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鸯櫆掉入凡间那日正值冬天,大寒刚过,却也不算冷,稀稀碎碎飘了点小雪,枝头零落的红梅被凉风掠下几朵,漫过了半个冬天,地上参差的寒霜也挡不住新点的绿色。似乎离春天不算远了。
她自是不记这小国的名字,但清晰记得都城繁华不尽,四通八达。城外依稀坐落着一片不大的森林,林木倒是稀疏,一眼望到底的却是一间木屋,一个小院子,一棵桃树。
她醒来之时便好端端的躺在那屋子里,迷糊间,与一张看不清的脸的人视线撞在一起,赐鸯櫆摇头晃脑才看清那是一位少年。
赐鸯櫆永远都不会忘却初见时的那一幕,少年慌乱中避开了他的视线,起身后退了几步,连忙解释道:“我不是坏人,只是看见姑娘躺在林子里,怕姑娘遇上什么生禽野兽……才将您带回来的。”他的眼神清澈的能一眼望穿,像照了层透明水晶的黑曜,熠熠生辉。
少年见他并没有做出反应,便瞬间豁然开朗起来,躬身作了一揖,便问道:“敢问姑娘贵姓?”赐鸯櫆在发现自己不能变回谢之后,慢条斯理的回了一句:“獬……呸,赐鸯櫆。”
“獬呸还是赐鸯櫆?”
“……赐鸯櫆。”
“赐予的赐,鸳鸯的鸯,北星的櫆。”
她生怕他不识字,抓起桌上的毛笔勉强拼凑出字形。
少年轻笑如沐春风,接过他手中的笔也写了三个字:
祈无辛。
“在下祈无辛,姑娘叫我大名便好了。”
“好的,祈公子。”赐鸯櫆心想:在天上也就罢了,来人间还是要装一下矜持。
“姑娘的名字真是好听,有超脱尘世之感。”祈无辛面含笑意的收了收他的拘谨。
“那字是上天赐予我的名字!”赐鸯櫆的矜持在此刻化为乌有,只记得有人夸她名字好听来着。
他将目光停留在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问道:“姑娘可否喝茶?我可在重沏一壶。”
茶自是人间的上等好物,人生百味皆于其茶思饭谈间。
这是导师曾经说的。
赐鸯櫆怀揣着一颗好奇心问道:“茶真的能喝出个人生百味吗?”
祈无辛一边熟练的沏茶,一边回答道:“姑娘那倒说的有些夸张了,不过要说也可以。”
“那我试一试。”她的面色稍缓,眉眼间透露着些许期待。
不久,祈无辛将冒着热气的茶递向赐鸯櫆,赐鸯櫆接过洁白无瑕的杯,囫囵吞枣般一口喝下,可等来的却只是灼热的烫与透彻心扉的苦。
“烫烫烫……又苦又烫的。”她唇瓣微张,不停用手扇动着呼出的热气。
祈无辛急忙倒了杯温凉的水,眼里都是无奈的递给她:“姑娘切莫着急,茶是要细品的。”
“懂了,再来一杯!”赐鸯櫆琢磨着手中的茶杯,余温未消,口中的灼热已然退去。
他又倒了一杯。
不出所料的是赐鸯櫆并没有尝出任何味道,除了苦。
“还是苦。我的问题吗?”
“自然不是。”祈无辛笑而不语。
“好吧。”赐鸯櫆心想:才刚下凡间自然不可能这么快,是我想太简单了。她在心里痛哭,却又转念一想,刚下凡间就遇上这等绝色男子,实乃下凡的大好事!
屋内溢满茶的飘香,他们的初次相见好像命中注定,林中遇,茶中生,只道是一个缘分妙不可言。
在这个银装素裹的冬日,透过纱窗便是姗姗来迟的春,枝头的落雪垂首诉说冬的告别,少年的目光也与冬日最后的滞留中跌进了她的心底。
夹杂着一丝暖意,化了冬天的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