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弁,有一种phantasy我还没有教你。”
不知是否知道这件事,原本盯着天花板看的母亲闭上眼睛。
“这是为你而创的phantasy,所以左弁,我只教给你一个人。”
“为什么想要咏唤出在下?”
耳边传来的声音,并非是逼问。传入鼓膜之中的,是纯粹感到怀疑的语气。
“为了咏唤出在下,就连你的母亲也花费了数年的时间,这点你应该没有忘记吧?在下不是现在的你适合咏唤出来的phantasy物。”
趴在桌上默不作声地听着,可是对方却毫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在下所在的宿舍和这所学校,就距离来说大约有两千公尺。不过,距离的远近和phantasy之间并无太大的关系。你应该知道,要透过phantasy来召唤在下,这件事本身是极度困难的。”
……那种事我知道。
左弁甚至不想开口,只在心里叹气。
可是我想挑战看看。自己会的phantasy用双手就可以数得出来。正因为如此,我想尽量挑战新的phantasy。
“我答应过妈妈。阿伦你也知道吧?我要让和妈妈约定好的人看到夜色phantasy。”
就像咒语一般,这句话让对方沉默了下来。
“阿伦,我问你,妈妈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没错。”
虽然声音低到除了自己以外,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地步,不过难得这个phantasy生物的声音会显得如此轻柔。像是感到怀念、像是感到痛心。不过,说话的本人并没有发现到这一点。
“她是在下唯一认同的phantasu者。至少就才能这点来说,她远超过你。”
意思就是我还没有得到这只phantasy生物的认同。
话语当中隐含着如此的意义。那是无可撼动、无法隐藏的事实。不过即使如此,心中还是充满了言语所无法表达的不甘。
“不过,别忘了在下是为了要补足你的才能,才会在你身边。”
左弁像是被这句话推动了似的,将头抬了起来。阿伦就在眼前,就在鼻尖即将碰触到的距离。既不是站在桌上,也不是站在肩膀上。phantasy生物展开了原本收叠在背上的翅膀,飘浮在虚空之中。
“我都好久没看到你飞了。”
“虽然一直待在地面上也不错,不过在下似乎快忘记怎么飞了。”
“不要勉强自己喔。你能飞的时间最多就四十秒吧?”
与phantasy生物认真的口吻完全不搭的笨拙飘浮,让人忍不住想要发笑。
“可是…….如果我没办法像妈妈那么厉害,就表示我一定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今天我也害香恋小姐……”
“昨天的小丫头吗?不过,就你告诉我的听起来,我想如果是那种程度的伤,对那个小丫头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吧。”
就这一点来说,他毕竟还是phantasy生物。自己在意的不光是肉体上的伤,也包含了责任、补偿在内。
“不是的。阿伦你不懂——”
“就跟你说了,我不在意,所以你别放在心上。原本就是我自己要打破玻璃的,不过被那边那只高傲的晰蜴批评,倒是让我心里有点不平衡就是了。”
“没错没错,因为你不在意所以……咦?”
女性的声音突然介入,而且还是熟悉的声音。左弁急忙回头,她就在自己的正前方。
右手缠着绷带的少女,正倚着教室的门站在眼前。
“果然是你。”
觉得有可能所以过来一看,果然没错。香恋苦笑地叹了一口气,走到左弁正前方的座位。
“那……那个……对不——”
一瞬间感到畏缩而不知所措的少年,正想开口的时候,香恋抢在他开口之前,用食指轻戳了对方的额头。
“不要再道歉了。今天你一直在道歉不是吗?老是听你道歉,我会觉得过意不去的。”
“好、好的……”
点头答应的时候,声音果然还是很僵硬。盯着他看也太可怜了,于是便漫无目的地将视线移开,结果正巧对上站在桌上的晰蜴。
“小丫头,在下已经说过好几次了,在下分明不是高傲的晰蜴——”
“那么,就是会飞的晰蜴啰?”
