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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不规则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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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爬出来个诡道散仙
    深夜,乱坟岗。



    据说乱坟岗上有一口枯井,名叫含笑九泉井。这井直通地下十八层地狱,谁要是胆大够着瞄一眼,保他一家三口笑着死,下辈子也能早早入地狱。



    这地儿平常可谓是荒无人迹,偶有几支点儿背的商队接了批绕路的货,也只敢顶着青天白日送。可这还不够,用商队他们自己的话说,恨不得人人给自己脑袋上戳三个洞,一个洞插三炷香,边走边拜,只求那井别来索命。



    但今夜却不知为何,井边竟活生生冒出两个人来。



    “爹,爹”一个瘦高的,裹着一身风尘味儿外衣的男子胆战心惊的跪在井边,两眼珠子瞪着,一只手颤抖的抓着身边人的衣袖,“这邪门儿地儿,真能请来神仙吗?”



    “请不来就得完蛋!”王贾孙瞅着自己这没出息的儿子,气的牙痒痒,“姓陈的那龟孙,仗着自己当了官就给我们一锅端了,说什么惩处豪强心怀百姓,还不是转头就钻百姓被窝里了!”



    “你说他钻就钻了,至少还能钻出个结果来。你呢?全身上下没一处好货,上的姑娘们肚子里全是别人的种!咋得,我王贾孙就是天生破落命,钱财散尽就算了,还要给别人养孙子呗!”



    那瘦子一听这话,羞的脸红脖子粗,良久,才不甘心的挤出一句:“就算请来了什么,那也是要命的妖怪,正宗的神仙都在三清山修行呢,哪管的着这大不大肚子的事儿……”



    身边的王贾孙狠狠瞪了他一眼:“要命最好!下辈子你做老子我做儿子,我能一天给你生出八十个孙子来!”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刮过,吹得地上残枝败叶嘎吱作响。王贾孙见状,连忙跪地磕头:“神仙在上,小的鸡鸭牛羊应有尽有,还请您赏点儿杂碎,施施恩德吧!”



    那瘦子也跟着咣咣叩头,起落间,竟然看见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探出井壁。那手长的是真有点东西,白白细细的,就跟一只鸡脚裹了层白色的皮似的。



    只见那手抓着井缘挣扎扭曲了一阵后,蠕动着带出一具身体来。瘦子也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东西叫做人,奇形怪状僵硬绷直的,直到他扶着井缘站起来,才勉强有个人形。



    瘦子瞬间觉得完蛋了,自己肯定是请到恶鬼了。他想跑,又觉得不能把老爹丢这,他老爹不能死啊,花大半辈子养了只不能下蛋的鸡,要是死了,鸡连个回窝的盼头都没有了。



    没想身边的王贾孙突然咯咯笑起来,他跟中邪似的,一会儿说赖麻子果然没骗我,一会儿又抱着瘦子失声痛哭,直到瘦子实在没办法啪啪给了他两巴掌后,王贾孙才勉强清醒过来。



    “儿子!”王贾孙看着他,笑得油光满面,“赖麻子说的是真的,这井底真的有诡道散仙!”



    瘦子懵了:“爹,爹,什么诡道散仙阿?”



    王贾孙突然噤声了,他转头看着站在眼前死气沉沉的仙人,幽幽说道:“江溪平,赖麻子讲,井底这个叫江溪平。”



    江溪平。



    可能很久没听活人叫过自己的名字了,江溪平微抿唇,死人一般的身体终于肯活动活动。他跟第一次学走路似的慢吞吞挪着步子,走到王贾孙面前停下,哑声问道:“你在叫我?”



    地上的王贾孙摩拳擦掌,连连讨笑,一张嘴逮着机会就开始拍马屁:“神仙老爷,您威名远扬,流传百年,就连我家门口的那个麻子都说您是当今第一仙人。您瞧,我这半身入土的,儿子又不行,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江溪平顿了顿,长发遮掩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良久,他突然嘴角轻扬,对着自己肩头喃喃说了些什么,然后看向王贾孙身边的瘦子。



    “倒是有个办法。”他蹲下身,语调淡然,歪头笑的竟有几分瘆人。“只是我这的小孩乖张玩戾,阴气太重,恐怕还得男子阳气压制。”



    王贾孙抬头:“您的意思是,要让我儿怀胎十月……”



