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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花盛开的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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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成为观光河以前,梅家河上总有两条养渔船,渔夫的生活只是撒完鱼食后,顶着太阳喝茶抽烟。我童年的理想就是从羡慕他们开始,以后也认真地想过当渔夫抑或水手。但我打小有个疑惑,因为奶奶说岸上的铁水牛常常夜里喝干所有的水,鱼儿都要在子夜前飞走,变成星星;而懒惰的睡梦者会死掉,死掉的灵魂会经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孟婆是个西方逃来的女巫,上帝管不住咱们东边儿的事儿。



    终于有一天,我和梅格武下定决心去冒险,我们还特意买了一箭穿心的项链。我们约定好,倘若谁被铁水牛抓住,跑掉的那个一定不要向大人透露。那年奶奶已经过世很久了,我也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独立行走。不得不说,夜里十二点的河边,像死亡一样深沉,只有星辰的微光远远地从层云里带来幽闭和冥思。



    我们带着手电筒和夜光手表,手表上有一只可爱的海豚。我买它是因为想念奶奶;奶奶说海豚曾经是海里最漂亮的美人鱼,她们喜欢听水手的管风琴,喜欢灯塔,她们更是一生都在挖苦心思去迷住那想要上岸的人。



    奶奶说她的丈夫在马来西亚就被一只海豚给迷住了,再后来那只海豚变成了丈夫的第二个妻子。他写信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新中国了,而他是个国民党。回国的奢望叫他写了许多怀乡的诗歌,他庆幸奶奶还活着。他在某个岛上结婚,生出一群无比丑陋的小海豚。奶奶说我见过这些小海豚,只是因为我年纪太小,记她们不住。她们不是从大海里逆流而上,游到这梅家河,而是坐着飞机,从山城的云上下来。她们叫奶奶大娘,她们叫我的父亲大哥,可奶奶说,那两只小海豚比我的姐姐周玉宁大不了几岁。再后来,奶奶和那个国民党都死了,我的父亲违背了奶奶的话,将她与那个国民党合葬。



    开始我和梅格武都不敢从堤坝上下去,似乎那看不见的地方,正有那神秘的铁牛可以将我们一口吞下。我们的光明只有八九米的样子,昏暗的直线条像大扫除时候胡乱挥舞的扫把。每有风吹动什么东西,我们便惊觉、害怕,仿佛牛头马面正在拍我们的肩膀,摸我们的手。



    当我们终于感觉到清凉的梅家河河水流过指间,便对一切未知的恐惧和制造恐惧者表示厌恶。我们笑话起那些讲胡话的老人,当然也包括我的奶奶。我们沿着河床边的青石板,做一对儿欢快跳跃的兔子。我们幻想着逃离大人的世界,渴望着有个哈克贝利出现。因为我们都想去寻找宝藏,都想做冒险记里聪明的汤姆。



    我曾在暑假作业上写过一个幻想故事叫《萤火虫》,说的是我被梅格武从一棵歪长着的柳树上推下梅家河,就忽然变成了一只萤火虫。满山的乡亲被父母叫醒去找我,可我早就飞到了梅格武家里,看见他头埋在被窝里,捂了一身的汗。我对他说话,你可真是个讲信用的朋友,但他听不见。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一种萤火虫。但事实上,并没有人打着火把去找我,因着父亲调去洪安镇工作,我才有机会在夏天的晚上偷偷溜去和梅格武到那梅家河。



    我们是被睡眠遗忘的孩子,四年级的课本还读不到太多的理解。我们和一只猫卧在大人浣洗衣服的平台处发呆,秋天时候,一发呆就是一下午。傍晚我们会守着夜来香,奇怪它为什么非得没了太阳才开放。我爱骑车去梅格武家叫他一起上学,沿河经过一个背阴的窄巷子,倘若下雨,老青砖的苔藓会明亮些,湿滑的路面最好别从自行车上下来,否则磨平脚跟儿的鞋,一定要你人仰马翻。



    那时候格武的姐姐在学画画,她比我们只大了两岁。我和格武一样要她画我一张,我虽责怪她为何把我画得那么瘦弱,却也曾把她当过心中最完美的女人形象。人有一双巧手,总是招人喜欢。我并没有告诉过我最好的朋友,也许格武心知肚明,他和我一样不善于表达。才念中学没多久,格武突然说不要念书了,要去省城学修车的手艺;我也去了另一个城市更好的中学读书。



    高中军训扭伤了腿,便一直坐操场边看书,喧杂的口号中我突然想起格武来,我们在虫鸣鸟叫里唱歌,我们要在荒山野岭里建造房子,我们为候鸟提供过许多偷来的带壳儿稻谷。它们飞来它们飞走,总比我们自由。再后来,临河改造,秀山便再没了格武的家。有人说他们举家搬去了重庆,也有人说他们住去了西关的小楼儿。但我和格武再没有见过面。



