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仪式的重头戏已经结束,剩下的收尾只有一个小时,在一旁等候已久的一号平民窟居民跃跃欲试,
要不是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拿着手枪不断警告,
他们早就一拥而上去抢富人们留下的值钱物件。
“老爹,为啥我们要在这啊?”
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问向身旁一位衣衫破烂,满脸沧桑的老人。
“傻孩子,那些富人有钱!”
老人眯起满是褶子的眼睛,聚精会神的搜寻酒庄门口的每一个角落,在说到钱这个字眼时双眼像饿了很久终于见到了荤腥。
“可是,那些富人有钱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少年的脑袋有点木,没想明白老人话里的意思。
“傻孩子,我们可以捡他们不要的东西啊,那些富人用的吃的可不便宜!”
“哦——这样啊……”
少年似懂非懂的点头。
“不过我跟你说啊,虽然我们捡的是人家不要的东西,但人穷不能志短!我们穷的只是现在,等那些的富人把自己手里的钱挥霍干净他们也得下地去搬砖!
到那时候说不定我们就是工地上的工头,他们就来给我们干活呢!”
就跟农民幻想当上皇帝以后可以用金锄头锄地一样,或许老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他们眼中富人的挥霍只是人家的日常开销。
但这对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少年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极为梦幻的城堡。
青春的动力大多都是在虚幻想象中获取,
在现实中只有碗里凉透的馒头,拧开水龙头喷洒的自来水和富人垃圾桶里找出来过冬的棉衣。
——现实中只有无尽的灰暗与冰冷。
少年听的满脸期望,双眼也同老人一样发亮。
老人眼中的光亮是剩菜剩饭里的油光,而少年眼里的是清晨日出照在湖面上反射的晨光。
感受到人潮里的汹涌,老人警惕的往前挪了挪,随手把口袋里从工地上捡来的线圈丢在地上为自己的口袋腾出空间。
“傻小子,准备好了,要冲了!”
少年赶紧裹了裹破旧的棉袄,一只脚迈前,随时准备爆发他青春的动力。
等了好久也没听见有人带头冲锋,
少年只看到老人因站的太靠前被一名保镖用力推倒进了人群,好在人群密度大,老人有个缓冲不至于摔倒。
人群里还在汹涌,人挤着人往一个方向移动。
他们要去哪里?
少年正疑惑着,一根干瘦的手指就出现在他额头弹了一个脑瓜崩。
“傻小子,还不快走?跟着人一起动,那里有人撒钱呐!”
少年一脸懵,被老人一把拉走。
他们来到离协议酒庄一百米外的第一个十字路口,那里早早围了一圈的人。
………
在十几分钟前。
燕云都和孙武夷走出工地。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潜入协议酒庄对不对?”
孙武夷熟练的摘下项链,耳钉和指环,掏出黑口罩和墨镜。
换作平时他老爹就算讲破天都不能说服孙武夷摘下这些首饰。
甚至他连老师举行的文艺晚会都坚持穿这一身行头去,
他的同学在晚会上穿戴整齐,有的穿西装打领带,有的穿小白鞋配小裙子,表演的都是些小提琴,钢琴,古筝之类的才艺,而他一身嘻哈穿搭脱颖而出,去舞台上面玩西海岸说唱。
用他老师的话来说,那天孙武夷和他的同学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固然孙武夷能改掉这歹毒的审美是件好事,但他现在所要做的事要比他的审美还要歹毒十几倍。
——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少年正准备和一个杀手混到别人家去!
燕云都甚至都懒得吐槽他的伪装,
黑口罩加墨镜,是深怕别人以为他们不是坏人。
他也不知道这小子是从哪里学的,或许是监狱风云?还是罪恶都市?也有可能是从他老爹抽屉里翻出的警匪片……
“今天不用潜入,你和我先去偷点东西,是拉玛的。”
孙武夷一听要偷的是拉玛的东西瞬间来了兴致。
最好别让他偷到那辆哈雷,不然一定给他拆成光影驹!
