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声音听着轻快却暗含威压,韩贤贤面色紧绷,蜷缩在暗处的季天下心弦狂振!
吱!——
随着店门被轻轻推开,外面的遮面人应声踏入。
声音不大不小,虽是如此却未能让装模作样的韩贤贤从躺椅上起身。
他再度将帽子盖在了脸上,毫无异样般的违和感。
“老板?”遮面人试探性说了一声。
“呼……哼嗯?!”压住声音的韩贤贤在遮面人的声音下犹如被惊醒的大汉连忙坐起,帽子随之滑落,不过韩贤贤的大半面容依旧被严严实实的遮着,“要买什么?”
“瓜,啥瓜都行,给我挑个大点的,钱不少你。”遮面人边在店铺中转悠边徐徐道之。
“好嘞!”韩贤贤压声吆喝,旋即走下躺椅慢慢从一个篮筐中挑出个大西瓜,“客官,这个咋样?”
遮面人应声回头,他看着韩贤贤手里的西瓜良久摇了摇头,“看着不咋样,您再挑一个行不?”
“得嘞!”
随即,气氛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韩贤贤挑瓜,遮面人转悠,二人似乎相不干涉却又暗藏心机。
暗处的季天下同时屏住呼吸毫不动弹,他蜷缩的身体在此刻静止。
嘎吱!嘎吱!……
每一次对木制地板的踩踏犹如凌迟时每一刀的落下,刺激着季、韩二人的心神。
走动间伴随的威压使季天下的精神紧绷到了极致,好像每一脚都在接近自己,又好像每一脚都在远离自己。
持续不定的步伐让季天下几乎走在了钢丝之上,他丝毫不能确定遮面人下一步会不会直接找上自己。
季天下的脑海中无疑是一片空白,他想不出半点对策,因为这个遮面人在韩贤贤那种紧迫的表情上来看很可能就是他们在苦苦寻找的麟宫祎……
韩贤贤同样不知所措,若是换成常人,他完全有把握同归于尽,可现在……
不过是没有意义的死亡。
二人皆是不动声色、尽己所能在店铺中与遮面人盘旋。
“这个呢?”韩贤贤又举起一个大西瓜向遮面人吆喝一声。
“诶!这个行!”遮面人随即走了过去接过西瓜放在地上,“多少钱啊老板?”
“四银元。”
“好嘿!”遮面人即刻掏出四枚银元交给韩贤贤。
就在韩贤贤接过的一瞬,遮面人全身上下灵蕴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一种巨大的压力感顿时席卷韩贤贤全身。
遮面人眉目一挑,又看向韩贤贤,“老板,您为啥老戴个面罩?”
“哎呀!你是不知道啊!”韩贤贤说来还装模作样地望了四周一眼,又凑到遮面人耳边小声说道:“几天前,麟宫家不是放火烧山吗?那火!现在感觉都没消掉,我戴个面罩图个安详嘛~”
“这样啊……”遮面人叹息一口,接着话锋一转,“老板您这还有没有梨什么的?给我来一箩筐呗。”
“这有!这有!”韩贤贤念叨着又从一个篮筐里拿出一堆梨往一个不大不小的箩筐中装载。
就在此时,遮面人瞥见店铺角落一处不起眼的视野盲区,而且不同于店铺内昏暗的光照,那里一片漆黑,他顿时产生心疑。
本还一脚一嘎吱的步伐顿时消失,猫般脚步飞速来到暗处之前。
一瞬,季天下感到全身上下一股压迫骤降!
但一侧的细微脚步又让他如坠冰窟。
遮面人低下头看去,蓝光自双眼一闪而过,视角中,是空无一物……
旋即,一秒内遮面人又回到原位。
韩贤贤此时也装好了梨即刻回头,遮面人已然站在了自己身后。
“?!”突如其来的变化差点让韩贤贤没绷住表情,冷汗自额角溢出,他强装镇定,“客官,您的梨。”
“诶!”遮面人接过箩筐,又把地上的大西瓜放到箩筐上面稳了稳,一手抱着箩筐,一手从袖中抖出银元,“老板我就看着给了啊!”
一下抖落出十几枚银元,直到韩贤贤连说几声“够了”才就此离去。
忙将开着的门紧闭,韩贤贤顿时瘫倒在躺椅上松了口气。
季天下见状狼狈走出,他头上、鼻尖,几乎被细汗浸透。
二人脸色苍白无比,季天下大口喘着粗气,紧张感蔓延全身,又是一次死里逃生……
他看向韩贤贤,韩贤贤同样看向了他,两人重新坐回原位,季天下又转头看了两眼窗外,确认无误才开口:“刚刚那种感觉……”
两人异口同声:“姚汀的手笔……”
不远处的大路上,坐在马车中的姚汀不禁嘴角微扬,他暗中动了动手中,蓝光霎时飞逝。
“这个人情我俩得记。”季天下终于恢复了些许面色,他颤抖的左手从篮筐中拿出一棵梨又吃了起来。
“是得记着,差点啊……”韩贤贤脸面恢复血色,气息这才平息下来,又拿出没吃完的半拉西瓜用勺子舀着吃。
“刚刚那人是麟宫祎不错吧?”
