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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大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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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痛并快乐着
    但让谭棋没有料到的是,他这一下午竟然过的很安静。



    眼瞅着都快傍晚了,也不见谭画出来。



    “咋的了这是,整自闭了?”



    谭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拎着一网兜饭盒去食堂。



    这会儿食堂正热闹。



    长长的队伍里,尽是跟他一样的家属,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还有才六七岁的孩子。



    不过不用担心孩子不识数,因为用的都是饭票和菜票。



    轮到谭棋时,他看到菜品和主食,其实还挺丰富的。



    硬菜最好。



    大师傅单炒的,等价2到4毛钱一份。



    有红烧肉、红烧丸子、红烧带鱼、馏腰花、馏大肠、馏鱼段等等。



    大菜次之。



    小师傅炒的大锅菜,有1毛和1毛5两种。



    菜里带荤腥,比如底下是素菜粉条,上面放五六块小红烧肉的“顶灯”。



    素菜最便宜。



    不知道谁炒的,通通5分钱。



    5分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你可以随便挑,随便选。



    谭棋在生活方面,对自己向来大方。



    没怎么犹豫便买了一份红烧带鱼,一份顶灯,两份素菜,外加十个大馒头。



    看到8毛5分钱买了一大堆,他都忍不住感叹。



    “物价真低啊!”



    未来地上掉一块钱,都不见得有人会拣。



    当然,眼下人的工资也低。



    像他爸妈认认真真工作几十年,成了四级老工人。



    可工资呢?每月也才五十多块钱。



    就算京棉厂几个管着数万人的厂长书记,一样不过百八十块。



    一想到工资,谭棋又担心自己把这些拎回去,会不会挨老妈唠叨。



    毕竟,一天两顿荤,这都快赶上神仙的日子了。



    等谭棋回到家,谭尚武和谢玉兰已经下班。



    谢玉兰扒拉一下饭盒,果然摇头道:“儿子,得学会来过日子,不能这么大手大脚。”



    “中午吃了肉,晚上就不好再买的,细水才能长流。”



    “你现在也老大不小了,大手大脚的名声要是传出去,好姑娘可不愿意嫁给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



    谭棋搂着她的肩膀,笑道:“以后我就只吃大白菜煮小白菜,胡萝卜炒白萝卜。”



    “你呀,唉,算了,吃饭吃饭。”



    谢玉兰一瞧他的态度,就知道压根没听进去。



    但也没有发火,就是心里决定,以后少让他买饭。



    不然,家里就算有金山银山,也得被他吃破产。



    “对了,你妹呢,出去玩了?”



    “没呢,在房间里。”



    “是吗,怎么没有半点动静呢?”



    谢玉兰推门进去,转眼拉着谭画出来。



    此刻的小姑娘满脸沮丧,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谭尚武看小棉袄这样,吓了一跳:“咋的了,丫头?”



    “爸,题我不会做,整整一下午都没解出来。”



    “嗐。”



    谭尚武挥挥手,道:“我以为啥事呢。你这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有什么关系嘛。”



    “噗~~~”



    谭画顿时如遭雷击,严重内伤。



    亲爹呀,您可真是我亲爹,您这是在安慰人吗?



    再一瞧她哥,更气不打一处来。



    害自己头疼了一下午,还好意思笑,还笑出声来。



    好过分啊!



    不过,在高考这件事情上,谭画是个执着的人。



    打不过,那就投降呗。



    当下咬咬牙,把板凳搬到谭棋边上,同他排排坐着吃饭。



    吃完饭,又一步一驱,紧紧跟在他屁股后面。



    等谭棋洗完脚,爬上小床,她还站在床边不走。



    可就是始终一言不发,死死的盯着他。



    谭棋都无语了:“你干嘛老跟着我,我又不是犯人。”



    “……”



    “好了好了,怕了你了,把题目拿过来,我教你。”



    “好嘞,嘿嘿嘿嘿。”



    谭画顿时笑了,颠颠的跑进房间去拿题目。



    转眼,兄弟俩坐在床上,讲起题目来。



    等把题讲完,谭画还是迷糊。



    不过看向谭棋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



    “哥,你太厉害了,竟然真的会解。”



    “呃,敢情你一直怀疑我?”



    “我错了,哥,你再给我讲一遍吧,我没听懂。”



    “……”



    得,现在的文凭是好东西,但质量真让人头疼。



    谭棋又耐着性子,继续讲第二遍,第三遍……



    直到第五遍讲完,小姑娘才总算听明白他在讲什么。



    此刻,夜已深,人已静。



    谭棋困的不行,眼皮子都在不断打架。



    反而谭画。



    那真是通体舒畅,元气满满,简直精神的不行。



    于是,为了鼓励她这种好学的精神,谭棋又给了她一套试题。



    这套试题有整个文科的科目,里面也掺杂了不少高考真题。



    是谭棋花了半下午时间,费了不少脑细胞整理出来的。



    然后……谭画就哭了。



    再然后……谭棋也哭了。



    因为他太小看了谭画的虎劲儿。



    小姑娘拿着卷子,一脸绝望的哭着回房间。



    但半个小时后,又一脸决绝的走了出来。



    接着,把刚刚入睡的谭棋,无情的从被窝里扒了出来。



    “哥,给我讲题。”



    “大姐,这都几点啦?”



    “我睡不着,你也别想睡,哼!”



    谭棋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有句话咋说来着?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对,他这就是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测试卷明天给她不行吗,为啥非得晚上给?



    结果的结果,当天夜里几点睡的,谭棋完全不记得。



    只感觉世界毁灭,人类灭亡,兴许还更好一点。



    而更悲催的是,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中,谭棋彻底被抓了壮丁。



    谭画拿出对待食物的狠劲,见缝插针的找他讲题。



    谭棋便在这种兄妹的极限拉扯中,同时感受到了痛与快乐。



    快乐,是小姑娘看似笨笨的,但学习能力还行。



    几天工夫,解题思维便有明显的提升。



    痛苦,是他的小说进度很慢。



    原本计划三天完成的,现在拖到了第六天才终于写完。



    当然,这其中也有写法不同的原因。



    剧本重画面,小说重人物。



    故事情节、环境描写、人物心理,都要求更加细腻和完整。



    而这些效果,都只能靠文字去达成。



    谭棋检查完最后一遍错别字,终于笑了。



    “搞定收工!”



    “哥,这题啥意思啊?”



    谭棋脸色突变,急急的把稿纸装进军挎包。



    然后在谭画走出房门之前,逃也似的跑出了家。



    没过多久,又登上了12路无轨电车。



    谭棋是想去《十月》杂志社投稿。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直接送上门还能省几毛钱的邮费。



    没工作没收入,省到了就是赚到了。



    大半个小时后,谭棋来到了东兴隆街51号。



    看到门口挂着“燕京出版社”的招牌,直接走了过去。



    “大爷,别误会,我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