燕云都和孙武夷一路尾随拉玛的两个手下来到停放车辆的地下车库,
等那两个手下脱离群众的视线,燕云都比了个手势,孙武夷就拿着棒球棍偷偷的静步摸过去。
啪!啪!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瓜。
两个保镖的头发出清脆的声音,栽倒在地下。
紧接着孙武夷迅速把晕倒的两人拖到暗处拿了个纸盒子摊开盖住他们的身体。
一切办妥后孙武夷来到燕云都身边。
此时燕云都摸了摸墙壁,正对一把铁锁发愁。
“我来试试?”
孙武夷掏出一根铁丝,他和燕云都执行任务,要偷车的时候就拿这个当临时车钥匙。
“开门锁和开车锁应该一样。”
孙武夷拿着铁丝对准锁芯怼进去,一阵鼓弄后也没听见卡塔一声。
这多半是失败了。
燕云都拍了拍孙武夷的肩膀,蓝色的瞳孔放出幽暗的蓝光,眼前的门瞬间变得虚幻,
孙武夷试探的伸手往前摸,当快触碰到门的时候,手突然从门表面穿过,毫无阻碍。
就好像他们面前什么都没有,孙武夷那只穿过门的手也没有丝毫触感。
“直接走过去吧,把那辆哈雷开出来,动作快点,我这有点费眼睛。”
任何能力的使用均有代价,或大或小。
孙武夷上变身没入门内,只露出半截身子,这扇门仿佛是块幕布,他畅通无阻。
接着孙武夷身体全部进入到门内。
三分钟后,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一辆哈雷咆哮着冲出,孙武夷坐在上面不得不说气质比拉玛要好不少。
他没有拉玛身上的痞气,眼神中也没有拉玛的凶狠毒辣,浑身散发着叛逆少年的青春朝气和桀骜不驯的气质。
燕云都蓝色的瞳孔不再发出蓝光,那扇门也不再变得虚幻。
一切都回归正常,不过一辆“烈焰”哈雷从车库里开到了车库外。
“你开着这辆哈雷出去,能有多招摇就多招摇,最好把人都引走,接下来我要杀三个人,你到外面接应我。”
燕云都掏出裤兜里一把红色绿色相间叠在一起的钞票塞给孙武夷。
“边开边撒这个,人群越混乱你就越安全。”
交代完一切后燕云都默默走进黑暗。
在出发前孙武夷双手拧着油门,轮胎快速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爹说今天晚上要找你算工资,到早点有奖金!”
接下来的话就不需要明说了。
黑暗中燕云都微微一笑,蓝色瞳孔再次绽放出幽暗的蓝光。
嗡,嗡,嗡——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一辆烈焰野兽即将冲出黑暗,坐在它身上的主人不是西街的拉玛,而是北街三合会老大的儿子,孙武夷。
哈雷翘起龙头飞跃出车库,在车库门口看守的两个保镖如梦初醒,
疯狂摆动双手朝一骑绝尘的孙武夷追赶过去。
“烈焰”哈雷不亏是“火神车间的产物,速度之快让想要追上来的保镖们只能无奈的看着孙武夷离他们越来越远。
他掏出那叠红绿相间的钞票随手向后抛,撒满空中的钞票肆意乱飞,
反应过来的一号平民窟居民一窝蜂的向前,挥舞着双手抓向空中的钞票。
——他们可等不到钞票落地。
疯狂的人们把第一个十字路口围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赶到这的保镖们彻底绝望,他们看了看孙武夷遥不可及的背影又看了看天上飞舞的钞票,
不知是谁带的头,伸出一只有制服袖口的手夹住一张钞票。
很快这样的手越来越多,最后所有的保镖全部放弃追捕孙武夷的行动,和一号平民窟里的居民抢钱。
有的伸手抓向空中,仗着自己人高马大的优势,在空中截胡钞票,
有的聚堆在一起挤开周围的平民,占据一块区域等钞票自己落地。
一号平民窟的居民敢怒不敢言,
这些保镖就算不是雇员,他们平时接受的训练吃的食物都不是他们这些食不果腹,衣不附体的穷人能比的,虽然真打起来他们几百号人不见得打不过这十几个保镖,
但一号平民窟的人不是怕和他们打架。
——在一号平民窟里几乎人人都会打架,狠起来的时候能为了一块地盘群殴打死一个人!