    也是初中转学,我认识了同班的潘巧慧,她那时候比我高出一头半吧得有,是学校里的体育生。巧慧本热望排球,总想着自己也能成为中国女排里的一员为国争光;可学校里没条件,就练了田径五项。她跨栏的姿势帅爆了,逆风甩起小辫儿,简直是一匹驰骋的骏马。我俩一起跑过一百米、二百米、五百米、八百米,跑的越长她拉我越长。不得不说,她与我同桌前,学习成绩很烂。而在我课下的帮助里,成绩越发好了起来。她能与我上一个高中,实在是因为体育加了分数;尽管我们不在一个班里头,却也常约在一个桌子上吃午饭。因着我身高渐长,也从原来的表弟身份变成了表哥。



    那时候的高中,学校抓早恋跟夏夜的老年人抓知了猴一样上心。我和巧慧虽然谨慎,甚至不惜发明了只有我们俩才能看懂的特殊字符,可还是因为在操场的观礼台后面牵手被抓了。叫家长在所难免,因着情节并不严重,也并未面临退学的威胁。经此一难,我反而更喜欢巧慧,在学校仿建的日月潭边,我吻过她不止一次。她性子纯真,却不爱笑,每次都嫌弃着躲我,更怕被人看到。



    再后来,我们虽同去杭州念书,却并不在一个学校。借着周末和寒暑假,我陪巧慧去了好多趟海边儿。潘巧慧喜欢海,因着精卫填海的故事,更因着没见过海。就像我和格武坐梅家河边发呆一样,我与巧慧坐在海边儿发呆。她不止一次问我,你说这世界有多大呢,竟凭着海都给连接起来了?我有时接着她的话讲,毕竟是地球村嘛,能有多大呢;有时却反驳她,你如何知道这海是连接,而不是彼此阻隔。她心里不想,嘴上也没有话回我,只用手在那沙滩上画着什么,又悄悄抹去。



    我们在一起后,文静的巧慧只对我发过一次脾气。那是我大三时候,巧慧学校比我们早放寒假,她偷偷跑来我们学校找我,却意外撞见我和一个女人有说有笑地走去食堂。我同巧慧解释,那女生是我计算机学院大班的同学,我们报了同一门课,被分配在一起做项目。还跟她说为了学分,也得交流不是?可巧慧还是很生气,认为我们不该那样开心地笑,还说我和你都不多有那样的笑。我觉得她无理取闹,就有几天不理她,也没有同她一起回去。



    没过多久,巧慧他爹不知怎么就脑梗了,家里的存款用尽,又借了一屁股债。巧慧跟我说,她要辍学去打工,我好心找来了江浙两边儿跑着推销旗袍的姐姐玉宁,希望能帮着找个兼职工作,毕竟再撑几个月到大四,巧慧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实习赚钱了,而且还不影响其拿学位。



    有些时候,总是事与愿违,巧慧确实去了姐姐那儿做兼职,却因着家里着急用钱的关系,竟跟着一个老板好上了。为这事儿,我也好多年不理我姐姐,直到九年前,我因为去赴一个十年之约,在西樵山意外见到了她。往事虽峥嵘,时间却静谧,我与她也仇心一泯,再不说从前的恩怨了。



    巧慧原是不想嫁给那个上海人,跟我说不过是用几年青春换父亲的一条命;可架不住周玉宁的做媒心思,在毕业后就嫁去了上海。巧慧结婚三年后,她爹因为术后不忌口还是死了;这让她郁闷了很久。而终于有一天,她来找我。那时候我躲在义乌小城里做买卖,天天各个小作坊里跑,拿着新到的标准件儿袜子,要求他们做同版。我出门,商品城里总要有个人照看摊位,也就请了个当地的女人。不晓得巧慧是如何心思,她问我,那看场的女人是谁。我竟不假思索地说,是我未婚妻,不止冲那女人摆手笑,夸说自己攒了一些钱,要跟着香港的朋友搞股票投资;还大言不惭地说,做这种小百货生意是赚不到大钱,未来肯定是互联网公司的时代,动动手指,钱就跟着来了。我是学计算机的,本来想做个互联网公司,还想像网易一样跑美国去上市。但巧慧偏偏就死掉了,跟我说话没几天,回上海的家里割腕自杀了。也是后来我才知道,她怀了那上海人的孩子,却发现那丈夫出门做生意又有了新欢。也许她来找我,是要我帮她拿主意,她以前也总说我比她聪明,事事听我的都不会错。(哽咽声)



    再后来,我赌气一般把所有的钱都拿去香港买了股票。几个互联网公司全买了,买彩票一样瞎买。而在小商品城买来的摊位,也因为无心经营,出卖给了别人。托几个朋友一般的客户照顾,也勉强维持生活。再后来,一群大学同学的聚会上,听到出国深造的几个说,赶紧买互联网公司股票,将来一定会大涨。那时我才想起来,几年前买的股票,网上一看,有的公司居然翻了八十多倍。于是跑到香港,全部卖掉,从六年前的五万多快,竟也成了两百多万。



