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窗纸,外面是一队拉着马车的外商,最前面那人招呼着后面的一伙人停车,他带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踏着土石来到店铺之前叩响店门。
季天下见外面一伙人没什么威胁便向韩贤贤使了个眼色,同时拿出衣袖中的银元再把手中没吃完的水果一股脑扔到店后暗处。
“进。”韩贤贤随即一声招呼过去。
吱!——
旋即,那人领着女孩推门进入。
“凉快嘿!~”那人感叹一声看向韩贤贤,“老板,你这西瓜怎么卖?”
季天下装模作样地挑选着果篮中的水果,另一只手还在掂量着带来的银元。
两人闻声齐齐看向进来那人。
只见那人面目黧黑,身形和一名健壮的中年人无二,身着黑衣黑裤,双眼好似弯弓犀利,眉宇间英气外露。
小女孩打扮精致,小裙傍身,脸面洁白水灵。
见二人的第一眼,韩、季俩皆是一愣。
这人他们似乎……
见过。
不过是在脑海的想象中见过。
“奥!”才反应过来的韩贤贤笑着回应道:“看大小,有的两银元,有的三银元,客官您看着买。”
“那好。”那人同样笑着,找到一个专门装有西瓜的篮子带上女孩挑了起来。
季天下回想着脑海中的一切人物,想到一种描述,试探性小声念叨着唱了一句:“渊目高眉似门神~身似蛟龙八尺躯~墨发竖耳黄皮肤~”
“墨龙·姚汀。”
蚊蝇般大小的声音却在那人耳中极速放大至清晰无比。
嗡!——
音爆响起,一瞬之间,两道由灵蕴构成的长枪指在了韩、季二人的脖颈之前。
“你们知道我的身份?”姚汀眼神一凛,双眼微眯,转头看向二人,同时一手挡住女孩双眼视线。
韩、季二人在此番威压下竟动不了一根手指。
“误会!误会!”季天下连忙解释,额角顿时划过一滴冷汗,“姚汀先生乃是在下久仰大名,是一本记事书上,上面记了七十多个人。”
“当真?”姚汀语气越发凛然。
“前辈,您可是当年一百零八罗汉之一?”韩贤贤平静出声,他似乎不似季天下那般慌张,“在下听闻过各种事迹,例如您在皇宫内七进七出,在绝代战场上以一敌万。”
“包括与您并肩作战的战友,万事顺、风鹊……”
“不要以为你知道些陈年旧事就可以……”
“前辈!您可知鳞望?以及他的亲人麟瘆?”季天下连忙说道。
“……”姚汀沉下杀气,威压依旧不减,“鳞瘆……他在此还安好?”
“安好,和我们一起准备造反。”季天下轻应。
“好,好好!”随即,二人脖颈前的灵蕴长枪一解化作初始灵蕴飘回姚汀身体。
“不简单,灵主融体的光芒被敛去,连一点召灵主的征兆都没有……”季天下内心暗想。
“二人可是鳞瘆好友?鳞望兄曾托我们一群弟兄照顾一下他的亲人,不过因为各弟兄被皇室通缉的东躲西藏,不能出手照应,既然二位肯帮忙,那我们就是朋友。”姚汀脸上再次浮现笑容,遮住女孩双眼的手掌随之移去。
“鳞瘆乃我好友,过命的交情,定会相互照应,前辈此来何事?”季天下当即站起抱拳行礼。
“本来就像买个水果给我的小女解渴,可没想到……”姚汀看着女孩,一手抚着她的发顶,笑容越发慈祥,“还能遇上同道中人。”
“倒不是什么同道,我们本意不过摆脱此地家族的统治,之后便归隐山林,望前辈可以……”
“诶~”姚汀摆摆手,“我帮不了你们,拉车的几个伙夫,千里传音不在话下,我一出手身份就得暴露,望小兄弟体谅,但我能给你们提供点别的,比如说……”
姚汀随即从紧实的衣袖中掏出基本弯曲变形的书籍,“这些个秘籍,正好我拿着没什么用,就送给小兄弟吧。”
“谢前辈恩赐。”季天下毫不客气地接过书籍。
“对了,还没问小兄弟大名。”
“在下姓季,名天下,那位……”季天下说着看向韩贤贤,“姓韩,名贤贤。”
“季天下,济天下,好名字!”姚汀笑道:“久仰久仰!”
“该久仰的应该是我等。”季天下同样不苟言笑,说下一句时脸色顿时严肃下去,“姚前辈之事迹,在下佩服至极,可问一人?”
“谁?”姚汀笑意不变。
“鳞望。”
“哦?那个疯子?”姚汀依旧面带笑容,“说他好那是真的好,说他不好那也是真的疯,我印象里,包括我在内,那些跟他处得好的,他一般都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不过不好的……”
“说利用那都是小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偏偏他叫百汗一魔?”
