炉中的火焰跃动着,不时发出灼烧木炭的噼啪声,一双苍老的眼盯着炉火,眼珠中同样有一束火焰在闪烁。
“他们的做法令人动容,明知自己会走向灭亡,却还是选择独自面对。如果主动破除结界,打破他们千年来的规矩,或许他们也不会……”云洋长叹道。“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强烈的感受到天命如此,人不可为……”
“是啊,天命如此,人不可为。”黄师道看着云洋落寞的表情,那表情不是对他的落寞,而是他对这一族的感慨,天命……如此不可为吗?他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迷茫。
“可当时你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寻求元灵国的帮助?”黄师道忽然想起了些什么,于是问道。
“哈哈,真没想到。你竟然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你想想,当时那个节骨眼儿上我如果直接寻求元灵国的帮助,他们那边儿……”云洋给了黄师道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他话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黄师道一时没有说话,是啊,那不是直接明摆着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吗?“所以,在我刚到达灵云峰的时候,你便想好了这之后的一切?”
“我十分自信的肯定,灵云峰灵云古国经我之手后便毫无瓜葛。所以自你来后,我就认定你只是一个对我有利的人,不会做出对灵云峰有害的事。”云洋悠悠的说着。
“真的。”黄师道佩服的点点头,“头一次知道原来利用别人也能说的这么光明磊落。怪不得在我刚入宗时你就打着安全起见的名号收了我随身携带的储物袋,然后又大张旗鼓的同意我建藏经阁,你真是软硬兼施啊!搞得我现在让峰中之人对我另眼相看的。”他笑着说,话中多少带点儿挪揄的意味。
“言重了,说起来你对你自家宗门的人也不太了解呀。既然在当时还能问出来这东西有用吗的问题。”云洋奉还道。
“这种事儿我也是头一回接,谁知道他们给我安排的信号能有什么用?我以前又没见过这东西。”黄师道没好气儿的说。
“头一回接就被发配边疆了,唉——你命运多劫呀!放心吧,这里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不要小瞧了你宗门里那些老家伙,他们的感知力丝毫不比空族弱。”云洋说着,像西方遥遥看了一眼,似乎是隔着墙壁与灵墟中的那一位隔空对视。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依你的话,东西该还我了。”黄师道说道。
“你回吧。”云洋说着,向他扔了一把钥匙。
黄师道接了过去,便出了门不见了踪影。
“命运注定让你知道这一切,该来的总是会来的,唉……可怜的孩子啊。”云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对着勒尔城方向叹气说道。
天幕渐黑,晚风微动。万家点灯,行人入户。
又是在夜晚,林明宇回到了勒尔城,他停留在清庐居的门牌前看着门内擦拭着木桌的沐林,容酥依然缩在幕后,城中的人依旧如此早睡,生意也如此早歇。
他并不打算在此驻足,只是看照一眼,便转身准备走了,可他刚抬脚,却没曾想身后传来一声狼吠。
“嗷!——”十分凶狠的声音,林明宇转头就看到一只大狼向他扑来,张开口就要向他撕咬,林明宇刚听到这一声叫声,心里就暗叫不妙,坏了,这定是那头狼崽子了。
“月华,不得胡闹!”身后传来了沐林严苛的呵斥声,然后又用那林明宇熟悉的客气音调说道“哎,客人您……”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下,愣住了。
那狼倒是一直在地上呜咽着,以极其幽怨的眼神看着林明宇。
“哼……怎么不认识我了?”林明宇也不打算回避了,笑着说道。
“你怎么回来了?这么突然,也不通知一声。”沐林说着,比划着周围,“而且还是在这么个时间。”
“说来话长啊,算了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么就在这里停留一晚吧。”
林明宇笑了笑,并没有解释,其实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他本来不打算在这儿住了,毕竟他的事很急,但天色已晚,野外的灵兽开始肆意游走,若再遇到个启灵境……林明宇转念一想,留着命,才能知道一切。
“容酥睡了吗?”林明宇随口问道,毕竟路过了她的地方,不打声招呼,面子过不去。
