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柳娢回家洗澡,柳秋泠邀功似的将新买的洗发水捧起来:“看,今天新买的,很好闻。”
柳娢笑:“知道啦,我现在就用。”
柳秋泠傻笑。
今天晚上,柳秋泠主要攻克数学难关。她把即将要月考的事情告诉了宋知,宋知就鼓励她:“那你要加油考,看看你高中这两个月收获多少。”
“肯定很难啊。”柳秋泠垂头丧气。初中的物理化学地理比起高中的,简直小菜一碟。柳秋泠理科根本学不懂。
晚上两姐妹凑在一起写字时,柳秋泠看柳娢化学一做一个准,物理一做一个准,好生羡慕。
“你写你的啊,看我干什么。”
柳秋泠憨笑:“你好厉害。”
高三几乎月月一次考,柳娢国庆假前刚考完。
一到晚上十二点半,柳娢就开始打盹儿,柳秋泠撑着困意将她抗进卧室,看着她闭着眼睛脱衣服,给盖好被子,伸手拍拍:“睡觉咯。”
柳秋泠依旧是家里起的最早的人,她洗漱完看柳娢还没有起来,急急忙忙叫到:“姐,别睡了,快要迟到了。”
柳言晞今天起的也早些,柳秋泠问:“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柳言晞看她喝奶茶,还有一杯放在茶几上:“醒了就起呗。呦,你今早上还给我冲奶茶了。”
“不是你的。”
柳言晞跑过来低下头就着杯子喝了一大口。
“喂!”柳秋泠打一拳,“你牙都没刷。”
柳娢终于眯着眼皱着眉起床了。姐弟俩你一前一后洗漱完,柳言晞还是喝光了柳娢那杯奶茶。
柳娢没有再冲一杯,喝了柳秋泠那半杯,两人就出门了。
两人在桥头分开走,柳秋泠在校门外买了个饼子夹菜,徐欣跟在她身后。
两人很少在校门外碰上,基本上徐欣都是来得晚的那一批人。她在后面拽住柳秋泠书包带子。
“我昨晚上抄作业,完全看不懂,怎么办?月考要完蛋了。”
“还有四天,好好复习。”
今早早读是英语,柳秋泠在背单词,背完单词背作文,习题册后面有给出几篇作文案例,老师挑了几篇让大家背下来,背过后老师给画标记。
今早她和齐远一前一后在英语老师跟前背诵。
英语老师看两个班,他们班看完又去隔壁班,隔壁班待会儿又过来他们班,柳秋泠看见有几个隔壁班学生在他们班外面晃悠。齐远背完后老师出门问:“你们跑过来干什么?”
“我们背作文。”
声音渐远,柳秋泠在朗朗读书声中隐约听清老师耐心的声音:“你们在班里等着就行了,不要乱跑,要是教导主任逮到,你们班记名,我也记名……”
后面的话没在听清了,柳秋泠今早的任务完成,就翻到练习册前面做题,尤其选择题,是她的短板。
齐远和后桌说话,说着说着还要跑后面去说,说了几句话后跑回来,忍不住还是和她说话了。
“你……你做的是昨天的题还是新题。”
柳秋泠停下笔:“旧题。”
“哦。”
柳秋泠像是话题终结者,一个毫无感情的“旧题”就结束了两人谈话。后桌传来一声笑,两人齐刷刷看过去。
女生短发,脸圆圆的,长得显小,柳秋泠记得她是班名册上的第一名,叫沈染。
“你笑什么?”齐远问。
“笑你们俩。”沈染晃着笔说,“每次你们两个聊天,都是他问一句,你答一句,你都不多说话,问什么答什么。”眼睛看着柳秋泠,脸上全是看热闹的笑,“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女生。”
柳秋泠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说,就笑笑,视线还是撇向齐远,她不知道,这眼神里带着求救的信号。
齐远人就是很大方,坦坦荡荡,说:“她就是不说话,这一个多月我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每次都是看她看书,我都不好意思打扰她。”
“那你坐这里岂不是憋得慌,同桌都不和你说话。”
“慌什么,我从开学到现在,学的比我初中还认真。人安静有安静的好处。再说,都一个班,在哪聊天不是聊天。”
柳秋泠视线分给齐远四分关注,但只敢看一眼,他们聊天也没有自己什么事了,就转过身去看习题册。
早读之后有早操,下了早操,柳秋泠和徐欣直奔食堂。徐欣主要买饼子,柳秋泠在各个窗口晃了一圈,最终在人少的窗口买了杯豆浆。
豆浆温度有点烫,柳秋泠双手捧着,嘴里喊着烫也没有松开手,但是味道着实难以下咽,比起家门口的豆浆简直差得远了。
“好喝吗?”
柳秋泠面目狰狞,用表情说了一切,徐欣笑:“我尝尝。”她猛喝一口,表情微妙:“普普通通吧。”
两人对视了几秒,突然就开始大笑。
回到教室,柳秋泠吃了早上买的饼子夹菜,已经凉了,但饼子也被菜汁儿泡的入味了,凑合着那杯不怎么样的豆浆,早饭就解决了。
早上的课,各科老师就月考内容给出了具体范围,然后就讲解国庆留的作业,都没有开新课,今天内容也算是轻松,但也不轻松。
下午有一节音乐课。柳秋泠不怎么喜欢上音乐课,主要是老师做派过头了。她喜欢音乐,爱听歌,但是没有音感,五音不全,音乐课上就被老师区别对待了,柳秋泠看见老师也不怎么对眼,每次上完课后心情都很低谷。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老师一出教室门,柳秋泠就瘫在桌子上,唉声叹气。齐远看她无精打采,毫无生气,笑:“怎么?你不喜欢上音乐课吗?”