“怎么?你见过他?”
季天下摇头,“跟他讲过话,但没见过他真容,那会我哥以命换命,将他换了出来,他给我了颗毁坏根基的丹药就走了,临走前还和我说过一句,20年后会托人把他的头送到我手上。”
“他能说出这句话来,是下了不小决心,应该是有愧与你,小兄弟莫要责怪,我这几年也见不了他……”
“在下不是关心此事,如果前辈愿意,可否帮我做个事?”
“分内之事,我定尽己所能。”
“若前辈还能再见到鳞望,那就帮在下向他托句话。”
“何话?”
“你要是想报恩,就提着皇室的头来见我,如此便可。”季天下说着,双手抱拳躬身一拜。
姚汀随即敛去笑容,无声地点头答应,旋即从篮子里挑出两个西瓜抱在手中,女孩在他身后交了银元。
随后,女孩先一步蹦蹦哒哒地跳出去,姚汀刚要走出门去,忽又被季天下叫住。
“前辈怎知我们所言非虚?”
“待会就知道了,忘跟你说了,以后你们要是成功了不想隐居,进了灵脉城,遇到同行,暗号就是目山雨,知徘徊。”
下一刻,姚汀抱着西瓜一步走出店门,季、韩刚一放松。
忽然一阵突兀的解脱感涌上心头,二人瞬间警觉。
“!!!”季天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韩贤贤又看向门口姚汀离去的方向,“我们……”
“你想的不错。”韩贤贤瞪大了双眼,显然震惊至极,“姚前辈刚踏进来,我们就在无声无息中进了他的灵蕴笼罩范围,只是这种压力感被我们身体感应的极慢,甚至可以说是边感应边适应。”
“这是他的灵祇还是…术法?我们竟然如此狼狈。”季天下倍感不安,又从篮筐中掏出一个苹果吃了起来。
“不知道,估计是术法,灵祇按理来说就算他出去,我们也感应不到。”韩贤贤沉声,他背后早已被冷汗浸湿,面色略显苍白,又从旁边挪出半拉西瓜用勺子舀着吃了起来。
“真厉害,不愧是以前的一百零八罗汉,面容上看倒不怎么老。”
“嗯,应该没有史书说的百年前那么老,估计这么多人不会是同一时期就蹦出来的。”
“……”
二人继续打趣,毫不关心外面姚汀的去向。
“韩贤贤,推翻麟宫家后,你还有没有打算?”季天下话锋一转。
“本来没有,现在有了,目山雨,知徘徊,以后若是还有机会,定要去灵脉城转一圈。”韩贤贤笑着应道。
“我也差不多,或许日后能去到灵源城转上一转也说不定……”
二人相互诉说着日后的远望,毫不在意各自身段,肺腑般吹着各种牛皮。
与此同时,外方狼藉,荒芜灰黄中,一道人影不断闪过街坊内各个角落。
布衣下,面容毫不外露,矫健无比的身形毫无灵蕴气息,却犹如猫科动物飞速穿梭在店铺之间。
轻盈至毫无声息的步伐徒留黄土灰中的脚印。
人影闪过青楼环绕一圈,便渐渐放缓了速度。
“嗯?”与众伙夫一同拉车的姚汀似乎察觉到什么,眯眼回头,目光所及虽无人影,但他却猜到了什么。
“老哥干什么呢?!别偷懒!”忽然一名被马屁拖拉一个踉跄的壮汉朝着姚汀大喊一声。
“抱歉啊!我好像看到同乡了,但又好像不是,这才走了下神。”姚汀笑着挠头回应。
“没事就使点劲拉马!”
几人一推一拉,终于是把马车调整了个合适的位置继续前行。
明是两边环着建筑,却毫无半点人气可言,伙夫们不禁有些感叹。
“嘿……你们说这儿到底都发生了啥事?咋成这鬼模样了?”
“不知道,估计是出了点儿乱子。”
“……”
各种说法层出不穷,只有姚汀笑而不语,他随手一挥,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蓝色光圈顿时以他为中心扩大至笼罩到韩贤贤水果铺的范围。
另一边,季天下忽然又听到一阵脚步,迅速向韩贤贤使了个脸色,又一度向窗纸外看去。
那是一名布衣裹脸的男子。
“什么样?”
“脸被衣服遮着,看不清楚。”
韩贤贤双瞳一怔,连忙摆摆手招呼季天下向店铺后暗处躲去,自己则是戴了个脸罩继续躺着长椅上。
季天下即刻起身躲到暗处,身形蜷缩进一处有遮挡物的角落。
“老板!”人未进店,声先至,“来点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