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时感觉自己在这个黑漆漆又满是水的地方待了好久了。
眼睛睁不开,手脚也蜷缩着,被禁锢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她尝试着用手去触摸四周,却发现身体也不能被完全控制。
但是魏时也感觉不到饥饿。
于是她放平心态摆烂了。毕竟这是个法制社会,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不见。
直到这一天,包裹着魏时的水开始慢慢退去,自己也随着水流的方向而去。
隐约中魏时好像看到了光亮,太亮了,让她根本睁不开眼睛。
唉,好像有什么人把她倒着提起来了,还抖了抖。魏时被抖的很难受,于是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唉,哭了哭了,”稳婆把正在哭的魏时放到早已准备好的包被里,裹好了轻轻放在产妇旁边“夫人您听,小姑娘哭声还不小哩。”
冯若安偏头看着襁褓里面皱皱巴巴且还在哭的小孩,紧张的问着稳婆“张婆婆,她怎么还在哭?是饿了吗?”
张婆子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的表情“刚出生的小孩都这样,一会就不哭了。不过等会再哭不是饿了就是拉了。”
候在一旁的小丫鬟乐言见冯若安面露疲惫,便引着张婆子同自己说话“张婆婆,我家娘子也是第一次生产,姑爷也没在身边。您同我仔细说说要注意些什么。”
张婆子也识趣,且女子生产后本就要好好休息,就一边随着乐言出去一边说道:“夫人本来身子骨就不差,虽是第一次生产,但好在过程没什么凶险。只是这产后还是要多多休息,不过也不能过于久躺,夫人若是有气力还是要适当走动。吃食……”
声音随着脚步渐渐远去了。
冯若安的母亲坐到床边,拂开了因出汗而粘在冯若安脸上的头发,疼惜的说道“安娘你辛苦了,孩子我帮你照看着,睡一会儿吧。”
冯若安看着母亲抱起孩子轻轻的拍哄着,孩子哭声也渐渐停下来,便说道:“辛苦娘了。”
冯杨氏嗔笑:“我又不是第一次带小孩,有什么好辛苦的。”
身体的疲惫感慢慢袭来,冯若安也确实撑不住了,便乖乖听母亲的话睡了。
冯杨氏轻轻的摇晃着孩子,看着女儿陷入沉睡的脸庞,抱着孩子轻轻地坐在了塌上。
而魏时,终于在哭泣过后终于想了起来,她在坐公交车回学校的路上因为渣土车闯红灯,两车相撞,出车祸去世了。
但这一刻她并没有在世为人的激动。
她满脑子都在想父母该怎么办,能不能接受自己去世的噩耗?然后又想到了她的闺蜜,她是和闺蜜约会后回学校的路上出事,她闺蜜肯定会自责。
魏时满脑子都塞满了前世的人和事,但无奈现在的她是个刚刚出生的小婴儿,身体和精神都不支持她现在这么多的想法和情绪,只能无奈的睡去。
魏时再次醒来是因为饥饿,身体的本能让她发出了哭声,吸引了正在小憩冯杨氏。
冯杨氏抱起魏时,嘴里发出“哦哦”的安抚声“小家伙饿了吗?哭这么厉害。”
她正想着要不要叫醒女儿,就叫乐言端着一碗奶进来了“夫人,这里有羊奶。”
乐言用勺子舀着碗里温热的羊奶,小心翼翼地喂进魏时的嘴里,边喂边压低了声音“娘子在生产前一段时间就找了一只快要生产的母羊,就是怕奶不够小女郎喝,提前预备了。”
冯杨氏点点头,女儿自小就是有主意的,这些事根本不用她操心的。
乐言见魏时不再喝奶了,就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孩子,照张婆子跟她说的那样给小孩拍嗝,不一会就听见一声小小的“嗝~”。
随后乐言又把魏时放在塌上,不甚熟练的给魏时换尿布。冯杨氏现在旁边看着,不时出声指点一二。