柳秋泠撇撇嘴,摇头。
下节课是活动课,大家可以自由选择是自习还是课外活动,但临近考试,也没有多少人出去玩,这还是柳秋泠上过的最热闹的一节活动课。
副班长个子高大,脸型方方正正,他坐在讲台看班,半节课过后换班长看班。
班长是班主任初中带的学生,开学第一天就定了班长人选,开学一个月班长也很顶事,班内一切都规规矩矩,没有出格的事发生。柳秋泠坐了会儿物理题,脑袋晕乎乎的,眼睛盯着黑板发呆。一会儿赵嘉戳她胳膊。
“嗯?怎么了?”柳秋泠回过神,赵嘉提醒她班长喊她。
班长坐在多媒体功能桌后面,有点费力地身子前倾,问:“你刚刚想什么这么出神。”多媒体功能桌很大,离黑板只留出一个人通过的过道。
柳秋泠只是笑笑,问到:“怎么了?”
“你把你的数学册子借我一下。”
“哦好。”柳秋泠回神,在桌面书堆里找出来给递过去。
习题册柳秋泠用了白色书套装了起来,书套也是干干紧紧的,里面书页也没有折痕,字迹工整,班长翻看了几页,感叹到:“柳秋泠你很细心啊,你看看她的册子,”他举起柳秋泠的册子给赵嘉说,说完给齐远看,又给第二排人看,看完又举起自己的册子,“再看看我的。”白色书套上黑色笔迹显得尤为醒目,页脚也有点卷,但也整齐。
“都是同一个册子,怎么差别这么大。”
班长话说完,赵嘉就说:“柳秋泠在初中就很信心,对什么都很爱惜。”
柳秋泠一听这话就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前后排各种说她的好,在她耳中犹如酷刑,实在是不怎么能坦然接受。
“不愧是数学课代表,这就是标准示范。”
说到最后,赵嘉旁边的同桌也说:“你看完练习册也借我用用。”
“好。”
柳秋泠捂着脸继续复习,等脸上热意褪下去才敢去换本书。
余光看见齐远正看着她,她拿出书,装作若无其事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一口,视线也不敢看过去。
军训结束后,柳秋泠就很少带水了,基本上都是回家了才喝水,喝够了才去上学,实在撑不住了就在外面买喝的。
她喜欢喝可乐,尤其是热可乐,每年过年可乐买好几大桶,基本都进了她肚子。但也就只有过年才可以放肆喝,平时只能偷偷摸摸喝,不敢让家里人知道。
体弱,就连徐欣也照顾她,不太让她吃冷的,除非天太热,那时候常温的也都被晕热了。
下课徐欣就跑上来,大喝一口:“你怎么又买了凉的喝?”咕咚咕咚完,有点意犹未尽,“好久没喝可乐了。”
柳秋泠收拾好桌面,两人去吃晚饭。
十月份,天暗的早了点,也不算晚,两人还是老样式,买了土豆饼就回教室了。
晚自习柳秋泠犯点儿困,后桌沈染分过来几颗糖。
“酸的,很好吃。”沈染将糖放书本里给她,柳秋泠拿了糖将书还过去,“谢谢。”
齐远看过来,沈染又问:“你要不?酸的。”
齐远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两排学生都悄咪咪地吃了糖,脸上心满意足,柳秋泠也不困了,精神也倍儿十足。
这两天柳秋泠接收到的善意太多了,她似乎不需要做什么,就可以轻轻松松感受到别人的善意,轻松的太不真实了,让柳秋泠有点怀疑自己还是不是自己了。
平平淡淡的生活,有是非才真实一点,柳秋泠仅是靠着自己十几年来的察言观色来区分善与恶,来辨别真与假。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话,哪句是真心话,哪句是玩笑话,辨别一二后,自己也无能为力。
自小养成的软弱性格,已经影响柳秋泠养成了唯唯诺诺的行事风格,看得近了,别人说什么,和自己无关紧要就不必在意,看得远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谁知道将来自己又是怎么的人呢。
同学之间打闹玩耍,说的话也是跟上了新时代开放的潮流,柳秋泠像是与社会脱轨,听别人说话一不敢太懂二听得又迷茫,那些词在自己嘴边滚了几圈,还是不能讲出来。她看到过沈染和别人怎么相处,看到过她怎么回应别人的玩笑,也看到过齐远和男生大吵大闹,看到过他和女生你追我赶,这些生动鲜活的画面,柳秋泠至今也没有体验过。
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话就是,“你一个女孩子安安静静的读书就好了”,“女孩子做好家务活就好了”,“女孩子怎么还这么野,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女孩子要钱干什么,家里就你嘴馋,家常饭还不够你吃”……
她这一生就已经被“女孩子”给定义了。