    可我总觉得这些钱是因着巧慧和她肚里孩子换来的,便只是放在卡上,一分没动。再后来,我觉得生无可恋,就放弃并不怎么好的生意,学着余纯顺做了个背包客,天南海北地走。余纯顺在我们那时候很有影响力的,他徒步中国,写了好几本书,可惜在我毕业的前一年就死在了罗布泊。罗布泊当年是个海子,不像现在一片荒漠。写诗的那个海子死得更早,不过我不记得了。但他的笔名好像就跟这蒙古语中叫湖的海子有关。湖泊是大海的孩子,那么河流呢?我徒步的时候,有个蒙古人告诉我,说河流是哈拉哈,我问他这跟俄语的哈拉少有没有关系,他说没关系。



    就这样,像个无主的飞鸟在天地间晃荡,有两年多吧,我忽然有点儿想家,就给我妈挂了个电话。我妈心肠好却总是爱哭,生活了半辈子没个主心骨,遇事总随人,这点儿上我随她。说起来也巧,我父亲和巧慧的父亲一年死的,不同的是,我父亲死于救洪灾。现在想想也是可笑,父亲没有尸骨的葬礼上,我连一句话都没搭理我姐。



    我妈哭嚷着叫我回去,还说姐姐家的小婴生日那天姐姐打电话给她,非常关心我不说,还要给我服软。那时小婴十岁还是几岁,记不清楚了。清楚的是,姐夫苑自超从我妈那里要来电话,不惜跑到内蒙古的柴河火山群里来找我借钱。论亲戚,他是你大姑父。



    苑自超劝我回去,找个营生或者什么也不做都好,起码安安稳稳地落个家。人死不能复生,情断也不能这样自我糟践。徒步锻炼意志这没错,可从四川走到XZ,从XZ走到XJ,从XJ走到内蒙,这都快到东三省了,可还是没去除心病?



    到了一个不像县城的县城,我把他要的钱转给他,然后叫他走。他反而恼怒起来,冲着我吼,你以为我单是来借钱么?我拿你当亲弟弟!看你这样自暴自弃地活着,我心里难受。他跟我耗了有几天,最后还是自己走了。



    其实说真的,任何方式的生活过久了,都觉得舒适。我当时很享受徒步的生活,哪怕在别人看来是邋里邋遢地自讨苦吃。当和尚久了,吃斋念佛也很舒服。我总有适应的习惯,无论什么生活都讨厌不来。除非各种流言蜚语地听来,叫人难受。



    昨晚在你姑父家睡得好么?你母亲说,你想听我自己说我自己的事儿,这大概就是所有的了。”净安法师在如琴湖湖心亭对岸的长椅上正襟危坐地与吴璎珞说起这些。



    “你,唉,我该怎么说呢?难道——难道就没有一件儿跟我、我妈有关系?”吴璎珞看那湖心亭,不由地记起高中往事,黄花风铃木被风吹落的下午;也许,要不是沈梦娇瞎捣乱,自己和陈昊或者二十七画生也能......为什么会想这个呢?璎珞在父亲的叙事诗里一时藏不住心思,也就找个理由问父亲说。



    “你妈没跟你说过?”净安法师诧异。



    “她总是今年一点儿,明年一点儿,说来说去又对不上,像是在扯谎。”吴璎珞答道。



    “记忆总不是个数学题,谁也不可能说的与事实一字不差。你觉得她说谎的事儿,可能只是你不愿相信罢了。”



    “你就说说看嘛,我喜欢听你讲故事。”璎珞撒娇般去抓父亲的手臂,却被站起来躲避的净安和尚给抖掉了。



    “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你念什么经啊,我是你女儿嘞!”



    “出家人,哪有女儿?”



    “吓!——可是血脉斩不断的呀,不是么?”



    “不做和尚,哪里知道斩不断?”



    “从你躲我,我就知道斩不断。”



    净安和尚被璎珞说的无言,自顾自地踏了步子去追那行至湖心亭的几个人去了。璎珞依旧坐在长椅上,觉得父亲古怪但好笑,并没有追着他赌气,而任他潜心散性去;另一个原因,则是璎珞替净安法师约了夏梦和一家在庐山此地集合。净安法师本想在此处,借着苏轼的《题西林寺》向夏梦和的父母传法说,人这一辈子,不管怎样,做好自己就成了,别人看你是峰是岭,全不重要。未来的生活中,自有一颗感恩的心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也就够了。所谓施舍,就是施与别人自己舍得的东西,既然舍得,哪里还有报还的道理。可经璎珞这么一搅合,全忘了自己要在此处送别夏梦和的父母。而璎珞独坐在这里,回味着净安法师还叫周正宁时候的往事,正和自己童年差不多样貌。花开鸟鸣的水流畔,自己和沈梦娇在手指缝里比着黄花溪的远,猜想它流到哪里就断了,还是成为一个瀑布,落到一口井里或者海边。这么长、那么短的指间里,忽然就没有了童年。那开落四季的不知名的小花,那收了又长的稻田,那峰林上盘桓的麻鹰,那做梦里骑白马来迎娶自己的少年......