时值仲春①中旬,天气还没彻底回暖,为了冯若安和孩子的保暖,屋里还烧着炭火,木炭燃烧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响着。
冯若安就在这样的声响中醒来。
孩子裹着襁褓睡在她的身旁,母亲和乐言坐在塌上,手里拿着阵线比划着。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身着襦绿色窄袖夹袄,袖口刺绣,配银灰色罗裙,头发是用绿色麻布包起来的包簪,手中提着一个食篮的妇人推开门,小心的掀起挡风门帘走了进来。
“弟妹感觉怎么样?”李兰芳把食篮放在桌上,从里面端出炖了半天的鸡汤“我一大早上街买的老母鸡炖的,你快喝些。”
冯若安一脸感激“多谢嫂子,还是嫂子想的周全。”
乐言拿了个隐囊②,慢慢扶着冯若安靠坐起来。
李兰芳把鸡汤递给乐言“哪里是我想的,这还是娘提醒我的。”说着,又对冯杨氏道:“倒是要辛苦亲家夫人一段时间,本不该劳烦您来照看弟妹,无奈我家二姑娘这也才六个月;娘的情况您也是知道,有心无力。二弟也正在东京应考,家里真是抽不出一点闲人来。”
冯杨氏连连摆手“不必说这些,我在家本就闲着,过来也就看看孩子,很是轻松。且女子生产本就凶险,我也是担心安娘。你与亲家母能让我叨扰这么久,我已是感激不尽了。”
李兰芳伸手捏了捏魏时的脸,魏时立马皱起了眉头。李兰芳见状立即松了手“这小姑娘,肯定随了二弟,是个少年老城的。”说着,又对冯杨氏安抚道“亲家夫人您就放心住着,想住多久都成。”
冯杨氏顺水推舟的接受了。她是真的放心不下冯若安,女儿是在女婿进京后才发现自己怀孕的,又不让人在信里告诉女婿,说是怕女婿无心春闱。
冯杨氏刚想到这里,就听到李兰芳问道“弟妹,孩子都生了,总该要给二弟写封信了吧?。”
冯若安忍着恶心喝完最后一口汤,点头道“嫂子不说我也打算写的。算着日子应该是春闱最后一天,也不知道考得如何了?”
李兰芳闻言笑道:“以二弟的本事,不是状元也是榜眼,再不济也是个那什么郎!”
冯若安被李兰芳逗笑“探花郎,嫂子快别给云凡带高帽,这可是三甲呐。能考上二甲进士我也要去道观还愿的。”
李兰芳浑不在意“管他这样郎那样士的,反正二弟能考上!你信写好了让乐丫头给我送来,刚好三天后你大哥要随商队上京都。”
冯若安应好“晚些时候我让乐言给嫂子送去。”
“行,那弟妹你好生休息,我先回屋了。”事情都处理完,李兰芳便开口告辞了。
冯若安喝了汤有了点精神,让乐言搬了个小几过来,她拿着毛笔,略微思索便下笔。
吾夫云凡:
承天十年二月十八,安诞一女……
一刻钟后,冯若安吹干笔墨,把信纸装进信封,递给乐言“把信给嫂子送去。”
乐言收好信,搬开小几,脆生生的应道:“娘子放心,这封信姑爷一定能收到。”
冯若安笑着催促乐言“贫嘴,还不快去!”
乐言笑嘻嘻的出了门。
冯杨氏看着乐言的样子,没忍住说到“也就你,纵的这丫头没大没小的。”
冯若安却并不在意“我本就把乐言当作妹妹。当初我嫁到卫家,本不想带她的。卫家本就世代务农,也就是公公在世时考了秀才做了账房先生,才在县里定居的。婆婆大嫂都没个丫鬟,我带个丫鬟着实不像话。好在婆婆和大嫂都是大度人,且云凡也知道我与乐言自小感情便好,这才带上她的。”
冯杨氏想想也叹了口气“也幸好乐言跟着你了,不然这女婿不在家我怎么也不放心的。”
“娘,我有点累了。”冯若安知道母亲是在担心自己,但也不想再说这件事了。母亲还不知道她是冯若安在卫云凡离家前就发现自己有孕的,只是瞒着没说,若是被母亲知道了,定是要吃一顿挂落的。
冯杨氏瞪了冯若安一眼,却慢慢扶着女儿躺下,还给她掖好了被角。
“睡吧,趁现在孩子也睡着,多休息,后面可有的你熬的。”
冯若安对母亲讨好的笑笑,冯杨氏只好点了点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