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成德六年,有着五百年国祚的庞大帝国不可避免地走向败亡。
大内总管兼宫殿监督领侍衔雷双瑜、禁军统领孙占和与兵部侍郎李映明,诬称大将军杨宿、都御史兼太常少卿司徒光祖与秦王谋反,率领禁军进攻东兴门,随即包围乾清殿,并勒死了成德帝,史称“东兴之乱”。
在年轻皇帝殡天的那一刻,昭示着一切的不可挽回。
大炎要完了……
是年六月,唐国公李誉自太原起兵勤王,一时间天下英雄云集响应。
七月,魏王赵鸿起兵,淮南王赵胜起兵。
九月,幽州节度使卢龙起兵,青州牧袁义起兵。
十月,两辽节度使洪玕起兵
至次年元旦前夕,各地藩镇、诸王纷纷起义兵、举旗勤王,各路诸侯借此大肆练兵,广积钱粮,欲夺大位。
在各路诸侯的声讨声中,中央军在一支虎狼之师的功伐下节节败退。杨宇率领的西凉军历时两月攻破洛阳,终报父仇,而后丝毫不动撤军西凉。
值得一提的是一董姓军官因能力出众,在军中风头一时无二。
……
在近百年攻伐征讨中,十八路诸侯建立的割据政权被四国鼎立的局面替代。
最有望统一的李唐被心腹暗算,被迫南迁,依据长江天险,雄踞东南。治下文治昌盛,经济繁荣,政通人和。
袁氏“四世三公”,占据中原政治经济中心,军队百万,精兵强将无数,建立的朱雀王朝国力最盛。
大炎皇族在小魏王赵毅兵败之时心知无力回天向北迁移,与少数民族交融,改革变法,移风易俗,国力日强。
西凉军统率陵州、凉州、幽州地方三州,并将控制两辽旧地,经略西南,军队强大。
虽然各国都企图吞并对方,但大体上还是维持着和平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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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王朝雍州境内,一座位于东南的城池,名为风陵。商贸发达,是与北地通商的必经之地。
就像各地的世家宗族一样,风陵本地最大的家族姓白,“天寒光转白,人间遍清霜”的白。除此之外,其余皆是小姓。
朱雀王朝,景平二年冬,大雪
正是一年中最冷的节气,这一年的冬天又似乎相较以往格外的冷。
风陵辖境内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各户人家通通紧闭门窗。早早地上床睡觉。天气冷又没啥娱乐,可不就早早缩被窝,好歹能热乎热乎。
白大娘正借着昏黄的灯光为丈夫缝补衣服。老白早已四条八叉地在床上躺好了。可他今晚偏偏心神不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
“老婆子,我这心里憋得慌,总感觉会出事。”
“呸呸呸,就不能盼自己点好,一大把年纪了。”白大娘啐了一口。
“不是我,我一闭上眼,就感觉听到小孩哭声,怪邪乎的。”
“唉”,白大娘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他俩四五十岁了,一大把年纪膝下也无一儿一女。这已经成了夫妻俩的心病,别人这岁数早该抱孙子了,自家连个孩子都没有。
“要不你去牛棚看看,我老觉得牛栏忘锁了。”白大娘说着,其实她是故意这么说的,牛栏是她亲手锁上的,还检查了两遍不会出错。
之所以这么说,还是为了让自家男人出去透口气,都是炭火闷的。
白大勇开始往身上套衣服,不出去走走他今晚是睡不着觉了。
他拿着那根相伴快十年的旱烟杆,准备抽一口,痛快痛快。
拉开门,寒风呼啸,鹅毛白雪簌簌而落,白大勇打了个寒颤,不禁裹紧衣服。
正想着走到了牛棚。用几根结实木头和毛草搭成的简易小棚,里面关着一头年迈的老牛,外头堆满干草,一家子全指望这头牛过活儿了。
“今年大雪,来年丰收,神明保佑,神明保佑。”白大勇念叨着熟练地填充烟丝,正准备点燃,怪事发生了。
他还真听到一个微不可闻的啼哭声,开始以为是幻觉,但那个声音愈来愈清晰,仿佛就在他耳边。
男人立刻警觉起来,攥紧手中旱烟杠当武器,小心翼翼地对牛棚搜找起来。
“俺的老娘,谁家的娃儿呀!父母良心让狗吃了。”
白大勇在干草堆里翻找到了一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娃娃。小婴儿用
蓝印花布的被面包裹的严严实实,尽管如此,小脸儿也已经被冻得惨白,瑟瑟发抖。
环顾四周,哪还有人的踪迹?