他们怕的是那些大人物秋后算账,
就比如他们在家和孩子享受来之不易的家庭温馨的气氛,一群黑衣人就突然闯进来打砸,
又或许在工地劳累了一天后幻想着终于能和自己的伴侣享受片刻的温存,等打开门后发现自己的女朋友已经被他们掳走,或许卖去了某个夜店,又或许送给了哪个黑医院。
他们的信息十分廉价,别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获取,在那些富人眼里他们生活就是透明的。
甚至他们都不用专门派人来调查他们的住址,只需要带着打手浩浩荡荡的来到一号平民窟,然后掏出一叠钞票,就会有一大推人为他们引路,
他们跑不掉,他们无处可逃。
不呆在金牛市他们能去哪里?
去联合大陆里其他的市区?
现如今没有哪个市区是尚未开发的状态,而被开发过的市区里各方势力鼎立,排外性很强,外来者受到当地人针对性的排挤和打压几乎不可能在那里生存。
还是去天神划下的特区?
这更是天方夜谭,先不谈所有具备远距离航行的船只都被天神垄断,他们要想到达特区的海岸线最少都要划行一万公里的海域!
中途会有风暴,漩涡,海啸……还有传说中的海怪!
这还不是他们最大的阻碍,他们最大的阻碍是天神特区海岸线上的军队。
特区只让联合大陆里极具天赋才能的人进入,
其他任何想要登陆的人或组织都会被遣返。
至今特区还没有出现过收留难民的特例。
一番权衡利弊下还是留在金牛市是最优解。
至少他们死后能魂归故里。
孙武夷回头看到第一个十字路口上众人抢钱的疯狂行为,就连保镖都加入到其中。
心中很不是滋味。
虽然他完美完成了任务并成功脱离现场。
孙武夷慢慢松开紧握住油门的手,“烈焰”哈雷的速度逐渐减慢。
他看了看手上的两枚戒指,一枚翡翠的价值一万美刀,另一枚蓝宝石的价值一万五千美刀。
他的四颗耳钉每一颗都价值一千美刀,还有他限量款的红色棒球服,价值在六百美刀左右。
就连那只最便宜的指环都花了一百美刀。
他全身上下总价值两万九千七美刀,
而燕云都递给他的那一叠钞票也才有一千美刀和一千人民币,全部换算成美刀也就是约一千一百多美刀,
这些钱能让一百多号人堵住一条十字路口,
那要是把他这些东西折换成美刀撒在空中,或许能让整个一号平民窟里的居民堵住皇后街区!
仔细想想,满天的纸钞飞舞,抬头不再是天空、白云、太阳,而是钱!
货真价实的钱!
像浅海里游荡的鱼,站着的人们只需要伸出伸出双手就能把他们收入囊中,
这或许是他们距离梦想最近的一次吧。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确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贫富差距这么大了!
孙武夷驾驶着摩托靠在一家酒吧门口停下,摸了摸口袋发现自己已经一张钞票都没有了,
忽然瞟到手中上翡翠宝石镶嵌的戒指,孙武夷有了主意。
这能换几瓶酒呢?
………
“傻孩子,快抢呐!你的新衣服有着落了!”
老人眼睛死死盯着天上飘落的钞票,两眼放光。
少年不停往上蹦跳,双手在空中挥舞。
很快他就抓到了一大把钞票,但不知从哪里伸来的一只拳头狠狠打在他脸上。
少年被打的眼前一黑,等重新恢复视线,他手里的钞票早就不翼而飞。
他的眼睛溢出泪花,委屈的看向老人。
而此时的老人可没空搭理少年,他忙着和另一位老人争抢地下的钞票,丝毫不顾及面子趴在地上,像一只土拨鼠一样不停的在人群混乱的脚下扒出钱来。
少年只好擦了擦眼泪,学着老人趴在地上扒拉钞票,途中还有人觊觎他手上的钱,但都被他察觉,然后恶狠狠瞪那人一眼把那人吓走。
后来没人再来找他的麻烦,从今往后他也不会再让别人找他的麻烦。
少年紧握住手中的钞票,双眼依旧光亮,但少了些许孩童的幼稚,多了些大人的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