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亮喘着粗气,一股力量堵在胸口,心里憋屈得不行,压制着心中怒火,继续问向阿洪:“我爹他们的审讯记录和供词呢?他们不可能没提这件事情,这不完全是他们的责任。”
阿洪摇摇头,答道:“机甲护卫队的审讯记录被列为最高级别机密,王孟才少爷,和他的舅舅孟星仁也弄不到。”
俞亮渐渐冷静下来,觉得整件事情中,处处透露着诡异。
思忖一下,开口说道:“所以说,这件劫案里面,有在阿萨姆邦拥有巨大能量的家伙出手了。”
阿洪点点头。
阿萨姆邦名义上建立了现代化的治理体系,但实际上,仍然保留着传统那套高低种姓的尊卑关系,高种姓可以自然而然地使唤低种姓,使唤完了之后,又联合起来,一起歧视长相和自己大为不同的泰族人。
早在青少年时期,俞亮就开始关注阿萨姆邦的新闻分析,远在海外的婆罗人早就一针见血地指出,阿萨姆邦的话事人,一是世袭的邦主和贵族,二是婆罗教的祭祀和牧长,第三个才轮到被任命的各类长官,至于原本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泰族人,只有伏低身子跪下、接受被统治的命运。
所以,这个有能量屏蔽当天所有信息的家伙,必定在这里拥有极高的地位......回想难民营的经历,俞亮开始怀疑,这个家伙大概率在婆罗教中有很高的身份,不然实在说不清楚,这么多婆罗青年,是怎么被召集在一起,执行一场精心策划的暴力抢劫。
俞亮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闷着脑袋思考。
冷不丁的,程阳提出一个问题:“国内玉垒集团那边,知道这些情况吗?”
“董事长肯定知道,但集团层面,绝大多数人不知道。”
“为什么?”
阿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冷冷说道:“我通过中间人暗示一个居民,让他给阿萨姆邦邦主府提交视频材料,结果提交资料当天,那位居民就失踪了。”
俞亮抬起头,问道:“知道是谁动的手吗?”
阿洪摇摇头:“治安署都懒得管,这几个月,迪普市每天饿死人、抢劫案、杀人案都管不过来,谁会去理会一个失踪的泰族老百姓。”
说罢,阿洪仰头望着天空,似乎在为那位无辜失踪的泰族同胞默哀,过了会,说道:“该告诉你们的,我都说了,给我讲讲你们得出的结论吧,这就是我最后的考验了。”
俞亮目光一亮,站起身,开口答道:“如你刚才所言,是迪普市某个能量巨大的家伙,利用婆罗人命贱不畏死的性格,用某种方式,将他们召集起来,策划了这场袭击。”
阿洪不假思索问道:“怎么召集的?用什么方式,通过什么人?”
“或许是通过婆罗教祭司,或许是通过老乡中有名望的头人,这一点可以在棚户区中问出真相。”
程阳开口补充:“他们都很饿,很穷,再加上金钱和吃饱饭的诱惑,他们就愿意干。”
阿洪嗯了一声,点点头,继续问道:“你们认为,谁最可能是策划者?”
程阳俞亮二人对视一眼,俞亮有点忐忑,开口说道:“我猜想是邦主府里面的贵族。”
“为什么?”
俞亮快速整理回忆,迅速组织好语言:“把这么多婆罗青年一起发动起来,需要很大的资金,很强的号召力,我不认为那些被任命的家伙有这个本事,这样分析,最有可能的便是婆罗教地区牧长和邦主府贵族。”
“再加上,当时火灾发生,没有消防车救援,也没有出动治安署,说明这个策划人位高权重,能干涉到治安署的具体安排,所以排除掉婆罗教地区牧长。”
“为什么排除掉?治安署里面很多婆罗教信徒,牧长完全可以利用他们的虔诚,达到自己的目的。”
俞亮想了想,答道:“不太可能,邦主府不会坐视婆罗教无法无天,要真是婆罗教搞出来了这样的大事情,用别人的钱网络了一大群精力旺盛的婆罗青年为自己所用,邦中贵族们肯定会大力打压,避免权威流失。”
阿洪对这个答复不知可否,继续问道:“那要你们主导这场调查,你们会怎么做呢?”
俞亮一愣,是啊,自己能怎么做呢?
谋害阿萨姆邦分公司的,大概率就是邦主府内的贵族,乃至于阿萨姆邦邦主本人,迪普市内几十万居民向他下跪,每一个婆罗教祭坛都将为他辩护,他只消一个吩咐,就有数不清的狂热信徒争先恐后地杀向自己,唯恐慢了一步,耽误自己享受来生的荣华富贵。
自己这边,是孤零零的几号人,真相的对面,是阿萨姆邦境内的上百万人、十几座城。
俞亮和程阳商量一会,脸色渐渐痛苦,只能实话实说,对阿洪说道:“这个问题来的太突然了,我们没有想好......”
俞亮语气一转,变得坚决:“不过,等我们逐渐了解这里之后,一定会找到方法的!”
阿洪收回仰着的头,看了二人一眼,叹了口气,挥挥手说道:“算了,就算你们报道成功了吧,晚上八点回到房间,会有一通视频电话拨过来。”
俞亮一听便知道,视频对面的人,只可能是王孟才。
......
当晚八点,程阳俞亮守在电视机前,空旷的屏幕中弹出一个窗口,嘟嘟嘟几声提示音过后,王孟才的样貌出现在画面中,脸上还是带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哈啰,两位学弟满脸疲惫,看来一路上经历不少啊~”
俞亮程阳脸上连忙堆满谄媚,附和着笑出声来,心里暗暗骂道:“特么的,老子差点连命都丢了,狗日的岂止疲惫!”
心里想是这么想,嘴上可不敢这么说,俞亮心思活络,马上答道:“翻雪山、躲哨卡,就是婆罗洲的巡逻人员难对付,其他都是小意思~”
俞亮巴不得把牛皮吹得再响一点,生怕这位少年得志、心高气傲的师兄看轻了自己二人。
王孟才轻轻点头,说道:“能安全抵达就好,其他的我也不多问了,答应你们的事情,我自然会做到。”
“你们家里的房子,在玉垒集团内部的存款,都会得到保全,不会被没收,这是我王孟才的承诺。”
说罢,王孟才嘴角的笑意收敛,看起来有了几分话事人的威严。
“想来,阿洪已经给你们介绍了情况,你们现在知道,形势有多么严峻了吧。”
俞亮程阳同时点头,回道:“有阿萨姆邦大人物参与这场抢劫,上千号婆罗人参与行动,从中受益,这件事情如果深究下去,会遇见很大阻力。”
“不止这样。”王孟才一反常态,主动接过话头:“我收到消息,玉垒集团的高层想把这件事情尽快结案,按照现在的势头,所有的罪责,还是会安在机甲护卫队身上。”
程阳激动地站起身:“为什么?这明明不是机甲队的错......卸下子弹,换成橡胶,这些都是高层决定的,机甲队的所有行动,都要汇报分公司总经理,他们只是执行者!”
“我知道。”王孟才冷冷答道:“所有人都知道,但是他们不想去招惹阿萨姆邦,更不敢和婆罗洲挑起纷争,只敢刀子向内,在所有有嫌疑、有能力的角色中,砍向最柔软的部分。”
俞亮脑子里轰隆作响,突然明白阿洪暗示的含义。
水,只会朝着阻力最小的方向流动。
把罪责推到机甲护卫队身上,分公司总经理、集团总裁、林小财他们就能逃脱问责,保住现在的位置。
“所以你们,需要再一次做出抉择。”王孟才严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