    “嗨,好久不见啊。”夏梦和拍了拍璎珞背后的长椅说:“不是说下午到么?怎么昨天竟然夜里才来?”,见璎珞转身看过来,夏梦和又介绍着说:“——这是我爸妈——这算是你们的小恩人吧,毕竟她是净安法师的女儿。”



    “叔叔阿姨好。”璎珞站起来说。



    “你好你好,多漂亮的小姑娘啊。”,夏喜笑嘻嘻地,又指了指熊容若说:“叔叔婶婶是一家,叔叔和阿姨是兄妹。叫我们呢,得是叔叔婶婶。”



    夏梦和掩不住尴尬,给璎珞做无奈的表情,而璎珞也在尴尬里说:“叔叔婶婶好。”



    “哎,这才对嘛。说话严谨一些总是好的。”



    熊容若却拉着璎珞的手说:“真像,跟你父亲当年的眼几乎一模一样的好看。——咦,这泪痣倒不遗传?”



    “好啦好啦。”夏梦和手搭在母亲肩上,把她向后扽了扽后,问璎珞说:“你爸呢?”



    “他随我姑姑姑父还有我妈去那边了。”璎珞转正身子,用没有被抓住的那只手指着对面的亭子说,却而发现母亲和姑姑正抵着石阑干站在那亭子上同自己招手,并示意他们过去。可当璎珞转又过身来时,却不知怎的,被熊容若拽住的手竟滑落到了夏梦和的左手里。愣怔了有两秒,二人才将手彼此甩开。



    “叫我们过去。叔叔婶婶,要不走吧?”



    “走,是从那边那座桥绕过去么?”



    “啊,对,就是从那儿。”



    “好好好,那咱们走吧。”



    “这净安法师为甚把咱约到这里来呢?难不成出家人也游山玩水?”



    “哦,只许你开荒,不许人家种地头儿?真是啥人都有!那都不能上山上转转咧,正所谓那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采药啊种菜啊,不都是在山里头。”



    “是的。你往上头看,妈,估计你也看不真,就是这庐山上吧,有很多绝壁上伸出来的石头,从古到今的和尚都喜欢坐在那些石头上打坐,来自证自己的心净,就算睡着,身形不动。”



    “哟嗨,那要是真掉下了咋办?”



    “那就是心不静嘛,假和尚。”



    “咦,你这么一说,唉,还真是。抖音上那句话咋说嘞,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货还得比三家。你看看净安法师,咱上杆子给他送钱他都不要,就是有那些假和尚,到处招摇撞骗。难怪说,人有好坏之分,鬼有好坏之分,就连这神仙和尚,都有好坏之分。可是我都不明白,都成神仙嘞,还有啥想不开哩呢?跟咱这俗人一个样儿,去办坏事儿。”



    “要不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人家神仙那都是官身,管土地哩叫土地神,管财宝的叫财神,管瘟疫哩叫瘟神。那最终决定放不放瘟疫,给不给土地,送不送财宝,不是他们这些小神仙说了算的。啥事儿不都得玉皇大帝拍板儿?真当做个神仙有多了不起呢?”



    “比咱这生来死去的人了不起多了吧,起码一直活着。”



    “这就是啥哩,比上不居,比下有余,那神仙想进步,不得动点歪心事。”



    “他们只是动动心思,受累的不还是咱们吗?凭啥嘞?”



    “凭啥?凭屁!你白说做神仙咧,你先做个老不死哩叫我看看?”夏喜捏了捏妻子的胳膊说。



    “滚球儿吧!你牛气,你老不死哩给我做个看看。”



    “咦,你看看你,说个话还气上嘞,——咦,咦唏咦唏,这是个啥东西啊,还怪疼哩。”夏喜使劲儿捏着自己后脖颈上的一只蜜蜂说,而竟把那蜜蜂捏了个粉碎。



    熊容若先是觉得夏喜在装,而后又退了两步,扒着丈夫的脊梁向上看,“乖乖嘞,这么大个包。疼哩可不轻吧?别动,我把这尾刺帮你薅出来。”



    “哎呦,呦!”



    “一个大男人,扯着嗓子喊,都恁疼?瞧你那没出息样儿吧!”



