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声响亮的哭泣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老板娘的孩子,平日里常过来帮忙,齐冬认识他。就在刚才的混乱中,一名男青年和其中一位帮派成员扭打在了一起,并试图夺过对方的枪,两人同时失去平衡,在地上翻滚着,而除了老大之外的另一名持枪同伙则因距离太近迟迟无法瞄准。僵持不下间,便径直走过去抓了躲在柜台后发出尖叫的小男孩。
“吵死了!再哭一枪崩了你!”他抓着男孩的头发,将他粗暴地拉扯到自己身边,然后牢牢禁锢住他细瘦的手臂,疼痛又令孩子更加无法抑制自己的哭声。
“不,求求你……”老板娘刚向他伸出手,就被黑洞洞的枪口吓得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若不是自己的同伙正和青年在地面上缠斗,双方僵持不下,他急需找一个能够威胁到对方的筹码,否则这小杂种早就没命了。染着灰毛的混混忿忿地想,反正老大说了杀几个没问题,主要是下个月总部要洗的那笔钱……
“给我住手!不然——”他的半句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因为多年的经验向他昭示了危险的到来,仿若死神张开双翼,将自己牢牢笼罩在阴影里。
齐冬宛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那一瞬间,一种安静而恐怖的威压令他浑身起了起皮疙瘩,后颈的汗毛纷纷竖起,他来不及思考,便下意识地将枪口掉转了过来。
但是已经迟了,一只柔若无骨的纤手不知何时搭上了他的手腕,然后瞬间收紧。齐冬只借力一拧,听得“咔嚓”的一声,对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身体传来的剧痛便占据了他的全部思想。
砰——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腹部凭空多出来的血洞,而刚才抓住自己的手扣动扳机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像个纯粹的新手一般,紧闭着双眼,被枪械带来的后坐力震退数步,将剩下的两人同时带倒在地。
齐冬尽量让自己做出惊恐的表情,虽然这对她来说并不容易,接着又像一个见义勇为的好青年一样挥舞着手臂大喊:“快跑啊!快!”
这时人群才反应过来,店内的顾客一窝蜂似的冲向大门。又是一声枪响,地上扭打在一块的两人在激烈争夺中不小心走火,天花板上的泡沫板被打的四散掉落,人们又吓得纷纷抱头蹲在地上,朝这边看过来。
齐冬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她现在能自由做表情,她一定会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来,一人骂上一句:“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倒也不怪他们,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没有吓得腿软已经非常了不起了,也就是附近的大家都知道这一带治安不好,平时都是小心翼翼的,不过谁也没料到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这种事情。
被她撞倒的两位显然都是新手,估计行动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在受到自己不着痕迹的重重肘击后没有立马想办法将她制住,而是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那就没办法了,本来还想再演得像一些的。她伸出手去,给立足未稳的右侧这位咽喉部位来了一记凌厉的手刀,旋即拧身飞踢,踹在左侧弓着腰不断咳嗽的人膝盖上,抓住他的头狠狠掼在地上。
见最后两名成员都失去反抗能力之后,齐冬才装作害怕的样子慢慢接近地上仍在角力的两人。只见上方那个一开始冲她开枪的男人脖子被底下青年的手臂勒住,整张脸憋得通红,不安分的双手也被对方的脚死死压在地面无法抬起,只能朝周围胡乱开枪。
“帮……帮……”余光瞥见剩下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青年将目光转向她,有些吃力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但还没说完,那一瞬间的脱力就让歹徒抓住了时机,一个翻身挣脱束缚,将他压在身下,电光火石间,形势陡然逆转。
就在姚弋双眼紧闭,准备迎接结束自己生命的枪声时,他听见了一声无比清晰的叹息。
滴答,滴答。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脸上,他勉强睁开眼,只见骑坐在自己身上的那人枪并没有放下,只是有另一只手搭在了上面,将保险按住了。而那只细白的手的主人正将一把折叠刀从那人脖子里拔出,对方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让开点,如果不想被溅一身血的话。”女孩淡淡地说,手上动作却不停,她的神情很专注,像是在操刀一场精密的手术。事实上的确如此,要想用这把小刀准确地同时切断气管和动脉需要非常严谨复杂的判断,毕竟人体之间是有差别的,而且目标还存在一定警惕性。
姚弋连忙朝另一边爬去,他的反应不算特别慢,但下一秒还是有大量粘稠的液体喷溅到了他的后背上,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他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唉……”齐冬又叹了口气,眼前这名青年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戴着眼镜,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显然也是同一所大学的学生,临近期末来附近找家咖啡馆赶论文。
这样的话灭口就很麻烦了,虽然可以破坏监控,可用不了多久自己也在场的消息同样会被人知道。D大有个类似学生情报组织的社团,齐冬一直没能找到其真正的幕后运营者和IP地址,毕竟洞察之力只对自己所处的这个现实世界有效,而赛博空间则需要亲自潜入。这个社团明面上是经过审批的侦探社,背地里则被称作“鲨鱼万事屋”,只要支付相应的报酬,就能搞到有关校园内的任何情报,包括女生宿舍八卦、闹鬼传闻的地点、某位教授地下情人的三围以及期末考试试卷等等,这些信息,齐冬也是在一次“深潜”时无意间发现的,如果在这儿杀了他,估计最后也会被拼凑出大差不差的真相来。
姚弋好不容易缓过神,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泪水,一转头就看见齐冬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怎……怎么了?”一阵寒意袭来,他被盯得发毛,下意识向后瑟缩了一下。
“啊,没什么,”齐冬漫不经心地说,回过神来,顺手将那把折叠刀擦了擦递给他,“拿着,就说是你干的。”
“啊?”
“忘掉你看到的东西,就说你是正当防卫。不要试图找我,否则,下一次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她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一会儿晚餐要吃什么,仿佛这些人的死对她来说和掸掉身上的灰尘没什么两样。
姚弋咽了下口水,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目光却一直跟着那个神秘的女孩。
自己从未在资料库里见过她,至少记忆里没有,看来回去得重新审核一下交叉比对信息了。他想,按理说,对方看起来的确像是D大的学生,可对这样一个牛叉的存在一点印象也没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齐冬走回座位上,看着被跳弹打穿了一个凹陷的笔记本电脑,不知叹了今天第几口气。不用检查也知道,昂贵的显示屏已经报废了。她又瞥了眼角落里的摄像头——没办法,伪装失败,今晚花点时间黑进去吧,反正也是顺手的事,至于在角落里偷偷看向她的那家伙……齐冬懒得知道他的名字,但还是留了个印象。毕竟,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随随便便冲上去和歹徒搏斗的,不是训练有素的高手就是中二病。
姚弋当然听不见齐冬内心的吐槽,他现在脑子一片混乱,刚刚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今晚估计没法进行高强度的工作了。
不过,真的有连“鲨鱼万事屋”的老大都搞不定的人吗?他不相信,即便是搭上事务所的名号和自己超乎常人的能力,他也想要一探究竟。
更何况,她……真的很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