“应该。”韩贤贤凝视着大门方向,“这名麟宫三护就是这样,天天在街坊各种地方游荡,睡觉作息应该在某个暗处,我这探不到多少情报,只能了解到这,他的修为暂不确定,行踪也不确定,是个危险人物。”
“后续造反,第一个折了他!”季天下当即决定。
“嗯!不错,这种隐藏在暗处的威胁反而大……”
聊着,季天下扭转话题:“对了,麟宫高层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都重伤住在青楼,之前鳞瘆向我汇报的时候,说是跟过去的两名麟宫三护拼死挡住了那一击,跟着麟宫承天都落了个半死的下场,一时半会养不好。”
“还有你得注意,之前听说麟宫承天给杜温豪安排了个师父专门教他,应该是开始了暗中培养,你那边估计差不了,小心点。”
“……”一听到此事,季天下就气不打一出来,之前那个上宫云可谓是恶心至极。
“怎么了?”韩贤贤看季天下脸黑的样子不禁失笑,“麟宫家给你安排过了?”
“给我安排了个泼妇。”季天下无语至极。
“哈哈哈!……”韩贤贤毫不避讳放声大笑,“还得是他们啊!……不愧是草席野狗之辈!”
“唉!~”季天下叹息一声,“给我安排的那个叫上宫云,还是个二阶段修士,我得看机会弄死他。”
“韩贤贤,托你件事。”
“什么?”
“你帮我把无花找来,我最近急用。”
闻言,韩贤贤意味不明的邪笑着,从旁边的地板夹层中拿出一块蓝色晶状体。
季天下定眼看去,正是无花!
“古绝前辈居然让你放在了这里?!”季天下惊讶地接过无花。
“古前辈提前预料到你会用它,就给我保存。”韩贤贤笑着坐回躺椅。
“厉害。”季天下夸赞一声将无花塞进衣袖走向门口打开店门,“先走了。”
“拜拜。”韩贤贤随即躺了下去盖回帽子。
二人就此别过。
季天下拿着三棵梨慢悠悠地走向自己家。
压抑淤黑的外方世界似乎只留下了灰白二色,烧山带来的沉寂静灭逐渐淹没了这方世界。
光照下的炽热感使季天下不过走了几步路便汗流浃背,他边咬着梨解暑边迈动着沉重无比的步伐走向自己的一方陋室。
此刻,他感觉外面的世界与韩贤贤的避暑圣地就如两方地界。
前者消寂寥落,后者傍友吐心,明明是光线黯淡的一方世界却充满色彩。
他有时候不得不思索,自己若是没遇到韩贤贤,他还能否像现在这般轻松。
明暗交替的小路上,僵硬的黄泥地上,大树绿茵之间,毫无风息攒动,季天下仿佛一脚明一脚媚。
他走在风尘仆仆之中,安静地走在天下黎明的大路之上。
时不时的啃梨声无一不再说明,他季天下不过一届觉醒的农民而已……
“真热哈……”无力地吐槽一句,啃完的梨核随手扔开,看向布满浮萍的池塘上。
嘎!嘎!嘎!……
鹅鸭交织在灰黑世界为数不多的洁白之中,季天下突然笑意显现在双眼之中直勾勾盯着这些鹅鸭。
浮萍中,忽然多出一道人影。
嘎嘎嘎!
嘎嘎!
哇嘎!……
杂乱的鹅叫、鸭叫起伏不断,浑身浸水、布满绿藻的季天下重新出现在岸边,他手上又多了只大鹅。
“反正农户不出门,不偷白不偷……”季天下喜形于色,提着大鹅走向家中。
大鹅极为不服地嚎叫着、挣脱着,不过被季天下扇了个鼻窦就老实了。
凉水一泡,虽是狼狈了点,但惬意却是真的。
季天下还从来没有像如今这般就算事多还如此轻松的时候。
人的感情真的很奇妙啊……
轻松不知该如何定义,不过朋友的三两句,不过池塘的嬉戏生,不过道路的提鹅兴,平常亦或突如其来的平常,轻松便在此刻萦绕。
“真是……”季天下提着大鹅伸了个懒腰,表情刚一放松突然间垮了下来,“逢吉则凶。”
眼神毫不掩饰的厌恶看向百米外自家大院前用扇子扇着风焦急等待的上宫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