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Ch.1179 异样性格
伊尔铎辛瑟并没有他们想像的那样『荒凉』——走南闯北时日多了,戴夫·劳伦斯见过得多数乡镇都是如此:一些荒唐无聊的午後,乱跑的丶讨人嫌的孩子,叼着菸斗倚在门框上谈话的闲汉丶洗衣服的妇女丶病恹恹的乌鸦。
这座曾经的金矿镇不见繁华,仿佛扛着铲子风一样来又风一样刮走黄金的掘金者们并未在此留下丝毫富足的印记。
当然,当然。
这儿也没有什麽『邪教』的痕迹——至少表面看上去没有。
他们从镇子的东边进入,焦黄色的太阳时日无多,晚风却没有想像中那麽冷。木轮纵横的沟壑咀嚼着伊尔铎辛瑟永远乾涩的砂砾,在一些亮着油灯的窗後背後,劳伦斯听见了笛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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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用『异样』来形容:因为它们成调子,也好听。
这就不寻常了。
「看来掘金者总算留下了点有用的…」他掏出手绢擦着汗。过於肥胖的体态令他一年四季都要备着乾净清爽的绢布,哪怕一动不动时,汗珠子也不遗馀力地撕扯着皮肤往外挤。
——更遑论有些时候的妓女。
『会游泳』的要额外加钱。
「掘金者?」车夫靠着松垮垮的车架,嘲笑道:「他们能留下什麽?一地伤痕。」
瞧瞧这话说的。
一地伤痕。
寻常平民可讲不出这麽文绉绉的语言。
戴夫·劳伦斯终於对这里的人开始好奇了:「他们是不是给你们建了学校?」
「您认为呢?」车夫反问。
「我认为是你们自己建的——会动脑筋的人永远穷不着。我算看明白了,你们个顶个都机灵,是不是?我看这也是『龙』的恩赐…吧?」
胖商人试着提起『龙』,车夫倒没什麽情绪上的过多表示。
「暧,我们可不求掘金者干什麽,弄什麽。只要他们尽快铲乾净那些黄澄澄的废物,拎着它们早离开我们的家园…」
鲁伯特来了兴致,用摺扇挡住半张脸,向前探了探:「这儿属於谁的矿?」
「当然是我们的。」
「『我们』指谁?先生,我是说,矿山的所有人,土地的所有人——您明白『所有人』的意思吗?」
「您怎麽能指望蠢驴明白人话,哎呀,可没了蠢驴您又不乐意自己走路,」车夫讽刺道:「矿山自然属於伊尔铎辛瑟的所有居民——您要说『临时代持』,我想是蒙德斯先生了。」
蒙德斯?
「布鲁诺·蒙德斯,这儿多数土地与矿产的临时代持者,也是我们的镇长兼警长。」
胖商人唔了一声。
他倒有见识,知晓多数不成模样的镇子上,许多领导者都身兼数职——因为实在太破太穷,压根没有油水,也没有什麽有作为或胸怀大志的人乐意去。
布鲁诺·蒙德斯。
看来,黄金的影子要落到这人身上了。
「我听说,镇上的人都异样长寿?」
鲁伯特好奇问。
「『异样长寿』——小姐,瞧瞧您的遣词用句。就好像可怜夫人的笑话:『怎麽到我家打扫的年轻男孩异样「坚韧」呢』?」车夫把罗兰结结实实逗笑了,这似乎让他有了某种鼓励,说的更来劲:「人啊,就该活那麽长。」
什麽叫人就该活那麽长。
鲁伯特两条细眉拢了拢:「我该不必和个受过教育的人解释『异样』的意思?倘若您久居,就该见过掘金者——您认为外面的寻常人能活多少岁?」
车夫慢悠悠回了一句『那要看他们想活多少岁』。
着实气人。
「许多传言说,因为当地居民得了『龙』的恩赐。」鲁伯特也不恼。就像车厢时说过的,她从来不对『宠物』发火。
「我想传言是正确的,诸位,也许这正是你们的来因?」车夫也不遮掩,坦然道:「神龙祝福着这片土地,以及这片土地上自由的生灵——倘若我们活的一代比一代短,恐怕就要叫诅咒了吧?」
作为正教的虔诚教徒,西奥多很难听下去这种刺耳的无知之语(也许这辆车上只有他一个虔诚教徒)。
「称异种为『神』,你们可真有胆量…」
车夫冷笑。
「我劝您最好放一放傲慢的信仰,否则伊尔铎辛瑟可不欢迎你们。」
「傲慢的信仰?女士给了我们循环不止的四季。如若没有祂,你们就要受大罪了!」
车夫嗯嗯啊啊,说对呀,可你为什麽不求你的女士给你更长的寿命呢。
罗兰能瞧见西奥多那张脸从『平铺』到『褶皱』的整个过程——说实话,看人发火还挺好玩的。
「我不求更长的寿命,此行也只为陪伴友人。先生,我希望您对我的女士有些最基本的尊重——哪怕你是个非冠神信徒,我建议…」
「您最好别『建议』,」车夫抢话:「也别『哪怕』。伊尔铎辛瑟满满当当都是『非冠神信徒』,当初掘金者的队伍里不乏万物之父的牧师,您瞧,他们顶着信仰,不也要对黄金弯腰吗?」
车夫不是孩子,眼睁睁看全了金矿被发现到金矿被掘尽的过程——其中人性的灿烂与黑暗哪能让人轻易忘却?
他见了太多,现在,只认祖先留下来的信仰。
龙。
这里是伊尔铎辛瑟,龙乡,长乐长寿镇,不是什麽生金子的地方。
「我也奉劝诸位——这可能不礼貌,但我想,您和您的朋友也不会对个赶车之人的礼节抱什麽不切实际的幻想吧?我奉劝诸位,哪怕你们乐意把神灵挂在嘴边,也别再伊尔铎辛瑟指责我们的信仰…就像那群掘金者一样,我们难道阻止谁了吗?」
西奥多终於不讲话了。
车夫说的没错,他们既然准许丶也不对冠神信徒的信仰多加指摘,自己也最好闭上嘴——至少伊芙的教义里没有『不信我的该下地狱』之类的话。
伊芙的信徒还挺好说话的,除非你不尊重自然,或者。
一个树母遇见兽牙——那就是绝无法缓和的矛盾了。
「我同意。」
西奥多轻声说。
车夫有些诧异,甚至转过脸瞧了他一眼:「我都做好您发怒後狠狠给我一下儿,接着我一甩鞭子,把诸位领去沟里的准备了。」
鲁伯特:……
只有罗兰在笑。
车夫对这一次的幽默不大满意——他可绝不会认为是自己没有发挥好。
「大城市人真没有幽默感,我看车上只有一个…」
罗兰弯了弯眼睛:「您不是在损我吧?」
「乡下人的大脚板就要在羊绒毯上留下黑泥印,哈!」他一甩缰绳,响鼻摇晃着快要散架的车厢一头撞进了迷雾中的小镇。
「欢迎来到伊尔铎辛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