男人不再磨蹭,赶紧把娃娃抱在怀里,抓紧向屋里跑去。虽然他听过说书先生“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的志怪故事,但仍相信天理昭然庇佑善人义士。毕竟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呀!他于心不忍。
老白抱着孩子呼呲呼呲地跑回屋里,见他火急火燎的样儿,白大娘觉得好笑:
“咋了?后头有妖怪追你呀,跟火烧屁股似的。”
话音方落,她看到丈夫手里的包裹,脸神一阵恍惚,要出事儿了。
这一夜,白大勇家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老两口烧来热水给孩子擦拭身子,熬米浆,直忙活儿到后半夜才得以喘一口气,这是和阎王爷抢人呀!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娃娃?”男人率先起了个话头。
“应该是那家小姑娘……唉,不光彩。”
“那就把孩子扔了?好歹是个男娃。”老实的白大勇接受不了。
“也有可能是看咱心善,希望咱收养呢。”
“这咋行,明天我抱去各家认认。”
“没人要呢?”
没人要?那就咱要。白大勇已经动了心思,但顾及妻子没有直说。好歹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还能丢外头冻死不成?
自家还没老到骨头动不了,还能卖几斤力气,只是可怜了这娃儿。
夫妻俩没敢阖眼,生怕孩子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又烧上来。
外头冰天雪地,大雪簌簌,地上的脚印不一会都被盖没了,天知道这娃娃冻了多久?
白大勇本想抱着娃娃去敲大夫家的门,一家敲不开就一扇扇敲到开为止。但被妻子劝住了,孩子可遭不起那罪。
“你说这娃娃叫啥名呀?”老白遭不住寂寞
“孩子叫啥名儿干你啥事?”
咋不干我事,老子捡回来的。若是平常老白会拍桌子与妻子掰扯明白,如今他倒像没听见似的,一心逗弄襁褓中的婴儿,自顾自地说道:“要不就叫白雪吧,小娃娃水灵水灵,像雪似的从天上落下来。”
白大娘听着翻了个白眼,谁家孩子不是娘胎里十月怀胎生的,还天上落下来,神仙呀?!
“好歹是个男娃,起名和个姑娘一样。”
白大勇没念过书,此时福至心灵一般说了句“外头雪大如席,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要不就叫‘白也’?”
白也,白也。白大娘念叨了两遍,觉着是个好名字,只是这个字还有待琢磨。
“要不叫白野吧,名字贱好养活。”
她希望这孩子能够像野草一样,坚韧平凡,一辈子平平安安。
白也?白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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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平七年
“白野,小野子,你又疯跑到哪去了?”一个大嗓门在小镇上空响起,大伙儿都知道这是白家寡妇在唤她家那个野孩子了。
白大勇夫妇在街坊邻居里口碑极好,都是性格很好的老实人,不然也不会收养那个弃婴,并视如己出。
原本老来得子是喜事,可就在白野三岁那年,白大勇修葺屋顶时摔了下来,被一根横木压住,死了。
街坊邻居都觉得是那小子惹的祸,妥妥的扫把星。都说“好人有好报”,凭白氏夫妇的为人,怎么会落的如此下场。
白大娘对这些风言风语都置若罔闻。
一个毛蓬蓬的小脑袋从稻草堆里钻出来,唇红齿白,五官清秀且精致,完全是富贵人家孩子的样貌,双眼灵动,头上还带着几根干瘪的稻草,十分惹人怜爱。
“娘亲,我在这儿,等等我。”小男孩一边奶声奶气地大声回应,一边迈着小短腿飞快跑向母亲。
白大娘看到他这副模样就又气又心疼,耐心地为他择去头上的稻梗,温柔抚摸着白野的小脑袋。“又被小朋友欺负了?”
她是知道的,白野因为身份没少被同龄人欺负。但她又无可奈何,针对她家的唇枪舌剑她可以忍受,但天底下那个母亲看到自己孩子遍体鳞伤回家能不心疼?
白野终究是个不谙世事的稚童,哪里明白人性的丑恶与卑劣。
小男孩低头看看自己灰尘扑扑的衣服,挠了挠头,“没有呀,我在和他们玩嘞。”
“玩的什么?我怎么没看到其他小朋友呢?”
“玩的捉迷藏,他们都找不到我咧。”白野一脸天真烂漫的笑着“娘亲真厉害,还没人找到过我呢”
白茹心头一颤,哪有人来找白野,这个时候都回去吃晚饭去了。“玩得开心吗?没和他们打架吧?”
白野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小青龙隐于山中,“没有嘞,他们还要爹娘照顾,我已经可以照顾阿娘了。”
“嗯,你真乖。”白茹用遍布老茧的手牵起那个小小的手掌,掌心传来一阵柔弱温暖,妇人扭头看向那只小手的主人,眼神中满是慈爱“我们回家?”