    “蜇哩不是你。也不知道谁,在那一年摘秦椒哩时候,被蜇嘞眉毛,哎呦,用摘秦椒哩手搁那儿揉,哎呦,那眼泡儿子肿哩,不知道哩还以为挂了个灯笼。”



    夏梦和往路边走了几步,没见着黄蒿,却有一株马齿菜生在杜鹃花畔,便摘了来在手里揉出水儿后,摁在了父亲夏喜脖子那个大包上。



    “你看,还是俺孩儿心疼人,你这弄半天,都不知找个蒿子来抹抹。”



    “哦,你是觉得我没眼色?我得找着了哦!”



    璎珞被夏梦和父母的话给逗笑了,一时也没来安慰。



    夏梦和说:“当年苏东坡跟佛印和尚在这庐山上相会,苏东坡还写诗戏弄佛印,其中就有写到蜜蜂。”



    “难道苏东坡当年也被蜇咧?”众人在夏喜的言语里走路、大笑。



    “我背来你听听。远公沽酒饮陶潜,佛印烧猪待子瞻。采得百花成蜜后,不知辛苦为谁甜。”



    “等等,不对,这肯定是假嘞。”



    “咋假嘞?”夏梦和一时诧异,以为做农民的父亲还晓得这段故事。不想夏喜却丢了手里的马齿菜到如琴湖里,说:“佛印烧猪,你刚才说佛印不是个和尚么?和尚不吃荤,他还烧猪?”



    “那远公还沽酒呢,你咋不说?”



    “人家买个酒咋嘞?恁爹我还想建个酒厂嘞。”



    “主要是远公跟佛印一样,是个和尚。我住哩那个东林寺,就是人家建立起来的。”



    “咦,孩儿嘞,这怼哩真性?和尚吃酒喝肉,不,吃肉喝酒,这不成鲁智深花和尚咧么!”



    “人家是招待朋友,并不是自己吃肉喝酒。这话里话外说的是,为了朋友知己,不惜违背戒律。就像那蜜蜂一样,辛辛苦苦采了多少朵花,最后蜜却又被谁给吃了?”



    “咦,白说蜜蜂,一听见蜜蜂,我这整个jiangmotouzi(脊梁)疼。”



    “哈哈!”



    “你这孩儿啊,恁爹疼,你还笑。真是父慈子孝!”



    “妈,以后还是跟我学写字吧,不然闹笑话的。”



    “学个屁学,你小时候作业我没少帮你写,现在还想唬我哩!”



    “你看看,对她好,好心当作驴肝肺儿,你说能跟她讲啥事理去?”



    熊容若听到夏喜挖苦自己,一个步子上来,在蜜蜂蜇处轻拧了一下,说:“啥是理?这都是理!”



    “咦,feai!你看看恁妈,平常都不说了,当着你哩面儿还敢虐待你老父亲啊!说多了都是泪啊,孩儿。”夏喜虽不觉得有多疼,竟卖力地表演上了。



    走在前面的璎珞,听到夏梦和一家三口有说有闹,不禁羡慕起来;想到自己生下来就不曾有过父亲的陪伴——倘若有,那该多幸福啊!一样是一家三口,在黄溪村,在海螺峰,在必背镇,在——秀山......可秀山在那儿,吴璎珞从来没去过那儿!——谁又去过月亮那儿呢?璎珞并未想起美国的宇航员,和他那句振奋人心的话;反而想到前几天在看夏梦和那首诗的间歇,看到校报上印着《一场月亮上的鼠病》。如果当时自己没有投这篇稿件,也就不会去心心念念的看校报,更不会看到夏梦和写的诗。也许连拼车的都是另外一个谁,不知道净安法师,到不了东林寺......曾与自己有关的一切,都那么遥远而神秘,自己就像是一个母系时代的婴孩,充满好奇去不敢追求答案。



    “月亮里不知为何跑进了几只小白鼠。有人说这是全民偶像嫦娥的消遣情趣,也有人说这出于吴刚逗嫦娥开心的情侣间恶搞。但不管怎样,它们却把那儿当成了家;因为缺乏天敌,它们繁衍的后代到如今已经能在月球最大直径上手拉手地组成一个跳联谊舞的圈儿。不同于人类的是,小白鼠喜欢用自己的左手拉别人的左手,用自己的右手拉别人的右手,生生把自己折成一个拓扑学上的莫比乌斯环。



    爱看戏的地球人总觉得月亮不过是个迷你舞场,哪怕整个表面铺满小白鼠也不足为虑。但嫦娥作为联合国的参副秘书长,虽住在自家私产的月亮庄园里很少回来,可还算个地球人物,有权利和影响力来依据自己的喜好,众筹一次灭鼠的活动。然而被其采纳的灭鼠法案提议者,并不会因好的方案而受到实质性奖励;嫦娥小姐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亲手烹饪一只有价无市的玉兔,同他共进月光晚餐。但这已经令所有人欣喜若狂了,特别是以讹传讹下,未来的追慕者。理由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地球人总是隔着厚厚的帐帛来欣赏嫦娥的曼妙身姿,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她极有可能是个慈祥的老妇人形象,却更愿意依旧把永远年轻的美貌加诸其身。这不是自欺欺人,这是文以载道,美好的东西从来不会随着时间腐烂,腐烂的只是一代又一代追逐美好事物的心灵。



