陛下传来的意思。“啊,是这样的。陛下……还有一事向将军交代。”小太监说这话,有些迟疑,叔黎敏锐地发现小太监说这话之后,双眼左右瞟了瞟帐内其余的人。



    叔黎会意,一挥手,屏退了身侧众人。于是偌大的营帐内便只剩下他和那小太监。他从桌后移步至人面前,紧盯着来人,忙问:“是不是陛下有什么要事吩咐。”



    小太监许是迫于叔黎威压,紧张得渗出了点汗,觉得失仪就赶忙拿袖口擦了擦,又回道:“京城事变,萧宰辅暗中挟持陛下,此事不宜声张,陛下遣奴才向将军求救,让将军携铁骑去承天殿救驾。”



    叔黎的眸子顿时变得阴鸷,小太监只觉一阵寒意袭来,如坠十八层地狱,缩了缩脖子。挟持圣上,确实像萧姓老儿那个奸相佞臣能做出来的事情,不过这江山毕竟是姓张,又不是姓萧,他怎敢如此僭越?



    “那奴才就先退下了。”眼看气温骤降,小太监连忙后退转身离去。叔黎没在意小太监,还在回味刚刚的密旨,忠贞为国如他最是看不惯那些佞臣,一怒之下将剑架子上剑拔出,剑身闪烁寒芒,倒影出他的脸。



    拿着剑的叔黎脸色僵了一下,看着剑里自己的眉眼,嘴里喃喃自语:“对啊,这天下是张家的天下,张家的……”萧家权势滔天,有一手遮天之势,新皇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而自己呢,不也是手握兵权,常年镇守边疆。



    自新皇从皇子之争脱颖而出,自己的主要价值便逐渐失去了,现在新皇登基已有八年,一只脚站稳了,要逐渐对身边的权臣开始下手了。此一回京城只怕,凶多吉少。不过,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否则即为不忠!



    随即叔黎双手把刀往脖前一横,意图拔剑自刎,终究“哐当”剑掉落在地上。他并非什么贪生怕死之徒,而是觉得自刎而死终究不光彩,反正终有一死,成就圣上心愿又何不失为一种忠义。



    那夜叔黎在案前挑灯看剑,无人能体会他心头的凄凉、无奈与苦楚,他并不打算让叔字铁骑去冒这个险,他走之后铁骑就地解散一并入军营就行,所有罪名他一人担。不知不觉,天亮了,一夜白头。



    ————



    京城



    十里长街,旌旗猎猎。夹道欢迎,万民归心。



    叔黎并没有一如所想地骑骏马过长街,一是避免迎接百姓的骚乱,二是马车是圣上御赐,不好驳了圣上面子。



    京城主干道上,十六面黑色虎旗迎风呼啸,虎旗侧则是浑身包裹了黑色鳞片的重甲铁骑,头戴盔帽,手持长戟的重甲铁骑。后面的各种各样的兵阵也是不容小觑。



    整个军队行进的过程中,只听得井然有序的步伐,没有其他任何杂乱的声音,哪怕是战马也不敢嘶鸣。抬眼可见的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叔黎在整个行伍中间,坐在马车中。马车是承帝御赐的青牛白马七香车,从外面看气派非常,可谓是轴坚毂挺,轸阔舆华。



    即使如此,主干道上还是弥漫着人间烟火气息,为了能够与民同乐、普天同庆,承帝并没有下达戒严令。一时间,商贩、行人,吆喝声、嬉笑声,与军队的肃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一切是叔黎端坐在马车上,从帘缝中窥见这市井百态。



    不知何人大呼一声“将军大人回京了”,这下整个主干道的行人都在往涌,一时间宽阔无比的主干道变得拥挤起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书生们原本在一起交流学术,一听到消息立马顾不上儒雅,马上往军队那挤。店小二喃喃一声“将军回了”,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也往外赶。就连打扮得靓丽的千金小姐们,也都尖叫着提起裙摆,顾不上什么温婉贤淑,往人群中央凑,想一睹着翩翩君子的风姿。



    将军回京的消息就一传十十传百,传如雷般迅捷,在整个京城传开了,想欢迎这卫国英雄。甚至有许多妇女,丈夫在军中参军,便换上喜庆的红服在两道旁,远远望去一片红色。



    车轮滚滚,辚辚作响。整个军队被簇拥到宫门口,叔黎在车里看到这些拥戴他的子民不知心里是何滋味,思绪变得复杂,便阖上眼皮不再去看。



    “叔将军到!”伴着太监一声,车轮便缓缓停止了,铁骑早已被叔黎拦在宫门外,自己一人孤身入殿。下车之后,叔黎看到了传话的小太监在殿外候着了,双手托着把宝剑。小太监朝叔黎点了点头,示意叔黎拿宝剑上殿,嘴唇动了动,大意是“一切按计划行事”。



    叔黎静默一会儿,最终决定拿起宝剑,往承天殿去了。殿外看见满朝文武早已在殿内,承帝在帝位上坐着。叔黎深吸一口气,喊道:“臣叔黎奉皇命缉拿反贼!”“大胆左将军,竟持宝剑上殿。来人呐,依大承律法处置!”承帝怒视着他,唤侍卫将他拖下去,其他大臣也是惊诧不已。他早就清楚会有这一天,自己走去了刑场,保留了最后一丝体面。



    剩下的他记得也不大清楚了,只依稀记得狂风骤起,六月的承国洋洋洒洒地飘下了柳絮大的雪花,落到了他的银发上,脸颊上,接着视线慢慢模糊了,百姓们在念叨着什么,他也听不懂了。有人在哭泣,有人以头抢地,象征着喜庆的红服此时分外扎眼,与白雪应和。



    “终究是成就了陛下的大业……”他闭眼前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