“明明都看到在下飞翔了,居然还说是晰蜴……”
对方立刻接口说下去。不过晰蜴似乎是放弃了,猛然垂下头。这种类似人类的动作显得出奇可笑。
“对了,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喔。”
正在犹豫该怎么出声叫唤孤伶伶地趴在教室桌上的他时,就听到了双方的对话。他指着看来像是在闹别扭的phantasy生物问道:
“刚刚你说……这家伙是你母亲咏唤出来的?”
“是的。咏唤出阿玛来、以及从无到有构筑出夜色phantasy理论。我的phantasy全都是妈妈留给我的东西。」
老实说,这就是香恋无法理解的一点。
夜色phantasy,就以这只快在桌上睡着的phantasy生物为例好了,虽然有点讨厌,不过却有着相当高的智能。明明完成了能够进行如此高度phantasy的phantasy,为什么没有被认定是第六种phantasy色呢?
“因为我妈妈她几乎没让其他人看过夜色phantasy,而且似乎打从一开始,她就无意要申请夜色phantasy为新的phantasy色。”
是因为对名声不感兴趣吗?可是,那又为什么要特地这么做?
“我听说……是为了约定。”
原本一直坐着的左弁站起身来。手扶窗框,凝视着将自己与外界隔开来的玻璃。
“虽然没有告诉我那个人的名字,不过她曾经告诉过我,她已经和某人约好了。我从我妈那里一点一滴地学到phantasy,不过……我妈在一年前……”
因为室内灯光的关系,所以应该完全看不到窗外的景色才对。他所凝视的,想必是自己倒映在玻璃上的身影。
“只要我学习夜色phantasy,总有一天一定会见到那个人。我妈是这么对我说的。既然这样,那我想,不如来念我妈曾经就读过的这所学校。”
害羞又内向,是自己一直以来对这名少年的印象。但是库露耶露现在赫然发现,其实自己错了。
年仅十三岁就离开故乡,支身来到这所学校。这里既是个陌生的环境,同时也没有半个认识的人,再加上身边全是比自己年长的学生——然而这一切,就只是为了要实现和母亲之间的约定。
……如果站在同样的立场,自己能做到这点吗?
至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自己满脑子应该都只想着和朋友玩乐的事。
“你真了不起。”
随着无意识的吐气,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你很了不起喔!”
“咦……了不起……?”
因为太唐突,所以似乎令他感到困惑。可是没关系,反正这就跟我的自言自语没两样。
“我之所以想要成为phantasy士,只是单纯觉得「好像很有趣」而已。”
在椅子上坐定之后,香恋翘起二郎腿。
无聊!还真是有够平凡的理由!
“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现在也一样。一般来说,会读到高中的人,全都是想成为phantasy士,所以才会拼命努力。但是,我连自己想不想成为phantasy士都还不知道。”
没有多想,就选择了成绩优秀的那一门学科的高中就读。
选到的正好是phantasy——其实,理由就只是这样。
不论是利用phantasy经营搬运等运输业的人,或是纯粹探究phantasy理论的人。说到拥有phantasy士资格者,实际上所从事的职业种类也相当分岐。自己并不知道同学们是为了什么,才以成为phantasy士为目标。虽然不知道,不过再怎么迟钝,也可以察觉到所有人都是为了自己的目标而努力。
然而,自己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就只是轻松地上课,一天混过一天。心里一直很害怕,害怕有一天大家会发现这点。
对蜜欧或是对父母都不曾说出的真心话……不,不对,只是说不出口罢了。或许只是没有勇气在认真努力的人面前说出这种话罢了。
“我未来真的要走这条路吗?是不是还有别的路呢?我老是在想这个问题。”
虽然想笑,但自己映照在窗户上的表情却还是很僵硬。
类似自嘲的情感压迫着胸口。有时,怜子在自己的眼中看来非常耀眼。她想要成为phantasy士,而且事实上,她也不惜为此付出努力。
……跟她比起来,我又在做什么?