    江溪平点点头,抬手撑着下巴,笑眯眯的。



    王贾孙瞧着这副模样的江溪平,内心陡然生出一股后怕来。这神仙全身上下透着股桀骜不驯的邪气,表面看着死气沉沉浑浑噩噩的,一但笑起来,颇有种玩死人不偿命的狠劲儿。



    可自己若不答应他,王家从此后代无人。他儿子是好儿子阿,就是没那个享福命。掏心掏肺疼女人,傻里傻气顾朋友,结果最后谁都来踩他一脚。若是真能自己生个孩子,说不定晚年还能混口饭吃。



    看着王贾孙犹豫不决的样子,江溪平笑容淡下来,一双眼睛又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人跟抽了魂儿似的软下来。



    好困。江溪平想,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时,那王贾孙突然跳将起来,一把搂住身边的儿子:“谁生不是生!儿子莫怕,爹一定好好给你补身子!”



    那瘦子顿时欲哭无泪,但也不好说什么。江溪平见状,扶着井沿起身,脚底虚浮的晃了两晃后,堪堪站稳。



    “既然如此。”江溪平伸手摸了摸肩头的黑气,“你去吧。”



    那团黑气蹭蹭江溪平的脸,又围着他头顶呼噜呼噜转两圈后,哧溜一下钻进瘦子的肚子里。



    当然,这一切王家父子是看不见的,在他们眼里,江溪平就跟傻蛋一样对着空气摸来摸去,眼神还没有高光,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马上就会病死,或者困死的颓靡。



    他们看不见这个,自然也就不知晓江溪平爬出井底时,天地变色,八方黑气迢迢奔赴而来的壮阔场景。



    等那团子黑气安安静静躺在王家儿子肚子里后,江溪平想挥挥手告诉他们可以走了,但刚冒出这个想法,江溪平就感觉自己用尽了平生的力气,所以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很麻烦。江溪平想。他没力气,能站着呼吸就不错了,或者干脆让他睡到世界完蛋。



    地上的王贾孙瞧着眼前萎靡不振的神仙,开口问道:“神仙老爷,您要去三清山吗?据说三清山有一药仙人,说不定可以抹去您脖子,还有手腕的断伤。”



    江溪平低头看向身上的伤口,他手脚有一圈很明显的伤痕,头和脖子依稀可见凹凸不平的皮碎。江溪平歪歪头,叹了口气,实在想不出自己这垃圾身体到底被谁给啃了。



    “而且听说四大仙门都在三清山招收有优秀灵根的弟子。”一旁的王贾孙接着说,“拔得头筹者,还能得到一件稀世法器。大人若是感兴趣,不妨过去看看。”



    江溪平微微仰头,长风渐起,他单薄的身躯和死水般的眼睛竟生出一股强烈的悲怆潦倒之感。呼吸之间,江溪平沉默了。



    他在发呆。因为他脑子好像出了点问题,没有办法处理掉王贾孙的那些话。很可能是因为他脑子只有一根筋的缘故。



    江溪平其实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命不久矣了,他的脑袋空空,五脏六腑基本也被挖的干干净净,还没有灵根。要是找不出承受灵气的方法,最多一个月可活。



    所以潦倒悲怆片刻后,江溪平摇摇晃晃萎缩到树下,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面前的王贾孙见他不说话,也不敢说话,三个人就这样呆若木鸡站了半个时辰。突然王贾孙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两眼放光。



    神仙老爷这是在考验自己啊。王贾孙想。就跟那坐龙椅的皇帝一样,只知道动屁股不知道说一个字,非要你猜,猜不对,你就是欺君罔上。



    于是王贾孙对着江溪平拜了三拜后,拉着自己揣了蛋的儿子悄无声息离开。等他们下山后,天方渐渐露白,树下的江溪平才愿意再动动。簌簌落叶之间,他歪个头,却看见身边多了个钱袋子。



    上面绣着王,油不拉几的。江溪平看了半晌,扶着树站起来,然后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揣着钱袋子慢吞吞往山下走。



    他得去三清山了。江溪平想。他能感觉自己这空壳子已经快兜不住满到溢出的灵气。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容纳法器,不然就会爆体身亡。



    天方那轮初日终于完全显露出来,向这贫瘠的世间撒下一点明光的慰籍。江溪平沿着山间小道慢慢远去,身影在丛林遮掩中若隐若现,到最后彻底被这大山吞没。



    去去来时路,不似少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