    激进派拿着基因的钥匙以为稳操胜券,他们崇拜可以手持刀片拨弄染色体的人,这就好比崇拜上帝造物一样原始。无奈,我们的偶像并没有太多先锋意识的修养,她用感性和迷糊的警惕心思否决了这场可怕的手术。这是种族灭绝,天啊,这是种族灭绝。



    现实派或者幼稚者,他们永远是慢半拍的平凡人,但他们习惯世俗的规则,并以此为乐。据相关统计表明,他们之间最流行的问候语是,他妈的。而在激进派看来,这个短句像早已失去作用的智齿一样,可有可无,并不会调用出厌烦情绪来。现实派乐呵呵地抱出了五十一种猫宠,如果不是借由本次众筹活动,他们自己怕也不晓得,宠物猫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么多种类。不过,他们更容易因凭个人喜好而武断其实,甚至在选哪一只才最具其派别代表性这个内部争议上,产生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决裂。尽管他们信徒庞众,却总是一盘散沙。



    有人提议最好派去漂亮的金吉拉,这样才能配得上嫦娥那个贵妇人。也有人说,好不好看只是其次,重要的是可以震慑住猖獗的白鼠。这样就不得不送出斯芬克斯猫作为守护者——起码从它的名字来看,这是最好的选择。胆小的人也依据名字提出抗议,表示不肯接受这个早已堕落的神族。如果以后看月亮,都要回答一个相同的谜语而不至于被杀,那才是人类智慧的自我惩罚。如果哪里交通繁忙,我们的规则是节省集体时间,但集体时间有时候毫无意义,因为它总被用来在如何挑选一只猫这样的问题上扯皮。



    在此极端的两种猫咪之间,实用性和美貌的分配比例则显得那样没有分寸。暹罗猫,折耳猫,波斯猫,狸花猫,布偶猫,短尾猫,短毛猫;总而言之,他们最后的提议在争论中淹没,——尽管他们言辞激烈,甚至针锋相对,却好像忘了二战中的种族迫害,没有足够的对比联想,把谩骂和讥讽当做博学家的物种分类词汇。而好像忘了这样一个事实就是,不是嫦娥要挑一只宠物猫,而是月亮上正在发生超生的鼠病。



    更叫人惊讶的是,这诸多提议在宗教盛行的民间被停滞或者否决的当口,各国政府则表率般展示出理智,表示会联合派遣专家跟随探测器进行实地考察。我们非常理解嫦娥女士的苦恼,并将以全人类的意志开始这场灭鼠行动。我们需要初步的考察,来判定鼠难的级别,进而做出最优解的方案。如此这般,政府十分合理地取缔了平凡人与偶像共度晚宴的机会,也把大众的欣喜和围观就地解散。



    终于,在人们熟睡的某个夜晚,一群各国政府的无派别代表驶离了地球。他们淡定地跨进嫦娥的家门,并不认为梦中情人会有什么隆重款待。让他们唯一觉得奇怪的是,这样近距离地看到嫦娥,却依旧像隔着布缦一般,嫦娥仿佛只是一张无法对焦的立体照片。我们用几千年的想象力赋予这个女人倾国倾城倾球的美色,而眼睛却变成了打碎这一切想象的玻璃本身——广寒宫所有的布景在漂浮的水流中破碎成颜色,一片片锋利的光芒随着月球上的日出,又把眼睛刺得更瞎。



    传说吴刚是最早的追慕者,他坐着巨大的孔明灯向这儿飘,身上裹着五尺厚的羊油脂,用以防护日晒,也作为食物。他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的妻子(所有的男性都无法摆脱这种生命的徒劳),而且她绝不迟疑地愿意承认,在这片茂盛而肥沃的土地上,以我的丈夫为王——结果,他看见的嫦娥是一张无法对焦的立体照片,再后来吴刚自己也变得模糊了起来。他先是以为强烈的阳光让他害了眼疾,而后不得不接受这种模糊状态,因为他再也无法触摸到自己的身体。



    可他依旧摆脱不了金木水火土的五行世界。他用孔明灯上残存的油脂生育火种,而太阳晒的软绵绵的钩锁被他重铸为斧钺,亚麻编织的绳子被种活为桂树,其间滴淌的汗水被收集成奔涌的河流。土地?呵呵,他和上帝一样发笑,因为他的脚掌便是他真正的国土,他猜测上帝也不过这样。他不相信这个月亮上有什么东西,他觉得每天喊他纵酒言欢的嫦娥,不过是一种魑魅的幻觉。因此他从未接受,并一直重复地砍着种在自己脚掌上的桂树;这让人联想到被鹰啄破肝脏的普罗米修斯,但吴刚却更为主动,他自己砍自己。