“容姐她睡觉时间不固定,我也不太确定。不过绿门儿倒是还没上,你要不去后院瞅瞅?”沐林试探性地说道,还挑了挑眉,样子有点儿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斯文败类,但按林明宇的话来说,知道的就认为他就是单纯的败类除了那个单框眼镜,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儿斯文……但就是这么一个人,曾救过他一命。
“嗯,我去瞅瞅。”林明宇接过话,转身去了柜台后面的绿门。
然后是一阵古怪的响声,绿门儿打开了,林明宇闲庭信步地在后院儿走着,倒也不急着去敲门,反倒在石墩子上坐下。
“你知道我会出来?”在林明宇坐下的石桌另一端忽然响起了容酥的声音。
林明宇抬头,与容酥四目相对,然后笑着说道:“猜的。”
“你是因为平原的事儿才返回来的吧?”容酥单手支下巴,好奇的问道。
林明宇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没有回应。
“那老头子我其实认识。”容酥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两手敞开趴在了桌子上,看来她很累,只是硬撑着没睡。
林明宇震惊了,什么玩意儿?你也认识云洋?坏了,还有多少事儿是我不知道的?不过她这句话也从侧面印证了平原上的动静确实与云洋有关。
“说起来我也算灵云峰的人。”容酥说道,“我来自灵源地,15年前,那里爆发了一次史无前例的灵兽动乱,一只至高的圣兽竟然反常的暴走,入侵了人类的领地,我的家乡被毁,那是我永世难忘的记忆。”她说着眼睛闪过一轮光亮,那是泪膜。
“……”林明宇沉默的听着,他知道这时候不宜插嘴。
“家乡被毁了,亲人们也一个个的离去,据说,灵源地的原居民只剩下了10个不到。我竟然说不上来我是幸运还是厄运。”她忽然又笑了笑,只是那笑中没有任何快乐的意味,只有苦涩和心酸,“后来,灵源地的令长枫叔将剩余存活的人全部带了出来,并一路向东,走到了灵云峰,因为这里的环境,与我们之前的家乡相似所以就加入了这里的宗门,有了个安身之所。”
“枫叔?!”林明宇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脱口而出。
“对,就是现在的灵云峰长老,而我刚进宗门时有幸见过前宗主一面,那时候他也是一副渔夫的打扮,似乎是暂时回去处理了件事正巧被我碰到了。他很关心各各弟子,只要他在肯定要保证了解到每一个弟子的情况,这一点令我很吃惊。”容酥说道。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离开呢?”林明宇好奇的问道。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前宗主从枫叔那里了解到我的状况,那是我整日沉浸在悲痛之中,一闭上眼家乡被毁的画面就会出现在我眼前。”容酥坐起身揩了揩泪,“甚至一度出现了思念成疾的症状,而就是在那时候前宗主告诉我,逝去的人,最不希望看到的,是他们伤心的后代……可我不知道开心的方法,于是我向他求助,他却让我询问自己的内心。”
“自己的……内心?”林明宇喃喃道,心中隐隐动了一下,眼前却闪过一丝迷茫。
“我遵从了自己的内心,来到了这里,开了家小店,完成了我儿时的梦想,确实开心多了,虽然总会想起过往的云烟,但,我已经释然了。”容酥笑道,“你明白我跟你讲这些的意思了吗?”
“或许有一点儿明白,但……”林明宇还是有点儿迷茫。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不能总被过往所束缚,该向前看,天命如此,事违人愿而人不可为,既然如此,为何不让自己活的快乐些?”
容酥深深的看了林明宇一眼。
“……”林明宇的瞳孔猛然一睁,他忽然明白了所有话的意思,“你一直都知道……为什么现在才对我说?”
“对不起……我并不是有意瞒你……”容酥回避着林明宇的眼神。
“谬论!!天命如此……呵呵,我那整个一族的族人,就让他们全部都死不瞑目吗!就把这发生的一切当做理所当然吗!”林明宇周身立即爆出了一股灵气,他怒敲着石桌,被他砸过的地方立即出现了裂痕。
“你……”容酥被他愤怒的模样吓到了。
“……”林明宇动作一僵,缓缓收敛了气息,深呼了几口气然后慢慢说,“对不起,我没控制住。说起来也可笑,我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我连自己家族怎么没的我都不知道,哈哈哈哈!我竟然还想着怎么复仇……”李明宇捂着脸,摇头狂笑道,随后发出了抽泣声。
“我并不是想将我同意的理念强加于你,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深陷于仇恨的泥潭。”容酥用十分真切的语气说道。
“嗯……我明白,谢谢。”林明宇站起身,走出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