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起略显红肿稚嫩的双手在掌心处轻轻擦拭一番,拍掉衣角处刚刚沾染的尘土。
静静的站在立起的碑文前,鄂首沉思了片刻。
少顷,恰逢胸中有一口浊气吐出,这才有一篇道藏般的话语从李琛口中缓缓道来: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
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
......”
片刻,
随着道藏的最后一个字从已然沙哑的喉咙中吐出之时,清冷之言也随之停止,李琛这才重新拾起平缓的心绪。
虽然面对佛门高僧的遗骸遣用道家的道藏有些许不妥,但此时的李琛也没有别的办法,
平息灵魂之法本就极少,而经文自己也仅此一篇,
更何况还是偶然之间习得。
再说,当今天下时局动荡,皇朝刚刚更替不久,儒释道三家互通有无,
想来,这位佛门的得道高僧是不会在意这些许细节的...
吧!
李琛在心中暗暗想着,自我说服了一番,面上却始终都是一副平静的神色。
忽然,
恰逢山间一缕微风不知从何处而起吹拂而来,拂过暴雨洗涮过的山涧,拂过山涧中的一座残破的寺庙,拂过寺庙中那道略显单薄的身影。
迎着五月的风,暴雨打湿的衣襟处传来丝丝凉意,夹杂着泥土的粘性,使得李琛这才想起自己已然被雨水浸泡过的青衫。
刚才忙着安葬骸骨并没有察觉,一时不慎竟有些许寒意入骨?
这对此时的自己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
李琛连忙转过身去,在立身的周围迅速拾起些许干枯的草木、树枝,用脚拢了拢地上的杂物,收拾出一小块空地。
接着从腰间取出上山必备的火石,半蹲着身子,左右擦拭了起来。
随着一道道石块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不断响起,李琛的双手逐渐变得通红,紧接着略显湿润的火石也在不久后发出了一抹不一样的声响,
零星火星开始在草木中不断闪烁跳跃,
随后枯草堆上冒出一缕缕浓烟,不知是空气的潮湿,还是枯草本就如此,并没有火光迸发。L,
见此,
李琛连忙深吸一口气,向浓烟处呼出,肉眼可见的一道稍显娇小的火舌凭空出现,映照出一张俊秀的脸。
看到眼前出现的这一幕,
感受浑身凉意的李琛,颇为熟练的脱下身上的青衫,放在火堆旁搭起的简易木架上烘烤。
接着拿起一旁刚从怀中取下的书籍,小心翼翼的打开上面包裹的麻布,随着一块不大的麻布平整的躺在地上,一丝淡淡的墨香瞬间便扩散开来。
借着眼前闪烁的火光、以及那已然露出尖角的月光,李琛抬起通红的手掌小心的抚平书页的褶皱,满眼流露出爱惜、心疼之色。
轻巧的把书双手捧到鼻尖,轻嗅了一下,独属于书本的气息一时令李琛有些着迷,久久的呆立在原地。
只因这是李琛视为生命般的东西,因为它是李琛如今唯一的希望。
依稀记着,
在李琛较为年幼的时候,那时的天下刚刚结束混乱,初步确立了周王朝的地位,随之而来的是那位历史上仅有的女帝颁布了一系列的政令,
其中最尤为重要的是儒释道三教并举:道通无为,佛化众生,儒主朝政,
这一政令恰恰奠定了周朝今后的基调,建立在稳定上的争端,也促成了一幕幕往事的浮现
......
而李琛视为生命般在手中疼惜的书籍,也将成为了他今后的入道之基。
只因它是叩开儒家神话大门的一把钥匙。
由儒家先贤著作的《格物》,取穷究事物之理,寻世间轮转之规律。
而此时的李琛对这些却一无所知,已然沉浸在往昔的回忆中。
在淡淡火光的照耀下,只见此时的李琛双眼通红,眼眶处隐隐有晶莹的露珠凝聚,正在随着时间的向后推移,不断挣扎着下落。
“啪”
随着一道击打书籍的声响在耳边响起,李琛这才晃过心神,顾不得眼角处的朦胧,慌忙的看向手中紧握的《格物》。
肉眼可见一滴不大的泪珠,恰巧滴落在书本外侧的‘格’字上,在泪水的侵蚀下,本来精美、厚重的字体逐渐泛起淡淡墨韵。
随着墨韵的不断扩大以及眼角雾珠的双重加持下,使得整个字体瞬间变得立体起来,好似道道重影般。
而在李琛的眼中却是另一番别样的景象。
一道道细微的纹理成就了字体的复杂经脉,一处处笔势的转变勾勒出了字体的大体形态,再加上一缕缕淡淡墨色的熏染,
共同组成了‘格’字的结构。
在痴迷剖析‘格’字的同时,也在剖析着‘格物’的本质,随着心中这抹灵光的乍现,李琛也顺势突破了那层困扰已久的枷锁,
正式踏入了儒家修炼的大门,这一境界也被儒家先贤称之为“格物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李琛稚嫩的脸庞瞬间被笑意所充斥,久久不能抹除。
片刻,
心情逐渐从喜悦中平复的李琛开始静下心来默默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当探查到有一丝细小而坚韧的气息在经脉中从无到有的缓慢游走之时,
李琛心中不由的生出一抹好奇,一个念头忍不住的想要调动它、催促它,看它有何变化。
只不过无论李琛如何去尝试驱使,那抹气息都没有丝毫反应,依然我行我素的照着既有的规律前行,直至最终行走完李琛周身经脉,
这才归于平静。
就在这时,李琛惊讶的发现自己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身体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适,就连被雨水浸湿的寒冷感也陡然消失。
真不可谓不神奇,果然是格世间物,人亦包括在内。
在惊叹之余,李琛伸出手指轻轻擦拭封面的水迹,只见细微亮光闪过,‘格’字已然恢复如初。
紧接着翻开扉页,李琛拿着书籍重新研读了起来,随着一张张宣纸页的涌动,一股以前不曾有过的感悟涌上心来。
这也使得李琛的心神再次沉寂下来,
与之相反的是土坡上那刚刻的碑文逐渐泛起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