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学期的课到此结束,下周一前上交五千字论文,题目自拟,谈谈你对当下政治局势的分析并陈述关于近些年来所谓‘监察者’对世界秩序造成重大影响的看法,有什么问题吗?”剪着干练短发的女教师向四周扫视了一圈,见学生们并没有抬头看她的意思,便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随后踏着下课铃声快步离去。
老师一走,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哀嚎,大家纷纷和邻座抱怨起字数太多、题目太难、时间太紧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只是木已成舟,没人有胆子敢通过终端直接给老师发消息诉苦,经过一个学期的相处,大家都摸清了她的行事风格,自然只能私底下大倒苦水。
齐冬独自坐在窗边,并没有加入这场盛大的讨论,自然也没有人朝这边看一眼。
她在学校里是个近乎透明的存在:长相平平、成绩一般;不参加社团活动,也极少出现在老师们的视野当中;没有任何闪光点,平日里总是独来独往,大家也不甚在意,只会在大课点名时想起自己班上有这么一个人。更重要的是,因为成绩总是恰巧排在年级中间,所以不会有老师找她谈话,即使平日里缺勤次数很多,她也从未被发现过,就算被发现也能及时入侵大数据中心修改出勤率,这些根本不算什么问题。
话虽这么说,结课课题倒确实挺无聊,就算这群半大孩子有什么建设性意见,也无法解决当下人类面临的严峻问题。不过齐冬还是准备快点搞定,这样方便她晚上多睡一会儿。
她在离学校几条街区外咖啡馆的单人座上坐下,点了一杯冰镇葡萄气泡水。廉价香精味和细小的气泡一起在舌尖炸开,她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舒展了一下身体,双手抚上键盘,开始飞快地打字。
大约一个小时后,齐冬才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揉了揉长时间盯着屏幕发酸的眼睛,拿起手边的玻璃杯,才发现饮料已经见底,只留下冰块融化后的薄薄一层水渍,于是又点了一杯果汁,准备打包好之后在回去的路上喝。
就在这时,她的内心忽然警铃大作。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平日里她从不使用洞察之力,而这种对危险的感知反倒更像无意识发散出去的探测触角,只有在受到刺激时才会缩回来提醒自己。
她朝透明的落地窗外望去,果不其然,一群穿着当地帮派服饰的飞车党已经三三两两从车上走下来,直接闯入了咖啡馆正门。
没有人敢和这群一看就来者不善的人对视,大家都僵在各自的座位上,希望他们不要注意到自己,最好什么也不干就直接离开——不过显然,这种事情只存在于想象中。
不是吧,为了转移视线进行的恐怖袭击?这种常见的套路还能再明显一点吗?齐冬不需要集中注意力就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内心的想法,这简直太容易了,比她平时训练的内容还要简单得多。要知道,坐在路边的廉价餐馆里解析每位顾客内心深处阴暗的秘密可不是什么省力的事情。
好吧,那么下一步该悄悄离开了,虽然她可以确保自己的安全,但要是被那帮显然刚上道不久的愣头青注意到的话,如何在不杀死对方的前提下全身而退,这也是一个伤脑筋的问题。
她抬头观察了一下监控,随后迅速将电脑合上,准备将桌上的东西一并扫入书包内。
然而……
她显然有些低估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面不改色收拾东西的醒目程度,一名离她较近的帮派成员很快将视线投射了过来。下一秒,只见齐冬瞬间扭过身,以一个怪异的姿势从座椅上直直摔了下去,紧接着一梭子弹便贴着桌面扫过,将原本放在她手边的玻璃杯打了个粉碎。
嘁,真麻烦。齐冬心里暗骂了一句,要是这里没有其他人的话,她一个人就能将这帮人全部搞定,虽然正面对抗并非她的强项,但差别最多就是留几个活口的问题——她并不喜欢杀人,不是因为圣母心泛滥,而是人在死亡前灵魂散发出的强烈情感会给她造成一定程度的负担,因此她评判事件棘手程度的标准便是自己不得不致人于死地的数量。过去她都是不得已才尽量快速解决,眼下这种情况贸然出手,实在没什么必要。
刚才那一连串枪声让所有人彻底僵在原地,虽然这种举动向来只是示威,但她还是听见有人在极力压抑自己的低泣声。
对方的老大显然很满意事态的发展,愉快地吹了声口哨:“放轻松,只是一场游戏而已,喂,刚才那个小姑娘,运气不错,想陪我们玩玩吗?”
他看了眼齐冬所在的方向,本来那片区域就没什么人,放着的桌椅将还视线挡了个严严实实,见自己的话没有得到回应,他有些不耐,又似乎想要确认齐冬的死活,于是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
——没办法,先解决眼前这个吧。
另一边,齐冬已经将对方的动作尽收眼底,趁方才所有人同时移开视线的间隙,她已经轻巧地挪动到了右侧的沙发区附近,一根电容笔从她袖中缓缓探出,手指绷紧,蓄势待发。
虽然这玩意儿钝了点,用起来有些费劲,不过只需注意顺手回收就行,怎么做呢……假装摔一跤会不会有点太刻意……她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倒数着对方与自己的距离。
六米、五米、三米……就是现在!
咚——
在其他人都未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突然从斜地里窜出,狠狠撞上了另一名持枪的手下,两人同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上。
另外三人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这帮人的头儿也侧过身去,恰好将自己的背面完全暴露在齐冬的射程范围内。
机不可失,既然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岂有不收下的道理。电容笔瞬间激射而出,只听得一声轻微的“噗”声,那支笔自下而上没入对方的后脑,足足有五六厘米那么深,随后便是人体轰然倒下的巨大声响。
很聪明,齐冬微微颔首,那群人里带枪的只有三个,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出手,不过从某方面来说也是帮了自己一把,只要这步棋下对了,赢面可是成倍的增加。她躲开监控视线,从翻倒的桌椅背后慢慢爬了过去,将已经破坏了对方小脑的电容笔继续往里推了几分,随后换了个角度将其迅速拔出,确保喷溅出的血液不会沾到自己。
咖啡厅里已是一片混乱,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发出的动静,齐冬将电容笔上的指纹仔细擦拭干净,准备起身离开。
她并不在乎其他人会怎样,咖啡馆自然是有后门的,事后警察问起,就说自己在那位倒霉蛋“不小心”摔倒之前就已经偷偷溜走了。她瞥了眼在地上不断抽搐的人,至于他事后能不能恢复说话的功能,算了,这个到时候再说,反正这片区域的治安官都是一群尸位素餐的家伙,只需用些简单的伎俩就能骗过他们的眼睛。
黑与白之间的界限相对模糊,这也正是齐冬当初选择在这里上大学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