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域大荒,群山环抱。
最高的峰巅之上,屹立着一座古朴而庄严的道观。
青瓦覆盖的屋顶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微光,犹如镶嵌在山顶的宝石,檐角翘起,似与蓝天相接。
唳——
拂过郁郁森森的密林,穿过云雾缭绕的山巅。
一只仙鹤历经千山万水,人间尘世,落在了巍峨山巅的小观中。
白鹤立于道观正中的水池间,轻轻地低下长颈,用它那尖细而灵活的喙,仔细梳理着被血污染杂的羽毛。
这是,道观内门无风自开,一发髯皆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者端坐于蒲团之上。
“清风的魂灯灭了。”
“不可能,在这南域,谁不给我们云天观面子?怎会下杀手?”
幼稚的女童声从鹤嘴中传出,带着些许不可置信。
“清风性子不够沉稳,不过杀了我们云天观的子弟,此事得有个交代。
停采几天人丹,拿着魂引,去寻那凶手。”
“是。”
话音落下,云雾环绕的道观冲出一道白色光点,向南飞驰而去。
……
明明是白日,村子里却不同往日,无人往来,一片静谧。
叮——咣——
一阵连续的打铁声打破村庄的沉默。
火炉边,赤裸壮汉挥动着铁锤敲打一块烧的通红的铁胚,炉内红光映照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
随着铁锤的落下,铁坯发出清脆的“铛铛”声,仿佛是在回应铁匠的召唤。
火花四溅,像是夜空中绽放的烟花,美丽而短暂。
铁匠的汗水滴落在火红的铁坯上,瞬间蒸发,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他注意到了背后的动静,打铁的动作却并未停歇。
“小渊,你来了?
要不要学学我这打铁的手法?”
铁匠王元继续挥动着铁锤,聚精会神地盯着通红的铁胚。
“学打铁能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活命?”
“当然,打铁可不能光看表面简单,一锤一落却是有真功夫在其中。”
“哦?有什么真功夫?”
“首先,要打出好的武器,自然是要的上好的铁胚。”
王元一边说着,一边从柜中拿出了一块通体浑黑的生铁。
铁未灼热触水,却发出阵阵呼啸声响,且周遭似被无形力量扭曲,光线在其表面扭曲变形,形成诡异的阴影环绕。
“我这块玄阴寒铁,由千人生魂凝练而成,是上好的铁料。”
说罢,王元将铁胚送入炉中,抽风引火。
“其次是锻铁的火候,火力不足,难塑其形,火候适中,才得精品。”
不一会儿,王元用铁钳将铁块从炉中夹出,那铁块被烧得通红,仿佛一颗炽热的流星,只是再无之前的声响。
王元一手持钳固铁,一手持锤敲击。
随着铁锤的不断敲打,铁块逐渐变形,原本粗糙的轮廓变得越发清晰。
铁块不断地翻转,调整,每一个部位都能得到均匀的锻造。
每一次的锻打的乒乓声都似乎夹杂着惨叫,又被随后而来的锻打声覆盖,周而复始。
“最后便是这锻打技艺,将每一点杂质,废料,从精铁中除去,这样才能锻造出一把好的铁器,乃至神兵。”
话音落地,敲打声也渐渐停歇。
一把漆黑小锤被放入了水中,只见其入水结冰,寒气逼人。
“面强则忍辱负重藏其锋,遇弱则雷霆一击灭微尘。
昨日你的表现我很欣赏。”
弯腰伸臂,小锤旁边的冰块在碰到王元肌肤时竟直接升华,气化。
不一会儿,一柄黑锤戳在许渊眼前。
“拜我为师,如何?
你身在劫中,我可帮你脱身,此锤也可作为拜师礼赠予。”
“在你们眼里,我们算什么?”
许渊双拳紧握,与王元对视。
“你是在说那些凡人?
在仙人眼里,他们是能滋补的血食,在武者眼中,他们是能生养万物的矿产。
不过你不同,你已成武者,与我等为同类,当同行,共抗仙。”
“同行你老母!”
回应他的是煞气逼人的铁拳,拳上牛魔虚影环绕,罡风熄灭了炉中烈火。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全力。
裹挟着煞影的拳罡命中王元的头部,却从身躯径直穿了过去,凿穿了土墙。
残像?
“力量不小,可是速度不够。”
声音从背后响起,许渊未见而先动,转身又是一拳。
拳风破开木门,掀起一道尘浪,却未见分毫人影。
“习武之人,应当去除杂念,不可体恤凡人,他们终会化作尘土,而我等有望大道。
我为凡人时,也曾有亲人,爱人,也曾哀叹世事不公。
可这只能成为我修行路上的阻碍。
他物是假,唯己是真。”
你追他躲,你攻他藏。每次仿佛都要碰到王元的衣角,却都被灵巧的身法躲过。
“被我抓到,被我抓到一点就好。”
许渊脖间血管粗涨,皮肤血红,一副运气过猛,行力过度的模样。
“你太性急了,对敌切忌……额”
王元身形一滞,右腿被一只大手拿住,再看许渊,气息平稳,哪有刚才的气急样子。
“我叫你说,叫你说,叫你好为人师……”
砰——砰——砰——
沉闷声接连不断,只见许渊甩着铁匠的腿,左右翻摔,地面上被砸出一个又一个的圆坑,狭小的房间里弥漫着灰尘。
也不知砸了多少下,许渊猛地发现手中只攥着一段裤腿,人却是不见踪迹。
环首细看,烟尘之后,王元已然站在了屋外,赤裸的上身沾满了泥灰,眼中凶光直逼许渊。
“也不过是只有一张嘴,看来是属苍蝇的。”
许渊直视着王元,眼中的挑衅之意毫不遮掩。
听到许渊将其比作蚊蝇之类,王元难看的脸色愈加阴沉。
“好言相劝不听,便叫你知我厉害。”
翻掌间,黑锤浮现。
下一刻,王元突然闪身出现在许渊身侧,铁锤挥出,夹杂着一股阴风,狠狠地朝着许渊腰间锤去。
轰——
墙倒房塌,一个人影被撞出了墙外也不停止,在惯性牵引下又连着撞坏了几家屋墙,最后落在一间土屋中,不见了动静。
王元刚欲上前查看,只见一道身影似炮弹般向着远处山林间弹射远去,留下地上碎坑。
“想逃?”
王元见状,也是毫不犹豫,瞬间脚下扬尘,只剩原地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