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寒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终于要见到这尊大佛了。
别墅拢共四层,怕老人家腿脚不好,二层及以上都装了私家电梯。
顾老爷子腿脚利索,再加上电梯,上下楼应该不成问题。
但他却说自己是住惯了平房才选择一楼?
有蹊跷。
就算是嫌来回坐电梯折腾才要住在一楼,都比上面那个理由有说服力。
别墅一楼跟平房区别可大着。
如果真是这理由,以顾家的实力,大可在后花园给老爷子就地建个平房,既没离开顾家的监察范围,也更接地气。
如果是其他的理由,那顾老爷子说谎的动机就很值得推敲了。
还有一些其他的猜想,需要自己到了一楼才知道。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房门前,顾暮雪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爷爷,我是小雪,你在吗?”
奇怪的是,门内鸦雀无声,丝毫没有人应声的动静。
凌寒小声开口问道:“林姨刚刚说老爷子在家的,是不是休息了?”
顾暮雪摇摇头,脸色也因为屋内的安静变得难看起来。
“又开始了。”
“爷爷没有午睡的习惯,我大概猜到他在忙些什么了。”
“我们直接进去就是,大不了在旁边等等。”
说罢,顾暮雪轻轻推开门,凌寒也按下心思,跟着走了进去。
刚推开门,屋内便飘出一股淡淡的香味,桌子上摆着假山模样的观赏香炉,白烟正从山顶丝丝缕缕向下坠去,俨然一副瀑布景象。
倒流香?
凌寒皱了皱眉。
这种能倒流的香在过去都叫死人香,不吉利,只有看事或者驱除晦气时才会用到。
现在倒流香倒是比以前风靡不少,能买到的地方也很多,都是标新立异的年轻人追捧起来的。
一个上了岁数的老人家,怎么会在自己的房间用这种香?
而且,传统的倒流香,点燃没一会儿,香味就会特别浓郁,经久不散。
顾老爷子这屋子门窗紧闭,也没开窗通风,这味道怎么会这么淡呢?
凌寒细细琢磨着,视线又往房间的另一头看去。
谁知道不看还好,这一看差点没给凌寒惊的叫出声!
屋子靠墙的位置是一张床铺,此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端端正正地立在床上。
也不能说是立,起码是半蹲半立,因为老爷子虽然下半身膝盖弯曲,但上半身却昂首挺胸,双眼紧闭,这双手还撑在自己面前不远处,掌心和手腕连接的位置正对着两个脚尖,姿势极其诡异!
凌寒没有防备,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登时被惊了一跳。
这老爷子,怎么跟中邪了一样?
顾暮雪叹了口气,默默关上了门。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和你说,爷爷的情况不一般了吧?”
“之前医生诊断管这个叫焦虑躯体化表现。”
“我看这分明是魔怔了!”
凌寒仍旧心有余悸,喘了几口气后,仍然摇了摇头道。
“不,虽然第一眼看上去确实有些不正常,但我觉得老爷子不像是魔怔,倒像是别有目的。”
顾暮雪不解道。
“怎么说?”
凌寒沉吟一番,开口问道。
“顾总,按你的说法来看,老爷子这个状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吧?”
“没错,差不多有大半年了,比爷爷染上古玩瘾还要晚几个月。”
“那老爷子每次都是在屋子里这样吗?”
“不一定,第一次我们发现爷爷这样的时候,就是在大厅里面。”
“那老爷子的姿势,是不是每次都不一样?”
“不一样,而且杂乱无章,根本看不出来什么……”
说到这里,顾暮雪皱了皱眉,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补充道。
“每次爷爷这样魔怔的时候,我有几次去过去拉,虽然拉不动,但是我听到爷爷嘴里好像在碎碎念什么东西,只能依稀听出一些‘玉’‘金’‘画’之类的字眼。”
“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后来细想才发现,爷爷念叨的那些好像都是他收购过的古玩名字,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觉得爷爷这种反常的举动和他的古玩瘾有关系。”
“都病成这个样子了,满脑子还想着那些破物件,一点也不为家里人考虑。”
说到这里,顾暮雪的眉头已经紧紧皱成一团,靠在墙上叹了口气,眼神里都写满了疲惫。
凌寒脑海里闪现了刚刚屋子里的一些细节,再结合刚刚顾暮雪说的话,有些东西已然呼之欲出了。
不过,还需要再确认一点。
凌寒走上前,轻手轻脚地拍了拍顾暮雪的肩膀,安慰道。
“顾总,别担心,当务之急,是让老爷子变好。你请我来,不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吗。”
“既然我答应了,不说肯定能解决,但我一定竭尽全力。”
“只要顾总你配合我,提供一些我需要的信息就可以。”
顾暮雪深深叹了口气,再抬起头,已然已经调整好刚刚自己外露的情绪。
“好,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
“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老爷子每次清醒之后,对自己之前奇怪的举动有意识吗?还是说一概不知?”
顾暮雪不假思索便回答道。
“有,他清楚地知道刚刚自己做了什么,连细节都能回忆起来。”
凌寒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老爷子这么做的理由,我大概已经知道了。”
顾暮雪顿时讶然地看向凌寒。
这人才刚见了爷爷一面,连话都还没说上,就已经知道了?
神仙也没有这么神!
顾暮雪不由得多看了凌寒几眼,说道。
“那我洗耳恭听。”
凌寒先是走到大厅中间,在几个古玩展品之间转了转,随后便指着楼梯跟前足有一人高的瓷瓶说道。
“如果我没猜错,顾老爷子第一次‘犯病’,应该是在这瓷瓶附近吧?”
顾暮雪心下一惊,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寒摸了摸瓷瓶的瓶身,耐心解释道。
“顾总刚刚的说法,我很赞同,顾老爷子奇怪的举动,确实和这些古玩有关。”
“但是有一点,顾总可能把两者的因果关系搞错了。”
“顾老爷子不是发病之后还惦记着古玩,而正是这些古玩,导致了老爷子各种奇怪的举动。”
还没等顾暮雪思考,凌寒又指向顾老爷子的房门,说道。
“刚刚顾总也看到了,老爷子半蹲半立在床上的姿势,确实很诡异,但我却觉得很眼熟。”
“直到我看到旁边的床头柜上,那座金蟾古玩的姿势,我才反应过来。”
“简直和老爷子一模一样!”
顾暮雪难以置信地看着凌寒。
“你的意思是……我爷爷在用身体模仿这些古玩?”
凌寒点点头。
“所以顾老爷子每次有这些奇怪的姿势时,嘴里念叨的内容应该都是他模仿的古玩名字。”
“不止如此,他在模仿的时候似乎还有个规矩,那就是本体的古玩一定要在他附近才行。”
“所以老爷子在模仿这个瓷瓶的时候,才会在大厅里。因为这瓷瓶太沉了,他根本搬不进屋内。”
顾暮雪的眼神不禁落在这个瓷瓶上。
“太荒谬了……”
“就算你这么说,但是一个瓷瓶,爷爷能怎么模仿……”
说到这里,瓷瓶瓶身侧面的画顿时吸引了顾暮雪的注意力。
“这是……寒翁垂钓?”
顾暮雪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