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数月之前,我踏上了这条道路,并将心中所想付诸实施,希望以我微薄之力唤醒尚未觉醒的人们。我一度自负且偏执地坚信我最亲爱的战友的陪伴能让我克服一切困难,我们的思想和勇气能让我所向披靡,我们的振臂高呼能将芸芸众生从悬崖边缘拉回。一切改变发生得出乎意料地快,黎明的曙光仿佛已经在触手可得之地,即将胜利的喜悦冲昏了我的头。”
“没想到,到头来,我误以为要实现的伟业早就是小人算计中的一环。在操盘手的视角下,我这卑微的努力是多么的可笑。我就像一束孤零零的烟花,被算好时间放在了舞台上,在时机恰好时绚烂地燃烧、发热,随即迅速耗尽了我的价值,被扔到幕后,抛弃。我投入自己的一切而为之奋斗的事业,竟为了如此恶毒,可耻的目的做了嫁衣……”
黑暗的封闭空间内,通讯器发着幽幽白光,一个个字慢慢出现在屏幕上。
“在你那破通讯器上敲什么呢。”不耐烦的声音在屏蔽屋里轰隆隆地炸起,伴随着一股腥臭的烟味冲进了房间内。
“呸,死到临头的人了,还在那整什么自以为清高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屏蔽屋!知道屏蔽屋是啥意思不?我一个不认字的人都知道,一个字母都不能从这间屋子里钻出去,看起来你们这所谓的文化人,什么卡基大学的高材生也蠢的很!”
来人粗暴地甩开强光发射器,将一束刺眼的光打在了被囚之人的皮包骨的脸上。
囚徒瞬间感到眼睛一阵猛烈地刺痛,那灼烧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同时用十几根针扎进了他的眼球。眼前的景象顷刻间全部消失。
即使双眼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囚徒还是倔强地死死盯住来人声音传来的方向,好似遍体鳞伤的困兽仍准备殊死一搏。
可惜,眼睛并不能杀人,更何况是一双刚刚瞎了的眼睛。
来人丝毫未被唬住。他庞大的身躯向囚徒逼近。他粗暴地朝囚徒的腹部踹了一脚。
“咔吧”一声响动,囚徒吐出了一口鲜血。
来人不屑地偏头啐了一口痰。“这么简单肋骨就断了,这脆弱的小身板,即使你砍爷不来,过几天你估计自己就死了。怪不得上面的人一点也不在乎你,把你往这一扔也没人看管。不过,我呸,就你这小虫子竟然还能在外面掀起一会风浪,这都tmd什么世道。”
砍爷往囚徒手腕上一扯,通讯器“啪”的一声脱落,被砍爷抓在了手里。
砍爷扫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字,暴躁地将通讯器狠狠往地上一砸,嘴里骂骂咧咧道:“什么蛆一样的玩意,人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多矫情事。”砍爷抬起船一样的大脚,陨石击地般朝着通讯器重跺了几脚,整个地面都颤抖了起来。
通讯器的屏幕不堪重负地碎开,本就微弱的光也很快就彻底熄灭了。
被囚者忍着剧痛端坐在铁板凳上没吭一声,呼吸声也细不可闻,仿佛这脆弱的生命已经在不经意间逝去了。
砍爷提着被囚者的衣领,将他整个人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黑框眼镜滑下被囚者的鼻梁,掉落在地。
“索尔是吧?你的同伙早就先走一步了,现在该你了。”砍爷粗声粗气地说。
索尔瘦骨嶙峋的身体悬在空中,一字不发,也并不挣扎,只是拼力昂起头颅。
砍爷拎着索尔穿过阴森寂静的走廊,鞋底与地面撞击声宛如沉闷的炮声,撼动着人的心理防线。地上的血污在鞋底绽开,于砍爷的身后形成了一串绵延的血色脚印。
这都是过去被清除的“犯人”留下的鲜血。
周围非常安静,没有什么声音。
没有恐惧。
但心底仍有不甘的怒火。
砍爷将索尔扔在一个偏僻的角落,抓着他的头发让他上半身直起。
索尔全身突然颤抖了一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挺胸抬头,脖子瞬时青筋暴起,张开血口,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喊。齿间的口涎丝丝连连,宛如一条条坚固的银锁。
“我索尔即使被人暗算,我为伟大理想做出的努力也一定会在日后造福众生!此恨永世不可了,愿于来世……”
砍爷恨恨地扯了下嘴角,从黄黑的牙间喷出一口唾沫。“我去你m的,就因为你们这些害虫害得我差点丢了工作,还好新上台的城主慈悲,让我继续砍人,要不然我没钱了怎么继续买烟,怎么跟别的刽子手比谁的烟够劲儿……”
说着,砍爷从旁边地上抄起一把斧头。
手起斧落,鲜血喷溅而出,索尔的头颅滚落在地,但倒下的枯瘦如柴的身躯依旧挺地笔直。
砍爷收了斧头,将索尔的尸首塞进麻袋扛在肩上。他点起洛克烟,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肮脏的黄雾,站起身向外走去。
烟入口,砍爷明显兴致高了起来,哼起了自己瞎编的小曲。
“管他什么思想,什么未来,什么解放,我只要现在有钱花,明天有烟抽,嘿就图一乐!管他什么受人爱戴,管他什么崇高理想,嘿,活不过我一个粗鄙的砍人的!”
砍爷远远把装着索尔尸首的袋子跑向垃圾堆,惊起了一片肥硕的苍蝇。
砍爷潇洒的转身而去。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垃圾堆蝇群震耳欲聋的“嗡嗡”声中,索尔的头颅从未封口的袋子中滚出,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望向虚无。
就好像是索尔的灵魂仍在,并深情地回望着自己年轻生命结束前那段波澜壮阔的,属于理想主义者的热血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