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半天,楚二林总算是清醒一些。
“小双,听说你去京都上大学了?”
楚双轻轻‘嗯’了一声,当初她和谢光荣一起考上大学,在谢家村是办了喜宴的,村子里又是放炮又是撒喜糖,还敲锣打鼓的把通知书送到了家里。
别说楚家庄知道了,方圆百里的人都知道了。
楚二林当然也知道,只是他也没什么表示。
他自顾不暇,楚双不跟他计较。
谁知楚二林又说:“那你去找你亲妈吧,她应该在京城,当年若不是她跟野男人跑了,我也不会当她死了……”
楚双听到楚二林的话,当时的脸便沉了下来。
“你不要瞎说,你怎么娶的我妈,心里清楚。”
谁知楚二林不但不知道悔改,反倒是用力把桌子上的茶缸给摔在地上。
“我怎么瞎说了,那个时候你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哼,连是不是我亲闺女我都不知道,还来教训我……”
楚双正在给楚二林沏麦乳精,闻言,一口气把麦乳精自己喝了。
“我不是你亲闺女,就让你亲儿子来照顾你吧。”
楚双扭头出去了,院子,石头婶正在帮楚二林洗衣裳,楚双不能一直让人家帮忙。
赶紧给接了过来,顺便把刚打开的麦乳精,塞到了石头婶怀里。
“婶子,这是我给我爸买的麦乳精,忽然想起来,他肾病,不能吃甜,留着也是浪费,你拿回去给孩子喝吧。”
刚打开的麦乳精,楚双也就沏了一杯,另外还有一桶没有打开的,她都送了出去。
现在是一点好吃的都不愿给楚二林留。
竟然还有力气摔茶缸,吃的太饱了。
石头婶不能白受楚双的好处,洗衣服更卖力气了。
楚双:“婶子,你见过我妈吗?”
石头婶子微微一怔:“见过啊,你妈可好了,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还是个医生,谁见了都喜欢。”
这不是楚双第一次听到,村子里对她母亲的好评了。
她母亲是真的好,可就是这么好,这么优秀的女人,怎么就嫁给一无是处的楚二林呢。
楚双忍不住还是问了出来。
石头婶子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尴尬起来,眼珠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想到了一个好借口。
“你爹年轻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个头高,力气也大,还是保卫科科长……”
即便如此,楚二林没有文化,再加上当时陈宛童已经有男朋友白桦林了,他若不是用了强迫手段,也不会娶上陈宛童。
楚双没有再追问,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俩人在外面洗了一个多小时,才把脏衣服和脏床单洗完。
就连石头婶看着干净整洁的院子也说:“家里是得有个女人,不然家都不像家了。”
随即想到楚二林,又说:“不过,你爸他……”
也活不了几天了。
‘当’楚二林又把炕头放着的茶缸给摔了。
楚双在外面听的清清楚楚,却也不着急,擦擦手。
“谢谢婶子,你快去忙吧,我请假几天假,照顾我爹几天,以后还得麻烦你们。”
石头婶子是个实在人,得了好处,自然客气:“我们都是邻居,应该的,远亲不如近邻么。”
“对了,晚上你一个人也别做饭了,来婶子家里吃饭。”
楚双原本是不同意的,但还是想了想说:“好。”
送走石头婶子,回到干净整洁的屋子里,楚双的脸沉了下来,眼睛里冰冷的如腊月飞雪。
“你又要干什么?”
楚二林就刚才精神了一下,这会儿又没精神了,腰疼的他一脑门子的冷汗。
“疼,疼……”
疼就吃止疼药,楚双把他的药找过来,只剩下止疼和消炎两种了,听着楚二林喊的烦躁,干脆两顿的药弄到一起。
让楚二林给喝了。
楚二林是真的病入膏肓了,连从床上爬起来的能力都没有了,刚才喂饭的时候,只是稀饭,还能慢慢的喂。
如今是颗粒的药,咽起来就很费劲了。
吃完药,喘着粗气,竟然还能指挥楚双。
“去,去把你妈给我找来……我,我要见她……”
你是什么重要人物,还这么的颐指气使。
楚双也回答的干脆,把他手边的东西收拾干净,把灯给灭了。
“成,我去找,你等着吧。”
这一去,楚双就再也没回来,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
楚双去了楚四爷家里,带去了一兜子的咸鸭蛋,鸡蛋,还有一只刚成年的母鸡。
“这是原本给汪翠花带的,想着她在城里也能养鸡吃鸡蛋,谁知道,她还是跟我爸离婚了,我再拿回去也不合适,送给你们吧。”
母鸡还是有点贵的,再加上刚成年,楚四奶奶很高兴,她正想要一只母鸡来养,鸡生蛋,蛋生鸡,养一年就能实现鸡蛋自由了。
但是楚家庄没有养鸡场,所以,村子里人家家户户都没有养鸡。
楚四奶奶不但留楚双在家里吃饭,还说出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秘密。
“我听你石头婶说,你问你妈咋嫁给你爸的?”
楚双眉眼低沉下来,阴郁的快要哭了。
“我妈那么优秀,一点都配不上我爸,我爸还不说实话,明明我妈还在,还说我妈死了,不然,我现在也能去找我妈……”
楚四奶奶重重的叹口气:“你爸年轻的时候,可不是东西了,到处抓知识分子游街,还是红卫兵的头头,看谁不顺眼就抓谁。”
“你妈原来有个相好的,也是个医生,跟你妈很般配,你爸却说人家是资什么派,让人给抓走了,足足关了一年才出来……”
“等他出来后,你爸就跟你妈结婚了,你妈是不同意的,但是那个时候有了你,她就同意了……”
后来的事,楚四奶奶不说,楚双也知道。
可她还是没有说出楚二林是怎么让陈宛童怀孕的,楚双已经猜测出来,必定是一个难以启齿的事情。
天色不早了,楚双也准备回去了,楚四奶奶让楚双睡自己家里,楚双给拒绝了,她家里虽然很久没有人住了,还是能住人的。
最关键的是,她感觉楚二林没几天活头儿了,她想亲眼看着他咽气……
不是恨,就是那种说不出来很复杂的感情,好像是想看到一个杀人犯,怎么被执行死刑一样的感觉。
另外,从医学角度上来说,她想仔细观察一下,一个人临死前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