“嗯,回家。”
这个孩子就是老天赐给她和老白的礼物。
白大勇死时曾嘱咐她“一定要照顾好小野”,男人已经气息奄奄,全身僵硬地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嗯,我知道。”她简洁短促地答到,手掌紧紧握住男人的手。表情平静,真正的悲伤是没有眼泪的。
“小野,来看看你爹。”
三岁的小白野踩着个凳子趴在床边,“老爹。”小男孩脆生生地唤了一声,此时的他还没有床高。
白大勇很用力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脸,他四肢内脏遭受重创,已经命不久矣。
“小野要乖,要听娘亲的话,知道吗?”
男人声音沙哑,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开口说道,稍一用力喉咙便涌上一股血腥味,牵动全身伤势。
“我会乖乖听话的,阿爹也要乖乖听话吃药,快快好起来。”
“好,好,爹先睡会,睡会……”
白大娘手中那只手变得冰冷,白大勇永远地睡了过去,再没有睁眼看看他所心爱的妻儿。
但他并不害怕死亡,因为他爱着并被深深爱着,男人嘴角噙着笑。
那是充满爱意与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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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娘亲送你去学塾好不好?”
“好呀,我想读书,想识字。”白野不假思索地答应。
白茹还以为他会有一丝纠结,毕竟贪玩是孩子的天性,他不该这么懂事的。
她看着正高兴追逐影子玩的白野,想起镇上老人们对他的评价:
小野这孩子,懂事的让人心疼。
春光正好,阳光明媚,一位母亲牵着孩子的手缓缓归家,阳光撒在他们身上,也映在他们眼睛里。
生活中总有一些人,不畏苦难、挫折,他们心如草木,永远向阳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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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又是清明,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天还未大亮,一个男孩便早早打开了家门,收拾妥当,便背着个大箩筐踏进了雨幕,仔细锁好家门,男孩便迈步走向远处青山。
“小野,又去祭拜父母。”镇上起得早的老人看到男孩打了个招呼。
“阿公早。”白野恭敬地打招呼
男孩秀气的脸上稚气未脱,却有着与年纪不相符的成熟。
一道尖锐的口哨声响起在男孩头顶,白野没有回头,依然走着自己脚下的路,但是不争气的,眼泪断珠一般掉下来。
他没有听清楚耳边风大声地吹,只是埋头走路。
“小兔崽子,想死了是吧!”身后传来男人粗鲁的谩骂,以及作鸟兽散的杂乱脚步,“小野……”
“何叔,你叫我有事吗?”男孩仰起的那张稚嫩脸庞明明在笑,却十分悲伤。
“中午来何叔家吃饭听见没?”
“谢谢阿叔,不,不用了……”话没说完,男孩已用力向远处跑去。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中年男人,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妈了个巴子的,操蛋”何春城低声咒骂一句,撸起袖子,拎起一根扫帚向着刚才那群小兔崽子跑掉的方向走去
青山如水墨画卷渲染一般,绿意盎然,和着微风细雨,灰蒙蒙的。
山林子里的一处地面倾斜成一块平坦,高耸着两个不毛的土堆,堆前竖着三四根只有杪梢还没有斩去的枝桠吊着被雨粘住的纸幡残片的竹竿。
男孩捻着三根香郑重地拜了三拜,不理会地上的泥泞,跪在湿漉漉的地上又磕了几个响头,没有起身。
良久之后,白野脸上又挂着纯真烂漫的笑,一脸开心地在两个小土包前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像一只欢快的小麻雀。
只有这样,爹娘才不会对他担心,就像他也以为,脸上只是雨下的太大了罢。
男孩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一笔一划地写下“白”“大”“勇”三个字,这是老爹的名字,接着他还给白大勇斟了一杯酒,这是他在陈掌柜的酒楼跑腿挣来的,老爹在那边没得喝,应该会喜欢的吧,男孩乐观的想。
他又写下“白茹”两个字,这是白大娘的名字,娘亲含辛茹苦地把他养大,一辈子温温柔柔,应该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吧。
最后他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还画了三个抽象的火柴人,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清明有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白野很担心香不能烧完或者被雨水打湿了。但那几根最便宜、普通的香自点上就一直轻轻燃烧,飘出缕缕轻烟,宛如瑞气萦绕,令人心旷神怡。
待到香都烧完,温酒变凉,白野对着两个小土包认真地行三叩九拜大礼,弱小的身子上套着宽大的蓑衣,雨水不时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这天晚来风急,吹落遍地黄花,他独自挨到天黑,没有升起炊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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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风吹,风吹年年。
当年的男孩已经长成兰枝玉树的少年。
清晨将庭院洒扫完毕,仔细地锁好家门,白野打算去山上逛逛,打些柴回来,顺道再看看父母。
其实家里柴火够烧,主要是他想二老了。少年踏着清晨露珠上山,临近中午在艳阳迎接下提着两捆不小的柴火回到镇上。
有晒太阳的老头看到他热情的打招呼:“小野,吃了吗?”
