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袄终究还是漏风了。
这让谭尚武在这个寒冬腊月,对人生产生了一丝疑惑。
谭棋倒是脑子清醒。
即便挑明了,也八字还没一撇,他不想说太多。
于是,没等他妈发起八卦的总攻,便赶紧逃离了战场。
然后几口扒完饭,钻回自己的小床,盘着腿继续码字。
别说,码字真的是会上瘾的。
谭棋越写越有感觉,状态越来越好,接下来的三天都沉浸其中。
那可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古代的小姐还小姐。
同样,付出就有收获。
两万四千多字的剧本,被他以每天至少八千字的速度,转眼就肝到了结尾。
当最后一个句号画上,谭棋长长舒了一口气。
“哈哈,总算写完了。”
看着厚厚的稿纸,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谭棋开心的像个孩子,乐呵呵的开始整理文稿。
可到了这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跟打摆子似的。
不过,细节并不重要。
谭棋把整理好的稿纸,又全部装进军挎包里。
然后伸了个懒腰,起身穿好棉衣,戴好围脖,背着包出了门。
……
……
八里庄真的什么都有。
吃喝拉撒大保健,生老病死一条龙。
不用出庄,人生玩完,管你下地狱还是上天堂。
而其中最热闹的几个地方,肯定得包括邮局。
现在的邮局,可还是非常厉害的。
什么电报,电话,信件,包裹,汇款,取钱业务都有,功能相当齐全。
就是……服务态度不咋好。
谭棋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了邮局。
准确的说,八里庄这边的叫邮电所,级别要低一点。
但一样很热闹。
此刻大厅里里人来人往,办事的人很多。
不过,声音最大的,还是工作人员。
“你这都超过1秒了,得按3分钟算钱。”
“……”
“谁让你自己挂电话那么慢啊。”
“……”
“不行,你这是挖国家的墙脚,搁前几年都得把你抓起来。”
“……”
对话的另一方,是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唯唯诺诺,委屈巴巴,被训的跟个孙子似的。
可说起来,就为了几分钱而已。
谭棋摇摇头,挤进人群,直奔柜台。
柜台里的小姑娘也不咋的,翘着二郎腿,正在磕瓜子。
看到谭棋上前,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抬头扫了一眼。
“什么事?”
“我有点资料想寄出去,不知道怎么个流程?”
“资料?”
小姑娘瞬间严肃起来,盯着谭棋追问道:“什么资料?”
谭棋被盯得莫名其妙:“就是一部电影剧本的文稿,想寄给电影厂。”
“文稿你就说文稿嘛,说什么资料呢?多大个人了,连话都不会说,真是的。”小姑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谭棋这才醒悟过来,是不是“资料”这个词儿太敏感了?
可这个词又有什么好敏感的呢?
奇奇怪怪的年代,真让人搞不懂。
不过,他也没打算追问,只是把稿纸拿了出来。
小姑娘瞥了一眼,便扔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5分钱,自己装好,填上信息。”
谭棋点点头,把稿纸装进袋子里。
只是正要下笔写收件人地址时,他又犹豫了。
按谭棋原本的打算,这个剧本是寄给北影厂的。
因为长影厂几次借调龚樰都不成功,那一定是他们能量不够。
而北影厂就不同了。
人家可是全国最牛逼的电影厂,跟文工团又同在燕京,平时肯定也有往来交情。
即便仅有一家电影厂能借调到龚樰,那绝对也是北影厂。
但谭棋突然又想到另一个选择——上影厂。
上影厂与北影厂南北相对,各自称雄一方,能量应该也比长影厂更大。
而且《庐山恋》原本就是他们拍的,剧本被采用的概率也更高。
最最让他触动的,还是龚樰信里说的。
这姑娘几年都没法回家过年,想家想的泪眼汪汪。
现在如果能借工作之便,回魔都呆上一段时间,那得高兴成啥样?
就是不知道上影厂到底能不能行?
万一他们最后借调不到龚樰,那这事儿就完全整岔劈了。
“希望你们给力一点吧。”
谭棋思虑片刻,还在写下了上影厂的地址:魔都市上影厂。
嗯,这样就行了。
所以人民邮政为人民,现在还是值得信赖的。
接下来,谭棋又买了邮票,用舌头舔一舔,再把它们都贴好。
谭棋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人家说啥是啥,老老实实付钱就完了,省得挨骂。
事情办完,谭棋一脸期待的走出邮电所。
谁料,就这么会儿工夫,天空竟然下起了雪。
雪不大,飘飘洒洒,落地即化。
谭棋就这么站在原地,仰着头,任由雪花落在脸上,静静的感觉着年味。
是的。
北方的年味,其实是从雪开始的。
离年关越近,天气就越冷,雪便一阵接着一阵的下。
就像现在,离1月28号春节,也只剩下了13天。
谭棋站了很久,直到肚子饿了,才慢慢悠悠的回到了家。
可家里的饭桌上,竟然没有饭菜。
他疑惑的推开谭画的房门,只见小姑娘正捧着一本书看的入迷。
“丫头,你吃过饭了吗?”
谭画愣了一下:“妈呀,我给忘了。你等等,我现在就去买饭。”
说着,扔掉书,拎起一网兜饭盒,就跑了出去。
棉纺厂的职工,一般家里是不开伙的。
老老少少,一年到头都吃食堂,连开水也去锅炉房打,一分钱一暖壶。
只有到了冬天,屋里得用煤炉取暖,这才顺便烧水。
不过,谭棋没管这些。
他只好奇啥书能让谭画这么入迷,看的连饭都忘记吃了。
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发现这不是书,而是一本叫《十月》的文学杂志。
说起来。
《十月》虽然刚刚创刊,但级别很高,属于国家一级刊物。
后来也越办越好,在文学爱好者中的影响力非常大。
谭棋前世自然看过,当下也饶有兴致的坐下来翻阅。
别说,走进了历史,那真是处处都是历史。
一本杂志,谭棋竟然体会到了厚重感。
就是质量参差不齐,有些小说真的很一般。
谭棋正暗自品论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对呀,我为什么不自己写呢?”
“《庐山恋》,它可以是剧本,也可以是小说呀。”
“抄一部电影,赚两份稿酬,这钱不就来了吗?”
谭棋越想越对头,越想越激动。
扔掉书,就要回自己的小床,拿纸笔开肝。
但他又顿了一下,重新拿起杂志。
“哼,复习期间还敢看闲书,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