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么呀?
满腔的心事,都快映在脸上了。
两世为人的谭棋,这点观人的能耐还是有的。
“龚樰同志,你不用太见外的,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讲,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我……我真的挺好,什么都好。”龚樰说着,低下了头。
唉,这姑娘漂亮是漂亮,就是心闭的太紧。
谭棋有些无奈,把旅行包拎起来:“那这些东西请收下,都是我妈妈为你准备的。”
龚樰抬头看到好大一包,连连摆手:“不行的,您能来看望我,就已经很好了。东西我不能收,这不合适,我爸妈也会批评我的。”
“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帮你拎进去。”
谭棋不再给她推让的机会,招招手,率先往大门走去。
龚樰愣了一下,只能赶紧跟上,心里则愈发暖和。
文工团属于部队单位,整体感觉也有点像军营。
比如同样五十年代修的建筑,就比八里庄那边的齐整许多。
来来往往的人,也大多穿着军装,又让这里添了几分肃穆。
谭棋好奇的四处打量,转眼来到了龚樰的宿舍。
她的宿舍很简单,甚至说很简陋。
就一个十来平米的小单间,摆着一桌,一椅,一床,一柜,一架。
所有家具都还是单人小号的,也没有任何饰物。
不过,收拾的很干净。
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别样的幽香,也不知道源于何处。
谭棋皱眉道:“你们部队单位的条件也很一般啊。”
“还好吧,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您先请坐。”
龚樰让了一张椅子,转身给谭棋倒水。
实话讲,她此刻非常高兴,也非常感动。
因为谭棋是这五年来,第一个来单位看望她的客人。
为此,龚樰特地往杯中添了一勺白糖。
添完之后,觉得不够热情,便又添了一勺。
可等她一转身,立马惊呆了。
只见原本空旷的书桌上,转眼竟然摆满了瓶瓶罐罐。
形状有大有小,包装五颜六色,数量还足有十来个。
“哎呀,谭棋同志,东西我真的不能收,好意我心领了,您还是……”
谭棋不理会,直接拧开一个瓶子,递到她鼻子底下:“你闻闻。”
“这是……这是甜面酱?”龚樰顿时眼睛都亮了。
“熟悉不?这是我妈自己做的,你们魔都的味道,尝尝看。”
龚樰很想拒绝,但心动不已:“可我这里也没东西蘸呀……哦,到饭点了,您先喝水,我去买饭。”
说完,拿起两个饭盒,匆匆出了宿舍。
看到一向文文静静的姑娘,难得如此火急火燎,谭棋不由得佩服起他妈来。
是啊。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对于游子们来说,还有什么礼物,比乡音乡味更好的呢?
谭棋把旅行包重新收拾好,放到一旁,然后坐下来喝水。
“咦,甜的?”
“这姑娘真不错,是个有心的人呐。”
两勺的糖,喝出了四勺的甜。
谭棋对龚樰的喜欢,在心里又深了几分。
“可怎么才能走进她的心里呢?”
谭棋轻叹一口气,脑子里开始想七想八。
无焦距的目光四扫,不时落在书桌的一角。
那里摆着一叠书籍纸张,最上面的是一沓信纸,信纸上还留有字迹。
“是信吗?”
“能看不?”
谭棋的好奇心瞬间拉满,心里痒的跟几百只猫爪子在挠一般。
天人交战片刻,瞅着门口没人,魔爪终究还是伸了过去。
拿过来大概一扫,发现确实是一封信,不过没有写完。
“亲爱的爸爸妈妈:
你们好!
上月的回信,以及附信寄来的二十斤全国粮票都已经收到,请你们不用担心。
现在年关将近,天气越来越冷,不知二老的身体是否依然安康,女儿对此甚是挂念。
……
爸爸妈妈,女儿最近非常难过。
一方面,今年的春节请不到假,还是不能回沪与你们团聚。
年年有希望,年年又失望……
女儿来京工作整整五年,却只陪你们过过一个春节,女儿对此深感自责,请原谅我的不孝。
另一方面,是工作上的事情,依然很不顺利。
上个月底,长影厂再次邀请女儿出演《灯》的女主角,且已派人来京面谈借调事宜,但单位研究后最终还是拒绝了。
包括更之前,其他电影厂提出的邀请,这已经是几年以来第七次拒绝借调了,这让女儿非常伤心。
……
二老知道,女儿非常喜欢演戏,也一直为此努力磨练技能,但是百炼才能成钢,女儿也需要实践才能成才,现在却得不到任何机会。
女儿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看不到前路的希望,更不理解组织的想法,可又不能不接受组织的决定,我该怎么办?
……”
绢绢秀字,满篇无奈。
谭棋看完信,也长长了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总算知道一点,龚樰为何如此忧郁了。
别的暂且不论,光这长期的压抑,就够把人逼疯的。
谭棋前世也是如此。
大学本科读的中文系,毕业后进了影视圈当编剧。
才华说不上多么逆天,至少及格肯定是有的。
可没钱没势没人脉,最后混得狗都不如。
即便有本子被人家看中,也不允许他署名,得换成资方的人。
谭棋心如死灰,干脆去了燕大图书馆当管理员。
从此无欲无求,轻轻闲闲,咸鱼半生。
不能算有出息,但杂七杂八的书籍、读物,那真是没少看。
直到现在,脑子都还装着半个图书馆呢。
不知道是前世的印象太深刻,还是穿越激活了他的潜意识记忆。
而也正是这份畅游书海的快乐,治愈了长期折磨他的抑郁症,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谭棋回忆起前世,再想到龚樰的信,突然心念一动。
“貌似我能帮她呀。”
但没等他细想,门口远远传来脚步声。
谭棋手一抖,吓的赶紧把信纸放回去,还故意挪远了几分椅子。
转眼,龚樰捧着饭盒,拎着袋子走了进来。
“咦,谭棋同志,您的脸怎么红了?”
“哦,精神焕发。”
谭棋发现,这人呐,还真是得少做偷偷摸摸的事情。
不然,心脏受不了,容易猝死。
之前偷萝卜,就差点被她看到。
现在偷看信,又差点被她逮到。
还好,咱有穿越者的光环,都避免了尴尬。
可龚樰听完,脸色顿变,赶紧转身去看门外的动静。
见左右都没有人,才长舒一口气,把门紧紧关上。
谭棋瞧的迷糊:“怎么了这是?”
龚樰走过来,小声责备道:“您怎么敢这么大胆,连禁书里的词儿都说的这么大声?”
谭棋顿时恍然大悟,对哦,《林海雪原》现在还是禁书。
龚樰见他没吭声,又严肃认真道:“不过您放心,我是不会出卖您的。”
“那可太谢谢你了,龚樰同志。”
“不客气,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