“老东西真没眼力见,没看见娃娃从山上下来。”说着一个老头拉住白野过去坐下,用满是褶皱的手掌抚摸白野,“饿不饿?”
少年本想说不饿,但肚子却先不争气地咕咕抗议。
刚才拉着白野的老人见此立马起身就走。
“阿爷,我不用……”
话还没说完,老头已经跑的没影了。
“甭管他,来陪我们几个老骨头坐坐。”
乡镇村落都会有人在闲暇时聚集在一起发扬传统——八卦。白野迅速切换角色,进入状态。
“听说何叔家的两只鸡被狼叼走了?”(白野)
“什么狼?何浩那只白眼狼。”(何春城)
“王大叔与白姨那事怎么样了?嫂子们说的天花乱坠。”
“老王想留住小命还得认真掂量掂量。”(何春城)
“如狼似虎啊”白九感叹道
“咋滴,你体验过?”
不知谁问了一句,众人哄堂大笑。大伙都知道白九是个万年老光棍,一口老黄牙让十里八乡女人都嫌弃。人不错,老实肯干,但媒婆说秃噜了嘴也没用。
“我最近晚上老是听到有猫叫,有时是傍晚,谁家养的?”(白野)
“这得问你何叔了。”白三爷哈哈大笑。
“孩子面前说着干啥”中年男人脸羞的通红,像喝了几坛老酒。
“何叔家新养了猫?”(白野)
“咳咳,休要再提。”何春城干咳几声,扭过头去。
“赵婶家的母猪一胎生了九个,我可以去割猪草,客栈小二哥的腿伤了,我可以去帮工几天,谁家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不要钱。”
众人深深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没有言语,场面安静下来,变成少年一个人的自说自话。
察觉到四周的忽然冷场,白野有些奇怪,见三爷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知道有事发生。
“三爷?”少年试探性地开口。
“小野呀,如今已经是景平十七年了。”
听到这儿,白野愣了一下,他始终未去刻意在意这些,不知不觉间他仿佛已经长大了。
“不知不觉间阿爹已经走了十二年了,阿娘也走了八年了。”少年诉说这些时神色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遥远的往事。
老人知道表面的风平浪静是做给别人看的,内心的惊涛骇浪还得自己承受。
“小野,我们希望你去风陵,白家总家在那儿,或许能得到更好的发展。”老人拍了拍少年肩膀。
算日子,使者近些日子也该来水浠镇了。
骄阳正好,天朗气清,榕树上鸟儿叽叽喳喳叫唤个不停。
树下谈话结束,白野陷入沉默。
出去吗?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少年从未想过。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像寻常人一样,生老病死、婚丧嫁娶都在小镇,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子白白的度过一生。
鸟儿终归是向往天空的,因为那是他们未返回的家乡。
离开的老头端着一碗挂面回来,榕树下已经没了白野的踪迹。
小镇学塾
少年站在门口整理好衣冠后才上去叩门,门并没有锁,敲一下就开了。
“先生。”少年站在原地,没有贸然进入,正所谓: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书上还教过“为学莫重于尊师。”
“进来。”一个温润醇厚的声音传出。
白野进去后才发现,屋内先生的私人物品都已收拾整齐,屋子也打扫的一尘不染,私塾先生正站在书架前,打量着藏书出神。
“先生这是要走?”
“读书人不仅要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啊,趁着身子骨硬朗,出去多走走,多看看终归是好的。”
这位教书先生是五年前来到水浠镇的,谈吐儒雅、气度非凡,于是镇上人家聘请他来学塾执教。
许先生相貌清癯,两鬓微霜,平时待人和善,平易近人,口碑极好。
“那,先生还会回来吗?我们还会再见吧?”
许先生停止整理书案的动作,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说道:“在我年少时曾立志走遍万水千山,看遍人间大美风光。”
“那先生如今实现了吗?”
青衫文士示意少年把头凑过去,白野不明所以地照做。
“我如今在路上”许先生神秘兮兮地附耳轻声说道,说完狡黠地眨了眨眼。
这位先生有时候幼稚得像个孩子。
“我能陪,唔”白野话未说完,便被男人用一根手指堵住,许先生低头看看自己,整理一番后在书案后端坐。
“平时授课我站着你们坐着,今日且让我偷个懒,就当是最后一次授业了。”
先生坐着,学生站着,先生授课,学生听讲。
“你方才问题我还没回答,现在我来告诉你。第一个问题,你心中已有答案,我也不再多言。第二个问题,我不知道。
“圣人有言: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为师者,自己不知就不误人子弟了。
“未来是未知的,因为未知,所以美丽。言出必行,说了就要去做嘛,没什么好犹豫的。”
“弟子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