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怒开口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就是曾经在走马灯画面中的那人,手边还牵着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黑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直直盯着许昭昭。
“姐姐……”他挣开中年妇女的手,迈开短小的步子,兴奋朝许昭昭冲了过去,“姐姐,你去哪了?这个小娃娃是谁?”
中年妇女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愤愤朝她这边走来,怒目瞪视,仔细看眼底甚至还泛着红血丝,额头凸起的青筋格外显眼。
许昭昭根本顾不上腿上挂的糯米团子,步子不自觉往后推,神色格外紧张。
糯米团子却不自知,两只小手跟悍起来的铁具,怎么都扒拉不开。
“姐姐,这娃娃是谁?这娃娃……”
“啪……”
伴随着腿部挂件的哭喊声,一巴掌直接甩在许昭昭脸上。
力道突如其来,她一时没招架住,径直朝地面摔去,手里却紧紧抱着孩子,手肘着地,抵挡了大部分的力道,所幸孩子安然无恙。
巴掌大白皙的右半边脸迅速起了红痕,高高肿了起来。
腿部的小挂件因这力道也摔在地上,中年妇女满脸心疼,急忙将这小孩拉了起来,小心翼翼查看,确认没受什么伤,脸上的担忧才渐渐退下。
中年妇女完全无视她手肘处的伤,眼底满是嫌恶,恶狠狠地怒斥。
“你出去一年多,跟谁鬼混,有了这野种!”
吼声震天,旁边看着的郭阿姨都吓了一跳,匆忙上前将许昭昭扶了起来。
“翠琴,你干嘛这么大火气,昭昭也不小了,有些事肯定知道,现在一定是碰见了什么事,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郭阿姨视线停留在许昭昭已经肿起来的半边脸,小心翼翼去碰,满脸心疼。
李翠琴听到这话,整张脸都扭曲起来,牢牢锁住正在挣扎的小儿子,怒骂。
“碰见了什么事?她故意把她弟弟推到楼下,要不是孩子命大,这会还不知道怎么样,她还有脸跑?自然就是一年多,回来就带了这么一个野种!”
她情绪激动,起伏的胸口波动很大,连细密的薄汗都从额头渗出,因为说话音调大,几乎顺不上气。
许昭昭浑身颤抖,手肘处的痛密密麻麻,一股股热流顺着某处往外溢出,一点点……
可……她胸腔的位置更痛,刚才的那一巴掌,心像被人紧抓住一般,坠着疼。
李翠琴口中的恶言更像是身体中附属的毒疮,原本很大,可因为这么一巴掌,破裂,里边不堪的脓水尽数流了出来。
“啊……”怀里的孩子适时啼哭,歌声嘹亮,原本零零散散的单元楼下,因这动静生生围成了一片。
李翠琴看着许昭昭委屈巴巴,一句话不说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围观的不少都是街坊邻居,更知道她找了自己女儿将近一年多,可如今抱着一个野种回来,这……简直就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郭阿姨也感觉到这氛围不太对,匆忙上前小声劝说李翠琴。
“翠琴,昭昭还小,容易被人欺骗,这个年纪干糊涂事,指不定是谁被诓骗的,当务之急不是打昭昭,训斥她,应该尽快搞清楚这里边的来龙去脉!”
郭阿姨这话在理,李翠琴的理智好不容易才回来一点,看着对这边指指点点的邻居,满腔的怨念,化为了一句话。
“别再外边丢人,我们回去再说!”
八九岁的男孩紧紧贴着许昭昭,加上怀里的孩子,情景有些尴尬。
许昭昭将头埋在怀里的孩子上,身体止不住抽搐,连孩子包得布襟都湿了一大片。
她在脑海中无数次设想过自己回家和父母见面的情景,可怎么都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李翠琴扔下这句话强制拉着自己儿子朝家那边走了过去。
许昭昭在原地一动不动,凌乱的头发已经遮盖住她此时的情绪,除了从她身上感觉到悲切再也没了其他的感受。
她脑海中此时回放的竟然是个冥罗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和他相处方式的这一年多竟比她成长的十几年温暖的多。
她是不是不该回来?
迟疑的这么几秒,已经和前方的李翠琴相隔了好几十米的距离。
郭阿姨见她在原地,开口劝导。
“昭昭,母女哪有隔夜仇,你这一年多没消息,你妈着急得不得了,头发都快急白了……这会她……是气上了头,没办法自控,回去之后好好说,肯定能消除隔膜……”
许昭昭没说话。
她差点忘了,自己当时一气之下离开,就是因为妈妈不得青红皂白冤枉了自己。
明明这些事情是弟弟自己自导自演,最后的过错都留在了自己身上。
无论她多么卑微去挽回,做任何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讨好她也不能唤回她一丁点的母爱。
仿佛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弟弟就是爸爸,从没有她半点位置。
一年前,她期末取得了很优越的成绩,本以为可以赢得父母的关注,可就在晚上,弟弟和自己在楼梯上擦肩而过,径直朝楼梯最下方摔了过去。
她清清楚楚记得那家伙最后看着自己不怀好意的微笑。
有件事,许昭昭从没告诉过其他人,在弟弟出生的那天晚上,电闪雷鸣家里没人照顾自己,她一个人打出租车去了医院,在看护病房她亲眼看见刚出生的弟弟吞食了整个房间留存的红色的轻纱般的物质。
她震惊得浑身颤抖,却因为年龄小根本不敢开口。
同一个婴儿看护房间的还有她原来家附近的邻居,没过多久,邻居家出生的孩子就夭折了,还没有一点预兆。
当时邻居哭得撕心裂肺,明明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安然无恙,怎么会突然夭折,他们入了魔一般勘察每一个步骤,这才知道当时婴儿房中,除了她的弟弟,其余的孩子都和邻居家一样夭折了。
沉重的秘密压得许昭昭喘不过气,她不过就是一个小孩子,哪里会懂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在邻居一而再再而三上门哭诉,最后一次追问之下,她终于不堪重负,指出这一切都是她弟弟做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