    我们原以为做任何事情,第一个人要么成为胜利的英雄,要么成为伟大的受难者。吴刚否定了这种虚伪给出的意义。他接受自己的循环往复,所以长生不死。月亮里从来就没有原住民,只有吴刚自己。他说,鲜花不可能永远绽放,就算曾经这里暖和过,有过那么一只嫦娥,她也早就飞走了。因为很早以前就开始这样,难熬的冬天不是一个季节,而是永远的季节。



    专家们探讨吴刚的先知汇报,并听取嫦娥的控诉。她说吴刚侵犯过她,而且不止一次。这个败类人渣,简直是禽兽!他用桂花树捆住自己的手脚,用钩锁牵着她的脖颈,以火烧她的头发,又用臭汗辣蜇自己的眼睛。正如你们现代地球人说的,男人和女人的争吵是最原始的战争,而在月亮上可不是争吵。发现新大陆的人和占领者不可同日而语。他就是那个强权占有者!他看不起我这岛上盛产的一切,哪怕是我做的有名的兔肉火锅儿,他也只是觉得残忍,仅仅因着他是个素食主义者。难道他不该入乡随俗么?何以他的文明就是把别人的世界变成自己的传教地?我勾引上帝的时候,你们还不过是飞行光束里的尘埃。——要知道,这场鼠灾可能是我与上帝给你们的最后一张自救券。我如今不得不告诉你们,正是吴刚带来的小白鼠,要把这儿当成个实验室。——你们,必须知道,我的小白鼠们,我与上帝偷欢诞下的英雄!



    公允的法律程序,并没有条款适合于月亮,最终人们不得不制定和修改条例,把视野放生到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因为地球上的人只是骄傲地接受了这样一个事实,我们的法律比我们自身更为成熟。更叫人匪夷所思的事实是,月球上没有嫦娥,没有吴刚,兔肉不过是稀有气体,小白鼠成灾也只是民间造势而得以叫政府低价探测的油头。我们等待,我们死去,后来的人看不到那场处于飞地的直播和判决,只是在更为以后的日子里,他们不用像我们一样死不瞑目,不用再操心月球上的灾难。



    然而更为激烈的争端却发生在了地表,各国政府开始彼此口诛笔伐,甚至不惜发动武力干预。人们被这迅速升温的国际关系搞得糊里糊涂,却忘记了永远刻在地球村宣传册上的月球的鼠灾,一并抛弃了的,不只是嫦娥和她的舞池夜宴,更有地球村这个再也无人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再然后,月球上的我们,不,是月球上的人不分派别地把眼光投入到更远的金星,去暧昧更远的太阳系外的异域风情。——如果嫦娥还活着,她将被迫拥有一张人类的面容,不过这次需要被看清。”



    吴璎珞在校报上发表完这篇小说后,被质疑了很久。先是她的老师问她从哪里抄来的,而后是同学问她,她男朋友在哪儿,这绝对不可能是一个女子的手笔,背后一定站着个捉刀人。最后人们忘了那文章,而只是调侃,她不是哪里抄来,也不是男友捉刀,而是她爸爸写的,她爸爸是个作家,很神秘的作家。吴璎珞听了脑袋直冒烟,自己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父亲,单知道他是个和尚,却不知如何摇身一变成了个作家。后来才知道,抖音上突然蹿红了一个姓吴的作家,可笑的是,吴璎珞的爸爸根本就不姓吴。这不过是几个月前的事儿,吴璎珞现在见了父亲,想起此事来,噗呲一下在桥上笑了起来。



    夏喜以为璎珞是在笑自己,又卖力地招惹老婆,挨了几个拧。夏梦和却替这十分有表演欲的父亲难为情起来,还叫母亲有什么事儿,回家了解决。熊容若难得出来,心里有憋不住的痛快,与夏梦和不同,她喜欢丈夫这样闹腾自己,毕竟她人生地不熟地嫁到河南,除了夏喜,再没有别人心疼过自己。可转念又想到他说一不二的做事风格,又不愿搭理夏喜了。这么多年了,心底的秘密从来没有找人说过,夏喜虽不至于因此记恨自己,可他却总是个粗人,给自己拿不了主义,说不如不说。夏梦和又太小,念书已然叫他白发,心疼儿子还来不及,更别说叫他一起跟着自己心疼了。熊容若昨天在长江边上就想一股脑儿地把事情全与净安法师说了,所以她才贴他那么近,走得那么急;——如果不是停坐在石堰上的儿子打扰依旧步履不停的净安法师,她会陪净安法师走下去,而不像净安法师说的那样,顶多一个小时,自己就会被甩掉。她有许多的事要跟净安法师说,她想有个人给自己拿主意;净安法师在顺德帮过自己一次,这一次也一定会成全自己。可惜计划泡汤,净安法师被夏梦和叫停了下来。她不能当着丈夫的面儿说,更别说那里还坐着儿子。她昨夜没睡好觉,并不只是担心有人来查房,更多的是因着心底憋屈了十几年的话,至今还没能说的出来......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长恨春归无觅处,不知转入此中来。”夏梦和走过九曲桥后背诵白居易写大林寺桃花的诗来,又问吴璎珞说:“你可曾见过五月的桃花盛开?”



