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4号张三!”“2505——”闻言,百世客感觉额上多了几条黑线,“好现代的叫号方式……”他伸长脖子往上瞧,只见:桥上行人络绎不绝,或三两成群,或孤身一人;有的呢,着华服,为皇室宗亲,为王公贵胄,有的呢,衣衫褴褛,为平民,为白身。大多都是面容阴沉,目光呆滞,也有不少仍忿忿不平,叫嚣者亦是不乏:
“格老子的,俺老屠再与你大战三百回合……”“可怜我一家老小,净被邻人毒杀性命。”怒吼咆哮声掺杂着嚎啕呜咽声,还有更仔细的细节,百世客也看不真切。
河面离桥有几丈之远,他还在愁如何上岸时,一道灵光击中他脑门般,“嗖”一下便破空飘了起来,再回神已然在岸上。百世客真觉奇了,想必定是原身天生神力,那下子是下意识的举动,这样他倒是也能如戏里所演的江湖儿女一样。
离得近了,方眼清目明,一切也就尽收眼底。他这才发现桥头边有着押送逝者的阴司官吏,这些官吏面容死穆,目视前方。而在众多人中格格不入的,是一位守在大缸旁的中年女子。
百世客一猜便知是孟婆,那缸里熬的就是孟婆汤。所有来客到她那儿都是有秩序地领汤,那些人一饮而尽后,就都目光呆滞、身形踉跄地往桥上头去了,个个醉汉子似的,也不知这些人是否会跌入桥下那忘川河。
孟婆站桩地立在那儿,来一个人,便持舀子往缸里盛出一碗汤,发放下去。说实话,百世客想知道孟婆天天这样发汤会不会手酸,地府有没有想过用什么机械替代人工这种。
现在此百世客非彼原百世客,毕竟不是原身,读取的记忆也还不完整,自己现在身处的是地府,面对的说不上来是什么老怪物,反正不是人,他万一一抬手一伸腿就露馅了,做了有悖人设的事情被怀疑就不好了。于是他也就远远地站着,对环境继续观察,不贸然上前搭话。
孟婆打汤的手顿了一刹,格式化的动作发生了略微偏差,却看她偏了下头,百世客顺着她头的方向看去才一惊,暗道:“坏了,被发现了!”同事一场,不知道该不该去打个招呼,正进退两难之际,听得“稀客,何人需要你亲临。”
见孟婆发话了,他此时再不好不答,迟了一两秒,赶忙装出一副沉稳儒雅的正人君子模样,开始打哈哈:“自然是有贵人。”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百世客作一揖后,便不再多话,孟婆当然也没再问,继续手上的活计,重新变成一个NPC的样子。
这地方百世客自是不敢多待,感觉每待一瞬有被孟婆揭穿的风险,于是就立马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要继续在附近一点打探环境,顺着桥头往远处走,他也余光轻瞟那些排队领汤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都有,甚至于还有少数一些不是人的存在。
他一边不忘脚下的路,一边打量着这些人,使的是一心二用的本事。看了大概百来号人,他发现他袖口塞着的那块令牌好像在发光,起初他还没注意,随着他步伐走动越来越亮,由微微萤火到烛光冉冉,他觉得附近有什么东西在感召他。
百世客将袖口的令牌扯出来,仔细观察名字光亮的变化,这时他正与一人擦肩而过,也正是这时令牌铭刻乍闪了一下又变暗。百世客“嘶”了一下,觉得定是这人有问题。
他一路寻人找过来,斜眼瞄得那人确实无论是装束还是气势,却也是旁人无可媲美之士,一开始他只道是寻常的达官显贵。他停了下来,回头仔细打量那人:来人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只称得上是弱冠之年,身姿却挺拔如松,气势更是灼人,似一轮喷薄而出的大日,身着墨黑猛虎重甲,头饰金色镂空雕花金冠,绾三千银丝。
从装束上看应是某国大将,这头发颜色……倒是很有个性,怎么?古代也有洗剪吹漂染一条龙,百世客心想。从背影看,这人应当有七分骁勇,三分潇洒,只是他却只看出颓唐之意。这么骄傲的人物是怎么年纪轻轻就……他想不出来。
也许是百世客驻足时间太久了,许是他目光灼灼,少年将军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停下脚步微微偏头。百世客眯了眯眼睛,奇道这么警觉,也不愧是将军。
“请问……阁下有什么事吗?”那将军的声音磁性且富有穿透力。百世客没想到他会先开口,想来也是,令牌发光是怪事,可无人告诉他怎么做,正当他要回“无事”二字时,嗓子眼被堵住了一样,一堆记忆碎片涌入他脑海里。接受记忆之后,人有些许恍惚,不过这次与上次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模糊的东西逐渐变得明晰。
眼前画面回归正常后,才发现原本给自己留了个后脑勺的人儿已经转过身来,询问自己:“阁下没事吧。”明明是关切的语气,可这人眼神中充斥着疏远。百世客回神,打了个手势:“请贵客随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百世客领着他的“贵客”穿过人群,重新走回桥头的位置。百世客为了不穿帮不应该多言,转念一想,死人嘛,都要投胎了不逗白不逗,这哥轮回去自己就少了个乐子。
“姓名?”没头没脑的开头让后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是在和他说话。“叔黎。”“噗”百世客差点没憋住笑,什么奇怪的名字,我还金顶桂花酥梨呢。“年龄。”“二十有三。”“性取向?”“这个阁下所说……何为性取向?”“咳咳,这个这个呢,说白了就是是男是女。”后者听罢,眼神变得些许古怪,在百世客看来就是一副关爱智障的样子。“自是男子。”嚯,口味真重,喜欢男哒,百世客见满足了自己这点破低俗恶趣味之后二人也回到了桥边。
“上船。”百世客向叔黎示意了一下以后,约莫知道自己的本事,直从桥头一跃而下,速度之快就看得一抹玄黑色的身影,单足落地,一点一弹,轻盈无比,船身稳当只在水面泛起轻微涟漪。
这么高的距离,他能轻松跳下了,他觉得自己也是行了,再看桥头的后者,本来想看看他窘迫的样子,没想到也是不含糊,运起轻功跟着往下一跳。百世客有点没底,怕船掀翻过去,想起了早年的菲律宾炸水队,于是施点仙术集中到脚上。令他遗憾的是,并没有什么好戏可看,船身固若磐石,纹丝不动。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他刚接收到的记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