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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我做道士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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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等那两个土匪走远,去尘两指点在怀明的后背,一直保持着持刀姿势的小和尚顿时如软泥一般瘫倒在地,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拦着我做什么?对于这些恶贯满盈、无恶不作的匪徒,就应该一刀斩之!”



    也就你们这种当道士的话多,叽叽歪歪的,硬跟人磨叽半天。



    墨迹就算了,还把人给放了!



    方才若不是去尘拦他,他早就把那两人的头颅砍下来了。



    他愤愤不平,歪过头朝着草丛啐了一口。



    做什么不好来做土匪,该杀!



    “小小年纪杀心怎么这么重?”去尘一脸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右手屈指轻轻敲在对方光溜溜的脑门上,原本白皙的脑门顿时出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红印。



    响声清脆,确实是个好头。



    去尘摇了摇头,轻声呢喃道:“之前也是,不分青红皂白砍人。”



    还给他新换的衣服上咬了两个洞。



    这孩子也太莽撞了些。



    “之前那事……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了么?”



    怀明红着脸,小声叽咕:“我以为你是诱拐少女的坏人呢……谁知道你们是师徒啊?”



    额头又没写师徒两个字,他怎么能分得清嘛。



    去尘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拽起来,语重心长地问他:“那如果那会儿我被你砍死了,你也是这么解释?”



    怀明顿时不说话了,委屈的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知道这事他做的不对,可。



    手在眼周擦了擦,倔强的嘴角还是一意孤行的弧度,怀明的声音瓮瓮的:“我只是,不想放过这世间所有的恶人。”



    “我师父跟我说,斩业非斩人,杀生,为护生。”



    心倒是赤忱,与他的名字极为相配。



    话是好话,心也是颗好心。



    去尘仰头看了看天空,那一片澄澈的湛蓝,也免不了三两乌云蔽日,落一地阴雨。



    可这世间事,就不是这么论的。



    尚不知何为业果,怎么判自己是杀是护?



    看着眼前一脸执拗的怀明,他轻声问:“你说你不想放过世间所有的恶人,那你且同我说说,何为恶,又何为善?”



    怀明想也没想,张口便答道:“行好事,便为善,反之就是恶。”



    天真!



    纵使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去尘也忍不住在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也无怪乎一个出家人身上,竟然会有如此浓重的煞气。



    去尘脸上未露半分异色,他耐下性子,慢慢地引导他:“你是出家人,应该知道摩诃萨锤舍身饲虎的故事吧?”



    “不知道。”



    “……”



    三个字犹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去尘的心上,让他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他无可奈何地抿了抿唇,得,是他的的错,他就不该想着跟这孩子引经据典。



    于是他换了更通俗易懂的说法:“简单来说就是有一个人上山打猎,在途中见到了一只快要饿死的老虎,于是用自己的血肉喂食这只老虎,你觉得这个人是善是恶?”



    怀明坦言,直截了当地回答:“我觉得他有病。”



    这么一大块肉摆面前,不想着起锅生火,反而自入虎口任其吞食,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话音一落,他不出意外地挨了去尘一脑瓜崩。



    “我是问他是善是恶!”



    怀明捂着脑袋,扁着嘴巴思考了一会儿:“是善吧。”



    毕竟蠢成这样,也当不了什么坏人了,换个脑子说不定还有机会。



    去尘继续问:“那这只被他救回来的猛虎,转头就咬死了山下的村民,你说这个人是善还是恶?”



    怀明斩钉截铁:“是恶。”



    “那我再问你,如果你是那只快要饿死的老虎,这个人对你来说,是善还是恶?”



    “呃……”



    “若是老虎咬死了村民的同时,还咬死了危害村民性命的一只豺狼,这老虎,你觉得是善是恶?”



    “……”



    视角几经转换,怀明无言,心中善恶的边界越来越模糊。



    去尘把他的长剑收回剑鞘,语气淡淡:“行善行得恶果,或是行恶得善果,本就世间寻常。”



    “善恶好歹,虚虚实实,如何能武断定案?”



    他把剑塞回怀明腰间,轻轻戳了戳人的脑门,语调温和,像是吹过湖面的春风。



    “你啊你,从哪里来的自信,敢说自己一定是惩恶扬善?”



    “手里的剑要是挥的随意,再要把剑收回来,可就难了。”



    人死不过头点地,要一个人的性命走向终结,只需要一眨眼的时间。可背后的仇与恨、怨与悲,往往一辈子都消解不了。



    背什么都好,但别轻易背人命。



    人命有时候很轻,像飘飘鸿毛,有时候又很重,宛如泰山压顶。



    他突然板起脸,冷声训道:“自以为是的正义,何尝不是恶的一种?”



    “你可明白?”



    怀明殃殃抬起头,眸中的复杂而又纠结的神色让去尘宽慰不少。



    看来这是听进去话了。



    果然,他确实有教小孩的天赋,有他这样的良师在一旁指导,就不怕小徒弟以后长歪了。



    抚摸着李爰爰的头,去尘心里美滋滋的。



    可他还没高兴一会儿,怀明接下来的话就让他的僵住了。



    “那个……你接下来是不是打算给我算命了?”



    去尘:“哈?”



    “我师父说你们当道士的,就喜欢说些长篇大论,说完之后就忽悠人算命,骗人家钱。”



    看着去尘石化的脸,怀明小和尚觉得他简直聪慧极了。



    看吧,被他猜中了吧,方才那么顺溜的嘴皮子,这会儿都不敢辩解了。



    还是自家师父厉害。



    怀明得意洋洋地把自己怀里的小破口袋翻出来:“你想骗我的钱?哈哈,想不到吧,我没钱!”



    去尘:“……”



    得!看来是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他果然还是没有教小孩子的天赋,前路漫漫,任重而道远啊。



    “哎。”无奈的嗟叹嘲笑着自己的天真。



    去尘耸肩:“罢了,赶路吧。”



    若是一个人真是三言两语便能改变的,那这世间哪儿还能有那么多不公与愤恨,又怎么会生出这诸多难解的因果?



    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



    比起空说大话,他可能更适合言传身教吧。



    歪头看了看身边的小人儿,去尘自觉责任重大。



    看来以后不能随意接姑娘们送给他的花儿了,免得小爰爰跟他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