    “许是谁画在墙上的桃花儿吧,别说五月,四月中几乎就落成满树的绿叶儿了。”



    “典型的读诗不读序,人白居易自说山中风物与平地不同,见了五月桃花才随口号出这么一首绝句的。不过前有恍然一句别造世界,末了有一句,名利之诱人也如此!可见这桃花不是实看,而是句中照景,比对平底之名利有人,山中景物该别有一番风味。”



    “就不能是杜鹃或者五月雪?对,可能是五月雪我们南方很常见,但白居易是北方人。”



    “五月雪是什么?”



    “油桐花,因为五月开在山头像雪一样洁白落下,所以我们就叫它五月雪。”



    “哦,我查了一下,那倒是有可能。——毕竟白居易早年就是个近视眼儿,还散光,四十多岁从长安颠簸到江州来,可能也看不清楚桃花和油桐。为了一抒胸中块垒,明明知道却张冠李戴地拿来用,也不无可能。”



    “听你这么说,白居易也算个蛮自恋的人咯。”



    “嗨,哪有诗人不自恋的,诗嘛就是文化装饰,跟女人擦粉描眉一个德行。——哎,我突然发现,你竟没有化妆啊,是出门太急了还是?”



    “哈哈。”璎珞笑着夏梦和说的前半句,却不想他后来扯到了自己,“我不会化妆,你上次车上见我,我化妆了?”



    “这——你却是问住我了。那时候只当你是个过客,哪里曾瞧的仔细?”



    “现在就不是过客了?”



    “嗨,这不是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么?——再说了,你哪里还是过客,你随你爸,早被我爱屋及乌地提升到了恩人的序列里。”



    “可是?”



    “嗯,那必须儿的。”



    “学的一点儿都不像。哈哈。”



    “那你笑什么?”



    “要你管!哼。”



    “哎,你可晓得白居易读书时候有个相好的歌姬叫湘灵?”



    “湘灵那是说的湘夫人,再说了唐朝写湘灵最好的莫过于大历十才子之冠钱起的《省试湘灵鼓瑟》——流水传潇浦,悲风过洞庭。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写得多妙不可言啊。”



    “谁跟你扯这个呀,我跟你聊的是花边儿新闻。”



    “哦,湘灵怎么了?”



    “湘灵不肯嫁给老白。”



    “老白?”



    “额,白居易嘛,比咱大上几岁,叫他老白,不吃亏。”



    “你倒不吃亏。往上倒腾十代,你的祖宗叫他老白,也不吃亏。”



    “呦,没看出来,您这还是德云社女孩儿呢。”



    “不敢说,只听相声皇后捧哏过几句。”



    “有天赋,很有天赋,要不回校了,咱们鼓捣鼓捣,争取做个组合加入学校的相声社?”



    “跟你啊?”



    “啊,不然呢?”



    “嗨,我以为是郭麒麟呢。”



    “我是没他高,还是没他帅?”



    “扯哪儿去了,你不过是没他那个正班主儿的爹。”



    “气死我了——”



    “先别气啊,你还没说湘灵为什么不肯嫁给那白居、老白呢。”



    “哦,这个呀,我忘了。”



    “别忘啊你,这也没喝呀看着。”



    “酒不醉人人自醉。”



    “色不迷人人自迷。”



    “今朝有缘来相会。”夏梦和又说了《围城》中,欧亚大旅馆一夜诗人给王美玉写在墙上的广告。



    “明日你东我向西。”璎珞接着话说。



    “大爷去也!”



    “嗨,我这成王美玉了!”璎珞不忘打科插诨。



    “配合的真棒。”



    “揶揄人倒是有一套。”



    “没学问反而不吃这亏。”



    “谁叫咱满腹经纶呢?怎么着不能输给历史学院吧。”



    “那以后到来比较比较。”



    “不长篇大论,是断不输给你的。”



    “牛逼plus!”



    “你这用词前后得甩出去一百年吧?坐的动车还是火箭发射器?屁股冒烟儿了么?”



    “上面儿还没冒过呢,下边儿更别提了。”



    “也并不一定非得这么个顺序。”



    “啊,你到说说看?”



    “这人呐,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可是没这下梁上梁怎么上去呢?”



    “你这脑筋转的,倒真可以去说相声了,甘拜下风。”



    “你看吧,还是从下边儿开始。”璎珞说时,憋不住的笑,自己虽然说话总说个没完,却也没想到嘴皮子如剖刀般这么来得干净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