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死之人,就算占据了活人的身体,也会因为身体腐烂而很快归于死亡。
这是因为它们的“占据”并不完全,其本质是死者杀死生者,然后像操控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生者的尸体。
所以这种情况下,死者并没有“活”,而是借用生者的“生气”使自己处在了生与死的叠加状态。
那么如果想要完全占据一个人的身体,以另外一个人的身份“活着”,抢夺身体控制权只是第一步。
读取生者的记忆,与生者的人格合二为一,才可以将“死”转变为“生”。
这也就是白绫女要对漠典做的,她想像寄生虫一样,与她共生。
漠典的记忆十分普通,她与这里的每一位学生别无二致,过着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
这样记忆里面很少包含强烈的或者难懂的情感,白绫女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将漠典从出生开始到最近几天的记忆基本消化。
比较棘手的是最近一段时间的记忆,当白绫女看到记忆中的漠典捡起了一本名叫《都市生存手册》的书之后,她不理解了。
这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东西?
是谁创造了这本神奇的手册?
凭什么漠典能捡到这本手册?
等等无数的疑问从白绫女那蒙尘了的心灵中回响,一种名为“好奇”的陌生情绪开始产生。
她要看,她也要看!
这化险为夷的宝贝上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白绫女费劲全力才使自己的身体与记忆中漠典的身体接近重合,随着记忆的画面愈加清晰,她终于能够解开手册神秘的面纱。
「……」
白绫女不想她那狂热的视线再受到影响,索性一把扯掉覆于双眼之上的白布,那空洞的眼里仿佛有了情感。
「看见。」
“看见,对,我能看见!”
「我。」
「看见。」
「……」
「我·看·见·你·了。」
白绫女感到身体一僵,动弹不得,她现在就连转头的力气也没有,视线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再也无法从书本上的字挪开。
「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了……」
她的身体冰寒,即便是再冷冽的冬夜也无法使她感到寒冷,但此刻,她如坠冰窟!
“啊啊啊啊!!”白绫女挣扎着想要闭上眼睛,然而就算是这样小小的要求对于那残忍的存在来说,也是一种奢望。
白绫女读取漠典十数年的记忆只用了区区一个小时,但她偷看的这仅仅一眼,却仿佛用了万年!
「嬔鑿鼉?丿疈媲鴥!」
「艵?墊?墊墊!」
晦涩文字里包含着的庞大臃肿且不能被正常思维所理解的复杂信息,被一股脑地灌入白绫女的脑海,她的尖叫声只用片刻便戛然而止,不过并非是被任何力量堵塞了喉咙……
——而是她忘记了怎么发声。
再强大的大脑,也不能存储无限多的信息,当伊甸园被黑色的苹果挤满,亚当和夏娃自然也就无家可归了。
白绫女残存的求生欲望想方设法破译了这些信息里的实际内容,并将它们整合成一幅幅画面。
都这种时候了,不管是谁的记忆,只要有记忆就行,有记忆就还能思考,不至于被彻底“归零”。
……
她尝试无数次,最终还是放弃了。
无论如何破译,如何拼接,这些信息都只能被组合成为一个简单的画面:
这画面里面不包含任何信息,有的只是一张与漠典极为相似的脸,在漆黑的虚无当中,用她那平静宛若一潭死水的眼睛,死死盯着胆敢窥视她的人。
无论如何重试,能改变的也只有这幅画面的清晰程度。
白绫女想要绝望,却连“绝望”是什么都无法理解,她的大脑似乎退化成了结构简单的电子元件,在记忆的迷宫中原地打转。
“……豚??。”
这是白绫女意识消散前的最后遗言,可惜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发出声音的。
————
——
“啊!”
教学楼的天台上,突然响起了一道叫喊之声。
声音的发起者是个女人,不过她的脑子里混乱不堪,不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还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
“哈,哈……哈……”她喘着粗气,看着下面的操场,感到一阵腿软。
她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站在天台的边缘?
她难道要跳楼吗?
“不,不行!!”女人向后跌坐,摔了个人仰马翻。
她不能死!
她为什么要死?
谁在逼她去死?
“噗……”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传入女人的耳朵,可惜她一时半会起不来,根本看不到是谁在笑。
“搞什么,我还以为她真要跳呢!”
“她哪敢啊?胆小鬼一个!喂,你觉得这样我们就怕你了?”
“就是就是!要死回家死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真是胆大包天……明天接着揍你!”
一道,又一道陌生的嘲讽不绝于耳,女人顿时感到头脑发胀,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你们……”
明明是在烈日之下,可她却看不清这些人的脸。
“怎么,发疯了,要咬人?我告诉你白萩,你这样的穷鬼在我们这儿和野狗没什么两样!被欺负两下怎么了?信不信我们带人去你那个破胡同里逮着你爹妈揍?”
“白萩……我叫白萩?”
“哈!你这是什么问题?脑子有病!”
那女人好像没听到似的,笑容疯狂,跌跌撞撞地穿出人群,顺着楼梯下了楼。
“白萩,你下楼干嘛去?”
“快上去!完成你该做的事!”
“白萩,停下!别踏出这个门!”
“白萩同学,我说话不管用了是吧?给我站住!”
路上碰到的老师和同学都在用严厉的语气要求白萩停下脚步,可她依然毫无反应:
“白萩,我叫白萩……”
白萩嘴里喃喃,一滴滴血珠从她的头顶滚落,画出数条红色的线。
“我不能如他们的愿,我不能死在这里,我不能如他们的愿……”
“我不能……”
“嗨。”
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映入眼帘,白萩抬起头,结结巴巴地道出了那人的名字:
“漠,漠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