“结果我是个眼高手低的人。什么都会一点,可是很快就腻了,所以都只学了一半。”
在没有任何目标下读到高中,接下来似乎也会一事无成地毕业——虽然入学还不到半年,不过满脑子却一直在想这种事。
明明感到不安,但却无法投身于任何一件事。从前还会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愤怒,不过,现在也早已麻痹了。
“怎么会……没有那回事!”
突然,少年有如使尽全身的力气般用力摇头。
“香恋小姐绝对很适合成为phantasy士。你今天的phantasy做得非常棒啊!”
“没那回事了,那种事大家只要想做都做得到。”
硬是挤出笑容的香恋平静地加以否定。小生物,而且还是静止事物的phantasy,一点都不困难。凡是以成为phantasy士为目标而就读高中的人,任谁应该都做得到。
尽管是极中肯的反驳,不过眼前的少年还是吞吞吐吐地表示:
“我觉得因为实行的人是香恋小姐,所以才会有那么棒的成果。”
“——咦?”
那是什么意思?正想要反问的时候……
“唔,该怎么说……虽然对本人这么说似乎不太恰当,不过……香恋小姐咏唤出来的鲜红色花朵,我觉得非常适合香恋小姐。”
纵使手足无措地低着头,但眼前的少年还是红着一张跟大红色的孤挺花不相上下的脸,说出了这段话。花——适合我吗?
“啊,不……对不起……我说那些话并没有其他的用意,只是纯粹这么想……”
因为自己默不作声,所以对方似乎以为自己生气了。他的那副模样,终于让香恋回过神来。
没什么好解释的。只是因为太突然了,而且是当面受到称赞,所以才会呆住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脑子里一片空白。
“咦……啊,嗯。我知道,所以你放心,我只是稍微呆住了而已。”
慌慌张张地挥手。真是太丢脸了,对方才十三岁,怎么反倒是我显得手足无措呢!
“可是,谢谢你。”
自己映照在窗户上的微笑,一定不是假笑。
连想都没想过,居然有人这么认真地为自己加油。
毫不修饰的言词,同时也太过于单纯笨绌——但却是相当直率的鼓励。正因为如此,自己也真心感到高兴。
……我也试着去努力做些什么吧。
尽管不认为自己能够立刻找到想要认真钻研的事物,但正因为如此,所以得努力去找出来才行。在找出答案之前,先试着在phantasy上努力也不错。
“我就向你看齐,试着稍微努力看看好了。”
香恋起身站到他的身边打开窗户,从窗帘缝隙钻入的凉风,徐徐地吹动了发丝。
“什、什么看齐,没那回事……”
少年急忙摇头。
看到那副模样,让香恋在吐气的同时,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你应该要感到自豪才对喔!因为你让我见识到了那种专注的精神,所以听完之后,反倒让我觉得相当羞愧。”
……总觉得我在嫉妒。
和自己恰好相反。少年拥有坚定的意志,一心向前。
……我也曾经有过这么投入的时期吗?
撇开恋爱那样的感情不谈,或许我想跟这孩子在一起。
原因在于——他要走的路实在太耀眼了。不是那种会让人想要移开视线的刺眼,而是想留在他身边,想要支持他那种的耀眼。
慢慢地眨了眨眼之后,香恋转向左弁:
“那么,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虽然是在学校里,不过留得太晚还是会有危险。我送你回去吧。”
“咦?可是香恋小姐才是女孩子啊!”
虽然用捉弄的眼神含笑看着他,不过少年却是一副认真的神情。
“然而你才十三岁,个子比我这个女生还要矮,体格也很削瘦,要保护我还要再过一阵子吧?想保护公主殿下,你现在还有点不够格呢!”
“哎呀,我平常都有在社团活动里锻炼啊。”
“社团活动?”
“防身术。因为我一个人住,所以从中学的时候开始,父母就要求我去学。”
说完,她用缠着绷带的右手抓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